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西辰微微一怔，望進她的眸中。

她的眸好似無情，又好似有萬般柔情，像無底深淵，又像一束天光，捉摸不透。

她說，不論如何，她都在身邊。

平靜的話令人溫瀾潮生。

他忽而就釋然了，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此時此刻，沒有什麽比眼前人更珍貴。

陰雨連綿，總有雨過天晴的那一天。

他還有漫長的餘生。

他想和她站在陽光之下。

想為她彈琴，想為她捧花，想為她洗手作羹湯，想和她執手到白頭……

他還有那麽多美好的事想做。

若只剩滿手血汙汙垢。

怎配同她奏星空？

他微微垂眸，緩緩伸出幹凈的手，輕輕拉住她的手，“阿君，我選第二個。”

他想和她站在陽光下。

不想為仇恨賠上漫漫餘生。

“好。”

東君笑了，眸光溫柔，將手中的折疊刀收了起來，似乎不詫異這個選擇。

“阿辰真善良……”

她笑了笑，看著墓碑，似乎在感嘆什麽，眸中意味不明，“看來是受沐太太影響……”

“不是。”

宋西辰忽而開口。

“嗯？”

東君側目看向他。

少年拉住她的手，眸中陰霾散去，變得澄澈堅定，輕聲對她說，“是因為你……”

“我不善良。”

“善良的是你。”

東君眼中笑意微斂，而後又聽到他開口了，定定地看著她。語氣篤定，“阿君希望我選第二個，也希望我站在陽光下，對麽？”

東君微頓，忽而笑了。

“瞎說。”

她溫柔的眸光下是萬丈深淵，寵溺地揉了揉少年的發，眉眼間好似有捉摸不透的涼薄，“阿辰可不要太單純……”

“會被騙的。”

她輕輕勾了一下少年的鼻尖。

會被她騙得屍骨無存。

少年仍篤定地看著她，目光清亮澄澈，倒映著她的面容，好似滿世界只有她的影子。

這一次，她先移開了目光。

宋西辰看著她欲言又止。

東君松開他的手。

她淡淡地看著地上的林白欣，“不要用懺悔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沒人代替逝者原諒你……”

“伴隨終身的愧疚，是你擁有鮮活的生命，該付出的代價……”

或許有些人活著便是原罪。

可這有什麽辦法呢？

愧疚和抱歉又有什麽用呢？

誰都有苦衷，誰都有意難平。

但他們好歹是活著的。

好歹可以選擇，怎麽活。

“我知道了……”

林白欣啞聲說，雨水打濕了衣服，“我會做證人，我會配合你們將罪犯繩之以法，我會做盡我力所能及的所有事……”

“我會用一生，報答沐夫人的恩情，贖我父親的罪孽……”

病弱少女的聲音擲地有聲。

“走吧，收集證據。”

東君漫不經心移開目光，向宋西辰伸出手。

雨似乎漸漸小了起來。

宋西辰看著她，將手搭在她掌心，全身心信任與依賴，與她執手破迷霧。

東君牽著他的手，緩緩走向墓地的出口。

林白欣跟在他們身後。

“帶上他。”

東君瞥了一眼角落的宋揚。他身份特殊，或許用得上，且不可能讓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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