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關燈
淚痕卻滿心期盼的樣子,心疼道:“我不會離開你!我還要娶……娶你呢。”不過,葉家大老爺真的會同意嗎?

葉傾城小臉一紅,哭著羞嗔道:“不許胡說。”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蘇夜離忙開口哄她,將玉釵小心包好捏在她手中,又將她裹進大氅裏,抱起她掠進一旁街巷,飛快往城門躍去。

銀月漸漸隱去,寒氣緩緩升起。洛城靜寂的街道上,只有一對情竇初開的璧人飛掠在漆黑的夜色中。偶有一兩聲犬吠夾雜著風聲,遠處打更人懶散的敲著更鼓,一下、兩下、三下……

☆、052 莫負美人心

蘇夜離抱著葉傾城一路飛掠,沿著山道急急往臨淵閣返回。一來一去耗費時辰,醜時,站在臨淵閣密林外的老松枝頭,蘇夜離低頭輕輕笑:“回來了。”

葉傾城小腦袋捂在暖和的大氅中,靠在蘇夜離的肩窩迷迷糊糊睡的正香甜。蘇夜離見她閉著眼睛,粉嫩嫩的小臉一片潮紅,抿唇一笑,小心抱著她躍進密林。

穿過密林,正準備往臨淵閣躍去,卻不料夜色中站了個漆黑的人影,腰間的佩刀泛著冷光,一動不動的盯著空中蘇夜離的身影。蘇夜離一驚,在空中借了樹枝頓住身形,輕巧躍下庭院,立在黑衣人面前,將黑衣人瞧了個仔細才開口道:“是你?”

暗衛首領不太友善盯著他,低聲道:“蘇公子,我家小姐呢?”

蘇夜離心頭一楞劍眉一挑,含笑將葉傾城放低些與他瞧了個仔細。暗衛首領雖瞧不見葉傾城的臉面,卻也瞧清了他懷中藏著一朵粉白珠花。他正欲開口詢問,就見蘇夜離食指豎起在唇邊,輕輕吐出一個字:“噓。”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蘇夜離已經抱著葉傾城轉身往樓門去了。

天氣轉寒,夜間冰冷,葉傾城跳舞至多在亥時盡子時初便會下攬月臺。今夜,小葉子燒好浴湯,等了許久也不久她返回,便親自打了燈籠往攬月臺上去尋人。這一去自然沒有尋到人影,小葉子嚇得不輕,忙提著燈籠在庭院中四處尋找。一炷香時間過去,人也沒有找到,小葉子六神無主,慌忙忙去密林尋了暗衛幫著找人。

暗衛首領一聽不好,便帶著兄弟往臨淵閣來。一番查探無果,莫說葉傾城,便是戌時來探的蘇夜離影子也沒有。他家小姐不見人影,這蘇公子也沒有離開,兩個人怎麽就忽然不見了?這下,方才還有些慌張的暗衛首領,忽然就放下心來。

你道如何?葉傾城與蘇夜離夜夜暢談,歌舞論劍,看情景可不止相識那麽簡單。蘇夜離功夫極佳,遠勝他們幾人,若要不驚動他們悄悄帶走葉傾城,也是做得到的。郎情妾意的二人,想要離開臨淵閣去個別處,還真是有可能的!

暗衛首領轉而安慰起小葉子來,叫她先不要通知東伯,大家再等一會。若今夜葉傾城仍不回,再報葉世錦也不遲。

小葉子熟悉葉傾城的脾性,卻是頭一回聽說蘇夜離夜間來訪之事。一聽之下,腦中轉了半晌也明白過味來,只得老實在花廳等著,不敢妄自向東伯傳信通知葉世錦。若自家小姐返回時生了氣,他們幾個該如何是好?這般莽撞的通知了一幹人等,豈非壞了自家小姐的聲名?

他們在花廳守候,可謂度時如年。小葉子更是一籌莫展,焦急的盯著門口,心內煎熬。暗衛首領見她難受,吩咐了手下守在外圍各處,自己則侯在院中,等著蘇夜離折返。

花廳門大開,小葉子坐在軟榻上,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中一方絲帕已經絞得皺皺巴巴。燈燭靜靜燃著,夜風一吹,搖搖曳曳的晃動個不停。

蘇夜離瞧見樓門大開,心知是葉傾城的貼身丫鬟燈下等候,抱著葉傾城立在門口,就見軟榻上的小葉子身子一跳,飛快迎上前來,張嘴便開喊:“小……”她沒喊出口,蘇夜離搶先對她做了個噤聲手勢,小葉子連忙閉嘴,疑惑的扶著大氅湊近一瞧,葉傾城正自酣夢,粉面微紅。

“睡著了?”小葉子輕聲問。

蘇夜離抿唇一笑,點點頭:“閨房在哪?”

小葉子略一猶豫,跑前引路道:“蘇公子,這邊請。”

蘇夜離跟著小葉子,將葉傾城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繡床上。拉過絲枕墊在她頸下,因怕吵醒了她,並未脫去外罩的大氅與薄裘。小葉子幫著主子去了珠花,見她手中拽著一方陌生的絲帕,硬邦邦的取不出來,只得由著她握著,替她蓋好了錦被。

蘇夜離在花廳等候,暗衛首領立在門口不言不語。小葉子出了閨房,一顆心總算落定。瞧著端坐的蘇夜離,恭恭敬敬施了一禮,輕聲道:“蘇公子。”

蘇夜離連忙起身,歉意道:“姑娘擔心了。”

小葉子搖搖頭,恭敬道:“蘇公子多慮了,請坐。”

蘇夜離撩袍落座,小葉子替他斟一盅茶水,恭敬遞給他:“蘇公子請用茶!”待蘇夜離伸手接過,她才在一旁站了,開口道:“蘇公子今夜可是帶我們家小姐去了別處?”

蘇夜離心道不好,這是興師問罪了!忙擱下茶盞道:“是在下莽撞了。”

小葉子跟隨葉傾城多年,照顧她飲食起居,陪伴她幽居臨淵閣六載一直形影不離,可算半個親人。今夜擔心了一宿,好不容易見人安全返回,對蘇夜離自然滿心抱怨。可這會見他態度和善,認錯及時,也不好過分責難。心頭的擔憂都換做了感慨,聞言對著蘇夜離恭敬一禮,開口道:“蘇公子不必自責!奴婢也非是為難公子,只是鬥膽向公子提醒一句罷了。”

蘇夜離忙正色溫聲道:“姑娘但說無妨!”

小葉子又是一福,含笑開口:“恕奴婢莽撞,我家小姐年歲尚小,且待字閨中,跟隨公子雙雙夜行,確實有些不妥。”

蘇夜離心上一冷,不好開口。

小葉子見他面沈如水,也只他不太歡喜,忙低頭道:“奴婢跟隨小姐多年深知小姐秉性。她素來任性清冷,這幾月卻變化頗多。奴婢不知是因蘇公子而起,還暗暗歡喜過一段時間。今夜,奴婢第一次知曉蘇公子會在夜間來訪,也第一次猜到公子與我家小姐相識的來龍去脈。方才,奴婢瞧見蘇公子待我家小姐呵護小心,想來蘇公子是極……極喜歡我家小姐的。”

說到此處,小葉子面上一燙禁不住臉紅,可若不說又怕蘇夜離是個偷香竊玉的男子,只得壓住少女的羞澀接著道:“我家小姐想來也是喜歡公子的,不然也不會跟隨公子離開此處,且能安睡於公子的懷中。奴婢見公子一表人才,溫和有禮,也以為我家小姐並未信錯良人!奴婢……奴婢只求公子善待我家小姐,莫要負了美人心!”言畢,恭敬拜倒輕聲道:“我家小姐自幼亡母,性格沈悶,不喜開口說話,不善與人結交。這幾月卻愛笑愛鬧,終於像個尋常之人。請公子一定好好待我家小姐,莫要辜負了她!”

蘇夜離以為這貼身丫鬟會對自己一番責罵,熟料竟是心疼自家小姐,害怕他辜負了美人。見小葉子跪地不起,忙上前虛扶道:“姑娘快快請起!在下……在下……在下絕不會辜負你家小姐的。”

門口的暗衛盯著臺階,心頭一楞,這是唱的哪一出?本以為小葉子這個葉府一等丫鬟會對著蘇夜離一番責怪,好讓他知曉些禮義廉恥,不要劫了別家小姐胡亂來去,卻不料竟是這麽個說法。怪不得這主仆二人常年幽居深山,敢情都是一路的癡傻之人!她難道就不怕老爺扒了她的皮?罷了罷了,他這賣命的死士身為外人,還能說個什麽?幹好自己的差事便是!莫教自家小姐埋怨了自己,苦累了家中妻小才是正經。

☆、053 有趣的人

臨淵閣 花廳

葉傾城一夜好眠,睡到巳時才起。半夜一身汗膩,糊裏糊塗的脫了大氅、薄裘與外衣。小葉子伺候她起床,見著枕邊的絲帕,伸手拿過來看時卻跌落下一枚瑩潤的粉嫩玉釵。

小葉子疑惑道:“小姐,您昨兒出去就是買這個去了?”

葉傾城正在整理衣裙,回頭一瞧紅著臉道:“嗯。”伸手接過絲帕與玉釵拿在窗下仔細瞧著。昨夜離開肯定驚動了小葉子,可小葉子的神色卻沒有一絲不悅,那她昨晚一定見著蘇夜離了。葉傾城嘴角一勾,含羞道:“昨兒個蘇公子幾時走的?”

小葉子嘻嘻一笑:“蘇公子送您回來,將您放到床上就走了。”

葉傾城俏臉一燙,對著花窗嗔道:“哎呀,你就不會叫醒了我?被他抱進閨房像個什麽話?”

“奴婢可抱不動您呀!看您睡的甜,蘇公子不讓我們吵醒您呢!”小葉子連忙解釋,可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葉傾城知道她存心打趣自己,盯著玉釵不開口了。小葉子含笑將她扶到銅鏡前,替她梳理著滿頭青絲問道:“蘇公子說今夜再來看您,今兒您要穿哪件衣裳呀?”

葉傾城羞紅著臉,低聲道:“他來便來,我還要專門穿好看的衣裳給他瞧麽?”

小葉子彎眼一笑,盯著手上的梳篦讚道:“就是,咱們小姐貌美,穿什麽都好看。蘇公子一瞧,肯定要被迷得丟了魂兒……”

“小葉子……”葉傾城提高嗓音,小葉子立刻乖順的閉了嘴,仔細替她梳著頭,片刻才開口道:“奴婢昨夜已經吩咐他們,切勿多言守口如瓶了,小姐您就放心吧。”

葉傾城含笑不語,小葉子補充道:“不過,宋公子那裏就得快快推掉了,還得想辦法叫老爺也知曉您的心意才是。”葉傾城一聽皺了眉,這江湖中人,也不知道爹爹會不會同意?

夜離谷 映雪樓 書房

蘇夜離立在梨木書案後,握著狼毫隨意寫著。寬大的書案上擺著筆墨紙硯、書冊筆洗。展奕進門見他專心寫字,坐在對面木椅上等著。蘇夜離寫完一張素宣紙,擡起頭來。

“您這幾日怎麽有了閑情逸致寫詩作畫了?”展奕坐在鏤刻梨木椅上,奇怪開口。

蘇夜離望著宣紙上的詩句,笑道:“呵呵……一首曲子。”

“哦,是嗎?”展奕一臉疑惑,走上前站在書案邊瞧著木案上的詩句,奇道:“這首曲子還真沒聽過。”

蘇夜離搖搖頭,含笑道:“我也是從她那裏聽來的。”

“葉小姐?”展奕擡頭問。

“嗯,對!”蘇夜離眉間柔和,提起葉傾城便溢滿笑意。

“這幾日你又去見她了?”展奕轉身走回到軟椅上坐了,靠著椅背悠閑開口。

“嗯。”蘇夜離答的坦然,擱下手中狼毫窩進書案後的雕花大軟椅中。

展奕聽他語意輕快,盯著頭頂粗壯的木梁輕聲道:“你真喜歡葉小姐?”

“嗯。”蘇夜離舒服的窩著,點了點頭。

“你就不怕他那大老爺的親爹?”展奕疑惑問道。

“怕!”這一次仍是懶洋洋的聲音。

“谷主肯定不會同意的!”展奕見他不以為意,坐起身嚴肅開口,一臉正經滿面焦急。

蘇夜離瞇著眼睛不說話,過了半晌忽然道:“有個有趣的人,跟你倒是蠻相配的。”

“什麽?”展奕心頭一奇,盯著書案後舒服靠著的蘇夜離滿面不解:“何人?”

“呵呵……”蘇夜離輕笑出聲,坐起身看一眼對面一臉嚴肅的展奕,含笑道:“嗯,的確蠻配的!”

戌時 臨淵閣

月色隱隱,臨淵閣一片霧蒙蒙的銀白之色。攬月臺窄榻邊鋪就赭黃絨毯,絨毯上一張四方紅木案,木案上擺著數十盤糕餅果品葷腥菜肴,數壇陳釀擱在木案一角,酒杯銀箸擺放整齊,精巧的獸爐上溫著熱酒,絨毯上隨意擺著幾只碎花軟墊,案下一只銅耳炭盆燃著紅紅的火光。葉傾城一襲粉藍襦裙,頭上青絲隨意盤著,鬢角簪了一只粉藍蝶花,同色緞帶垂順耳旁,腿上搭著一條青碧薄毯,跪坐在木案一旁小心清點著吃食,一面含笑吩咐小葉子去樓裏拿薄絨毯。

昨夜與蘇夜離共赴洛城,酣睡在他懷中著實有些甜膩過了,葉傾城雖然羞臊卻又忍不住回憶。二人的相處就像從前的葉世錦與上官解語,怎不叫她歡喜甜蜜?

月色漸漸亮白一些,霧氣愈發朦朧,密林中鴉雀無聲。對面山壁泛著暗幽幽的光,亭下碧潭靜溢冰涼,樓前庭院一片沈白,月色穿過稀疏的花木,別有一番玲瓏景致。葉傾城仔細溫著陳釀,小葉子在一旁擦拭著銀酒盅,笑道:“蘇公子不知小姐今夜宴請,待會來了一定高興!”

葉傾城回頭瞧她一眼,彎著眼睛輕聲道:“你就會打趣我!三日後你便十六了,可有中意的良人,我向爹爹提便是。”

“哎呀……小姐……怎麽說著說著就變成取笑奴婢了?奴婢才不嫁呢,奴婢要伺候您一輩子!”小葉子甜膩膩的撒嬌,不願意她岔開話題。葉傾城搖搖頭轉頭笑著,小葉子擱下酒盅,拿火鉗往炭盆中添了幾塊金絲炭,炭火燃燒的愈加溫暖了。

一陣疾風,夾雜著濃濃霧氣撲面而來,葉傾城尋著熟悉的風聲轉頭望去,便見一身素白的蘇夜離含笑踏上攬月臺撩袍走了過來。小葉子見了他,起身恭敬施禮道:“蘇公子您來了!”

蘇夜離略一頷首走前兩步,盤膝坐在葉傾城對面的軟墊上,笑道:“怎麽?今夜不跳舞了?”

葉傾城聽聞他開口,慌忙低下頭,俏臉滾燙拿帕子提起獸爐上的紫砂酒壺輕輕晃了晃,替蘇夜離斟了一杯酒。小葉子見她不說話,呵呵一樂:“蘇公子,我家小姐請您先喝一杯,一會自會跳舞!”

蘇夜離盯著葉傾城發紅的小臉,拈起桌上酒杯一口飲盡,開口溫聲道:“昨夜睡得可好?”

葉傾城溫酒的動作一頓,粉頰愈發艷麗,提起酒壺飛快替他倒了一杯,羞澀道:“快喝吧!”

蘇夜離呵呵一笑,拈杯飲盡,擱下酒杯繼續問道:“玉釵怎麽沒戴?”

葉傾城渾身一滯,一旁跪坐的小葉子忍不住撲哧一笑,察覺到葉傾城的窘迫連忙憋住笑意,鼓著腮幫子替蘇夜離遞過一方薄毯。蘇夜離伸手接過蓋在膝上,盯著對面嬌艷的葉傾城,終於搖頭道:“好了,我不惹你便是。乖,過來坐!”

這下,葉傾城更是羞得沒奈何,當著小葉子的面又不知如何發火,自顧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方才吐出一口氣,輕聲道:“不來。”

蘇夜離正逗的有趣,陡聞一陣疾風掠近攬月臺,輕快的腳步聲忽然拉近,濃霧中立刻顯出一位黑衣鬥篷的虎目男子來。他見了絨毯上的蘇夜離,一臉不高興道:“少爺,您也不等等我!”

展奕滿面不快的抱怨一句,三兩步走到絨毯邊,恭敬抱拳道:“葉小姐!”

葉傾城打量他一眼,記得他是蘇夜離的屬下,輕輕點了點頭,清冷道:“請坐!”

展奕抱拳謝了,走到蘇夜離身旁盤膝坐下,這才轉頭道:“少爺,您不過只比我快了幾步,怎麽就走遠了?方才在密林外,我好說歹說才放我進來的。”

蘇夜離笑道:“若不是我說後面跟著你,他們會放你進來?”

展奕一想也對,轉頭不語。瞧了對面的葉傾城與小葉子一眼,疑惑道:“您不是說有個有趣的人嗎?在哪?”

☆、054 黑面惡人

蘇夜離不料他一來便問,微微一頓,提起獸爐上的酒壺替他斟了一杯,抿唇一笑:“一路疾行,先喝幾杯暖暖身子!”

展奕接過酒杯飲盡,葉傾城瞧一眼蘇夜離,忽然就從他含笑的眸子裏讀懂了什麽,拿過蘇夜離身前的酒壺替展奕斟了一杯,輕聲道:“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展奕忙抱拳道:“在下展奕!是我家少爺的貼身侍衛!”

葉傾城替他倒著酒,清甜道:“展公子,小女子幸會了!”

展奕忙道:“葉小姐直呼在下展奕便是!叫我公子,我……”

“難道你還不自在了?”蘇夜離揀起銀箸,揀了一口菜,津津有味的吃著,轉頭道:“叫你展少俠倒也合適!”

葉傾城嘴角一勾,替展奕布了一箸菜輕聲道:“展少俠嘗嘗我家小葉子的手藝如何?”

小葉子跪坐一旁,本來自在愜意的添碳開酒,可自從這黑面鬼來了她便渾身膽怯起來。這人虎目兇光,濃眉入鬢,黑面如碳,怎麽看怎麽不像好人,叫他展少俠?直接叫展惡人還差不多!她小心盯著展奕,偷偷扯了扯葉傾城的後裙擺。

葉傾城回過頭來,小葉子忙附耳問道:“小姐,你認識這黑鬼?”

葉傾城嘴角一勾點點頭,輕聲道:“見過一次!”

小葉子舉著火鉗,低聲怯道:“奴婢害怕!”

葉傾城嗔她一眼,輕聲道:“人家是客人,你這般附耳交談可是沒禮貌的。”

小葉子跪坐回去,低頭道:“哦。”

展奕聽這一句“展少俠”可比聽那“展公子”還要別扭,他不敢得罪葉傾城,只得苦著臉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飲盡。

葉傾城見他喝完,對面二人靜坐不語等著她這主人發話,忙替在座四人都斟滿酒,舉起面前酒杯清甜道:“小女子知曉蘇公子要來,特意備了疏肴淡酒,望能與二位公子小酌一番,不知二位公子可賞光?”

蘇夜離含笑舉杯,展奕恭敬舉杯,葉傾城清雅舉杯,只剩小葉子不肯端酒,期期艾艾道:“奴婢……奴婢伺候你們便是!”

蘇夜離笑道:“小葉子,你莫不是不願見到在下?”

小葉子連忙擺手,恭敬道:“蘇公子說哪裏話?小姐……小姐與您……奴婢……奴婢……”

葉傾城聽他道出二人情事,低著頭紅著臉不開口,蘇夜離瞧著葉傾城的粉顏含笑不語,展奕見一個青衣小丫鬟不肯給面子,冷著臉掃她一眼也不開口。

小葉子正自結結巴巴被展奕一掃渾身僵冷,飛快端起案上酒杯,戰戰兢兢道:“蘇公子……幹……幹!”言畢仰頭一口飲盡了。一杯酒下肚,她的臉立刻滾燙起來,偷偷盯了對面展奕一眼,見他舉杯飲盡,心才算落了地。暗暗道,這黑面鬼怎地恁的駭人?

蘇夜離與葉傾城雙雙含笑飲盡,小葉子提壺斟酒一一斟滿,輪到展奕時看也不敢看他,匆忙斟滿酒杯,飛快縮回了手。

蘇夜離揀了一箸菜,舉起酒杯,沖著葉傾城含笑開口:“佳肴美酒,美人相伴,委實榮幸之至!在下敬你一杯,先幹為盡!”

葉傾城舉杯清甜道:“請!”

二人含笑飲盡杯中美酒,隔案相視,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氣氛,展奕滿面嚴肅傻楞楞的毫無察覺,舉杯開口道: “多謝葉小姐的美意,在下也敬您一杯!”

葉傾城忙舉杯含笑:“展少俠客氣了,請!”

展奕耳中一寒,怪異的飲盡杯中酒,開口道:“葉小姐直呼在下名字便是……”

蘇夜離呵呵一笑,點頭道:“好了,日後她叫你名字便是!”葉傾城瞧蘇夜離一眼,眼中含羞一嗔,點點頭沖展奕溫聲道:“展奕!”

展奕呵呵一樂,抱拳朗聲道:“葉小姐!”

葉傾城瞧著他一下子高興起來的黑臉,忽然就覺著這人有趣起來,轉頭沖小葉子道:“斟酒!”小葉子一聽,連忙上前替他們幾人斟滿酒杯,又在展奕的註視下自斟了一杯,正經危坐,垂首不語。

四人即已相識,又都是年紀相仿的少年男女,性子本就略微相似,吃喝一陣便談笑風生,去了生疏之感。面赤酒酣處,蘇夜離開口請葉傾城跳舞。葉傾城數年清冷少與生人交道,見著不算熟悉的展奕,低著頭不願人前獻舞。蘇夜離瞧她神色,想起初見她時的場景,立時醒悟過來起身道:“恕在下疏忽,今夜既然喝了葉小姐的酒,咱們自然也要出些力氣!在下願舞劍助興,諸位可有意見?”

葉傾城含笑應允,小葉子沒見過舞劍,通紅著臉拍手讚同。展奕盯著自家少爺,讚道:“少爺舞劍,自然好!”

蘇夜離不理會他,含笑起身褪去披風,抽出腰間寶劍朗聲道:“看仔細了!”足下一躍掠到丈外,立時間劍影稠密,寒光四射,直逼人的眼睛。

葉傾城含笑看他酒醉舞劍,小葉子瞪圓了眼睛不敢眨眼,展奕見蘇夜離內力又進一層暗生佩服,三人各懷心思,都艷羨的盯著蘇夜離。蘇夜離虛無來去,白影飄忽,舞了一陣劍法收了映雪劍,掠至幾人身前,盤膝坐在軟墊上,面不紅氣不喘道:“展奕,該你了!”

“什麽?”展奕疑惑擡頭,端著酒杯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含笑拈杯飲盡面前美酒:“該你了?你不會要白喝葉小姐的酒吧?”

“我……”展奕瞧著蘇夜離,滿面漲紅:“誰說我要白喝!”言畢,褪去外罩烏黑的披風,至腰間抽出寶刀,沖葉傾城開口道:“葉小姐莫要嚇著便是!”

葉傾城搖搖頭,含笑道:“若能觀展少俠之武藝,小女子三生有幸!”

展奕忙抱拳起身,緊走幾步,大刀迎著月色劃了個起式,朗聲道:“獻醜了!”話音未落刀光立急,雙腿飛快疾走,刀法淩厲迅速,刀鋒劃開濃霧泛起陣陣寒意,絨毯上的二位女子都禁不住裹緊了披風。

若說蘇夜離的劍法虛無縹緲,來去悠忽,那麽他的刀法便是沈實穩固,力道渾厚。他二人一柔一剛,招招都帶著殺人不見血的狠厲。蘇夜離認真的瞧著,見他又有漲進,舉杯就唇含笑飲盡。葉傾城見他刀法實在,武藝精湛,心生崇敬,滿面驚奇。小葉子瞧他黑面煞氣,渾身戾氣一副要殺人的模樣,七分酒意嚇走了五分,呆呆的提著酒壺駭得不輕。

展奕一套刀法走完,蘇夜離拍掌笑道:“你內力又有漲進,改日咱們再切磋切磋!”

展奕呵呵一笑,擦去額上的汗珠,走到木案邊坐了開口道:“少爺,您又取笑我!”

葉傾城含笑道:“展少俠武藝精湛,小女子真是開了眼界!”

展奕抱拳道:“葉小姐過獎了!”

蘇夜離瞧見葉傾城含笑,溫聲寵溺道:“你方才為何不也誇讚一下我?好教我高興高興!”

葉傾城被他一噎,低頭斟酒羞澀道:“蘇公子劍法縹緲,小女子瞧不清楚,不敢妄加評論。”

展奕一掌拍在蘇夜離肩上,笑道:“我家少爺的武藝,江湖中人少有人敵!實在配得上少年英豪四字!葉小姐可是誇錯人了!哈哈……”

葉傾城被他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擠兌,羞赧不堪,低頭悶聲道:“小女子又不是武林中人,怎麽知曉?”

蘇夜離見她悶氣,哄道:“好了好了……莫要生氣了。是我不好,不該讓你瞧不清楚,行了吧?”

葉傾城嘴角一勾,不開口。展奕瞧見他二人郎情妾意,含笑飲酒吃菜,似乎也明白了點不尋常的東西。

眾人飲樂至子時方歇,銀月躲回雲間,四下漆黑一片。寒意更起,呼吸都帶著白氣。亭下花木扶疏,光影闌珊,沈寂寥寥,四人都有些醉意,蘇夜離抱著昨夜落下的烏黑大氅與葉傾城訴別。展奕喝了幾壇酒臉更黑了,虎目炯炯的在一旁候著蘇夜離。小葉子瞧見高大魁梧的他滿面酒氣,心上愈發膽怯了不敢招惹了。

☆、055 可想知曉

一夜酒醉,葉傾城起得稍晚。因昨夜與蘇夜離有約,忙吩咐小葉子準備夜間酒菜。小葉子昨夜見了蘇夜離舞劍,知曉了他的本事,心中很敬仰這種江湖高手,一整天圍著葉傾城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因兩日後便是小葉子的生辰,葉傾城提前詢問她的意見。她是葉府丫鬟,按例是不會辦成人之禮的。可葉傾城與她情同姐妹,便想在臨淵閣替她慶賀一番,聊以慰藉。小葉子慌忙推拒,葉傾城不樂意,開了單子命東伯送回府置辦,還發了帖子邀請葉世錦飲宴。小葉子心中感動,悄悄哭了一回,便又笑嘻嘻的灑掃樓院,燒水備飯忙裏忙外了。

至夜,蘇夜離果然如約而至。臨淵閣霧氣濃濃恍如仙境,草木蕭蕭,落香無數,黃葉輕卷,暗夜無月,攬月臺上悄無人聲,唯有臨淵閣花廳內亮著暈黃燈火,照出一團搖曳窗影。

蘇夜離帶著展奕躍下老松,輕巧的落在花廳門口。推開雕花木門,赭紅絨毯上跪坐著纖細玲瓏的身影,小葉子提著酒壺立在屏風一側,見了他們飛快迎上笑道:“蘇公子快快請坐!”待看清他身後跟著的黑衣展奕,立刻膽怯噤聲。

蘇夜離抿唇一笑,舉步入內,走到葉傾城對面長身而立,盯著木案前端坐的一抹素白不出聲,便見葉傾城擡起頭來,水眸凝笑道:“你來了!”

蘇夜離心上一柔,忍住想要伸手捏捏她小臉的想法,點點頭坐在她對面,淡淡笑道:“怎麽今夜不在高臺上了?”

小葉子關好木門,恭敬道:“小姐說攬月臺上太冷,怕蘇公子不習慣。便命奴婢在花廳籌備,說是會暖和一些。”

蘇夜離點點頭,瞧一眼葉傾城,溫聲道:“花廳裏也好!天寒霧重,你就不要去臺上跳舞了,小心凍著。”轉而一笑,揚聲讚道:“樓外的高臺原來喚作攬月臺?真是貼切!”

葉傾城替他斟酒,嘴角一勾:“你不知也不問,到現在才知曉還說什麽貼切之言!”不等蘇夜離回話,沖著門口的展奕道:“展少俠,快來坐!”

展奕聞言忙抱拳入席,盤膝而坐。仙鶴銅爐飄出淡淡熏香,銅耳炭盆在遠處燃著紅通通的火焰。窗影朦朧,燈燭在四角長燃,絨毯鋪就一地,絲絨軟榻,帷幔垂懸,屏風瀅動,瓷瓶插著鮮花,美酒飄著香氣,室內一片暖意,春意盎然。果然是天朝皇商,比起夜離谷的修飾還真不是能作對比的。

小葉子替他們斟酒布菜,葉傾城與蘇夜離互訴情話。展奕自顧飲酒,搞不懂他家少爺非要把他拽來幹啥?小葉子懼怕他的模樣性子不肯靠近,展奕盯著她連番怪異的舉動,奇道:“你怕我?”

這一聲沈渾有力,小葉子渾身一顫,僵道:“我……我……奴婢並不怕!”她神色膽怯,語意顫抖,久經江湖的展奕如何看不出來,冷冷掃她一眼,沈聲道:“你是葉小姐的婢女,我不會害你!”言畢,自顧飲酒不再理會她。小葉子渾身一塌,放松下來,可再不肯上前,雖然知曉他不會害她,可那無形的壓力仍是叫她喘不過起來。這黑面兇神,還是不要招惹為好,她還想多活幾年呢!

葉傾城註意到他們二人的神色,揀了一箸菜,開口道:“蘇公子與展奕功夫了得,又時常相伴同游,你們久歷江湖,可有什麽趣事說給我們主仆聽聽,算作佐酒佳肴?”

夜離谷常走的是殺人謀逆,刀頭活命的買賣,如何敢向葉傾城提起?展奕一聽不敢答話,裝作飲酒不開口。葉傾城與小葉子滿面好奇,等著他們說些趣聞見識,睜著眼睛也不說話,有片刻的靜默,蘇夜離輕聲笑道:“ 聽聞有何意思?不若親眼所見來的暢快!走,我帶你們去洛城親眼瞧瞧,什麽是江湖!”

葉傾城一聽,水眸睜大疑惑道:“洛城有何江湖?我也去過好幾次的。”

蘇夜離舉杯就唇,笑道:“你可想知曉?”

展奕猶豫道:“少爺……葉小姐……此時去怕有不妥吧?”夜深人靜,洛城雖無宵禁卻也不算繁華,尋常人家早就安睡,一般的商鋪也打洋歇息,只有酒肆、青樓、賭場才會通宵開門迎客。這堂堂楚國皇商葉世錦的千金,此時去洛城能幹什麽?

蘇夜離不接話,轉著手中酒杯,抿唇含笑。葉傾城瞧著他俊朗的側臉,專註的神色,好奇心起,清甜道:“我想知曉!”

二人相視一笑,小葉子忙道:“奴婢也要去!”

蘇夜離點點頭,瞧著葉傾城道:“上次穿的公子袍服,你可還有?速去換上,咱們早去早回!”

葉傾城含笑應了,壓著有些激動的心情,沖小葉子道:“小葉子,更衣!”二人迅速換了衣裳,葉傾城一襲素白錦袍,青絲高高挽起戴著素白頭巾,腰間配著白玉流蘇,足踏素白皮靴,披著同色披風,與蘇夜離頗為神似。她這一妝扮,儼然一位如玉少年,瞧得展奕驚訝不已。

三人在外花廳門口等候,小葉子穿著青衣小廝衣裳,戴著青布小帽,整頓妥當一應物件,正欲熄滅燈燭,壓住炭火,忽然開口問道:“咱們怎麽去啊?”

葉傾城一怔,轉頭望著蘇夜離。蘇夜離回頭笑道:“我與展奕輕功尚可,不會跌著你們的!”

葉傾城心頭一楞,想起前一次隨他去的法子,燙著小臉低聲道:“若還是那個……那個法子,那我不去了!”若再被他抱著來去,不小心又睡著了,真個就羞死人了!

小葉子一聽,眼珠一轉,明白過來去洛城的方法,身子一跳,急急大聲道:“奴婢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