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月以為江孟那句“等著”,只是等他放了碗筷回來，她坐在床上沒多想。

剛才腦子裏曇花一現的想法，卻被裴世月記在了心頭。

“我在想什麽。”裴世月低頭喃喃道,她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這才會真有那麽一瞬間考慮起來剛才想法的可行性。不管當初她是有多厭惡孟婉帶著江孟進家門，但終歸江孟是無辜的。可況，沒有孟婉,也會有王婉,會有李婉這些人的存在，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裴世月按下心中所想，忽然窗戶邊驟然一亮,外面的天空中發出來了“砰砰”的煙花聲。

裴世月訝異極了,這煙花看起來距離自己很近,不是別人家的煙花，而是她們院子中的。

就在裴世月驚奇的時候，她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低頭一看，是江孟打來的。

裴世月心中若有所感，她接了起來，江孟暢快的聲音就這麽傳進了她的耳朵裏，好像同時也一並傳進了她的心頭。

“裴世月,你看見了嗎？”電話另一頭的江孟的聲音裏，還混雜著“咻咻”這樣的煙花沖上天的破空聲,像是將外面的熱鬧也一並帶到了裴世月這間臥房中，“煙花好看嗎？喜歡嗎？”他的聲音裏,帶著少年人的蓬勃朝氣,讓整個冬日都變得暖洋洋。

煙花是江孟白天的時候去街上買的,就為了晚上給裴世月一驚喜。

裴世月此刻望著窗外，耳邊聽著江孟的聲音，唇角終於忍不住還是勾起了一抹笑。

她點了點頭，隨後又意識到外面的人壓根看不見，“嗯。”裴世月笑著說，“我很喜歡。”

江孟是有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的本事的，就像是眼下這樣，在聽見裴世月的回答後，一點也沒猶豫，直接開口：“喜歡煙花，還是我？”

裴世月：“……”

她是不想回答的，反正現在江孟也沒有在自己跟前，就算是不回答，似乎在電話另一頭的人也不可能拿自己怎麽樣。

但裴世月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打定主意不開口時，轉頭看著窗外的煙花時，卻在不經意間看見了這時候站在花圃上的人。

是江孟。

江孟在自己腳邊放了不少旋轉煙花，那種很亮很閃耀的煙花，將他整個人的表情都照得纖毫畢現。江孟臉上的大笑的神情，在此刻盡數落進了裴世月的眼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裴世月感覺到此刻在窗外的人也是看見了自己，她剛想轉移視線，但目光似乎就被窗外的人牢牢地黏住了一般，最後她的唇角無奈一勾。

江孟拿著手機半點也不消停，沒有等到裴世月的回答，他也不覺得挫敗，反正今晚是個意外，哪怕是裴世月不接受，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是他不會放棄就是了。

“你怎麽不說話？”江孟在電話裏催促問。

裴世月細微的笑聲，就這樣傳進了另一頭的人的耳朵裏。

“你想聽什麽。”裴世月問。

江孟心裏說，當然是想聽你說喜歡，可是這種話他相信自己一說，裴世月肯定會順著他敷衍兩句。這樣的話，他才不要聽，他只想要後者說的真心話。

“新年快樂。”最後江孟說，也不知道這話究竟是他想說給裴世月聽，還是想要裴世月說給自己聽。。

裴世月一楞，隨後笑了笑，“新年快樂。”

第二天醒來時，大約是頭一天的點滴的作用，裴世月已經退燒。

不過她這大過年的生病，自然是引得家裏的老爺子和老太太有幾分不滿的。

裴世月不怎麽介意，反正從前這種事情她也不是沒有遇見過，何況，她是為什麽會發燒，她心裏再清楚不過。家裏人怕傳染，單獨給她開了個“小竈”，其實也就是不讓她在桌上跟大家一塊兒吃飯，還有個挺好聽的借口，說她身體還沒痊愈，虛弱得很，在一個飯桌上萬一又被傳染生病可不好，就單獨給她在樓上的小客廳裏弄了一張桌子。

江孟第一次聽說時，還很憤怒。若不是有裴世月攬著他，指不定他會在老宅裏鬧出什麽動靜來。

“我自己有安排，你別鬧。”裴世月說。

江孟此刻臉上還是一臉怒氣，他指著外面的人，“你就這麽忍嗎？”

裴世月笑笑，沒解釋。

在她看來，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書房就在二樓，她正好也有自己想拿的文件。托這些年她在家裏裝乖的福，家裏的密碼，幾乎就沒有她不知道的。裴世月是想趁著這一次的機會，將那一份遺囑拿走。

江孟卻不知道裴世月的打算，他臉色難看。

從前裴世月告訴他，她不想回老宅，他還不能完全明白，可如今，知道後，江孟卻覺得一陣無力。

裴世月見他皺著一張臉，心裏有種奇妙的感覺。似乎很多年都沒有人像是江孟這樣在意自己的感受，不過她如今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裴世月見狀，不由上前一步，開口解釋道：“別覺得有什麽不好，讓我去樓上，正合我意。”

她沒有告訴江孟關於遺囑的具體的內容，只簡單提了兩句自己有東西要拿走。

這麽一說，江孟的臉色才好了不少。

裴巍帶著家裏人在老宅一直呆到了初三，這才返回鹿城。

至於初一那天裴世月上樓吃飯的不愉快，在這兩日裏，也沒人再提起。

裴世月這兩日心情不錯，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裝在了包裏。老宅的書房保險櫃裏資料很多，她很能確定在段時間裏，應該不會有人發現遺囑丟失的事。

在過了鹿城的收費站後，裴世月想起來先前答應江孟的話，在過年的時候陪他一起回大院。

只不過江禹並不清閑，江孟在回程的路上聯系了江禹，卻被他身邊的通訊員告知江禹已經離開了大院。江禹在野戰部隊，一直都很忙碌。

江孟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先前他對於帶著裴世月一起回去吃飯的事並不特別熱衷，但是這一次西城之行，卻讓他有了些改變。哪知道他這邊倒是準備好了，他爸那邊人又不在了。

雖說這種事情已經很尋常，但江孟免不了覺得有些失望。

裴世月知道後，不由道：“沒關系，反正以後也有機會。”

江孟聽著她這話，忽然一笑，神色堅定看著她，“也是，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雖然沒說別的什麽，可臉上掛著的幾分壞笑，和眼裏明顯的意味深長，讓人哪裏能不多想？

裴世月見了，瞪了他一眼，最後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風景，假裝剛才自己什麽都沒感覺。

不過就在她轉過身沒多久，手機就傳來一聲微信提示音，她低頭一看，通知欄裏明晃晃地顯示著江孟剛才發來的消息。

【江孟：姐姐，你是不是害羞了？】

裴世月盯著開頭的稱呼兩個字，心裏有種古怪的感覺。若是在這個年之前，江孟這樣叫她，她還會覺得家裏不懂事的弟弟長大了，可眼下，裴世月很難不覺得江孟這是故意的。

裴世月懶得理他。

但江孟哪裏是知道消停的人？見裴世月沒有要回自己的意思，又飛快給她再一次發來了消息。

【江孟：剛才你是不是臉紅了？你在想什麽？】

他這是明知故問。

裴世月看著通知欄上顯示出來的這行字，不由朝身邊這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只不過她這眼神在江孟這裏的威懾力太小，後者壓根沒有被震懾到，甚至還沖著她擠了擠眼睛。

前面坐著的就是裴巍和孟婉兩人，裴世月沒那麽大膽子跟江孟在後面做什麽小動作。可是江孟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偏偏是要在現在跟裴世月好好“談談”。

【江孟：姐姐為什麽不回我？】

【江孟：姐姐還要不要看煙花？回頭到了鹿城，我知道有座山可以放，我帶你去？】

【江孟：你怎麽不說話？】

江孟這頭不停發消息，裴世月的手機又沒有靜音，便一直傳來提示音。

坐在前面的孟婉笑著轉過頭來看著她，隨口問：“世月是你的朋友在找你嗎？回去後是不是要跟朋友約著一塊兒玩？”

裴世月剛開始被嚇了一跳，隨後很快鎮定下來，點點頭，“嗯，她們過年都在鹿城，問我什麽時候有時間出去聚餐。”

裴巍這時候開口：“是男孩子嗎？”

裴世月感覺到就在裴巍說完這話後，身邊就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從前面的後視鏡裏，裴世月能看見此刻江孟的神色，那樣子就像是在說“你敢撒謊試試”。裴世月不由覺得好笑，點點頭，“嗯。”

“上學別早戀，知道吧？”裴巍說。

不過這話他說得敷衍，像是隨口提了那麽一句一般。裴世月原本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卻不了裴巍後面又跟了一句話，“如果是顧家那小子，也不錯。”

裴世月：“……”

她都還沒來得及先告訴裴巍自己跟顧之舟不可能，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沒有超越朋友界線的好感，自然也不可能在一起。可她還沒解釋，就先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某道目光變得有些帶著涼意。

裴世月的手機又叮咚響了一聲。

【江孟：姐姐喜歡顧之舟嗎？】

裴世月頭疼了。

所幸的是這三個小時從西城回家的路終於要結束，就在江孟發了這條消息後不久，車子就已經駛入了萬名苑的車庫。

裴世月下車後，就直接上樓，不過她沒江孟跑得快，還沒進臥室，就被身後的人三步並兩步的步子給攔下了。

江孟一直都是個霸道的人，只不過這小半年來，在裴世月面前，他表現得還算是聽話，但骨子裏的那股瘋狂和桀驁，卻始終存在。

眼下，當他在聽見裴巍對顧之舟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歡後，江孟在裴世月面前隱藏的霸道再也懶得掩飾，他伸手拉住了裴世月纖細的手腕，強硬不讓後者回房間。

而裴世月也的確不敢在這時候跟他鬧出來太大的動靜，畢竟下面裴巍和孟婉都在。

“你幹什麽江孟！”裴世月低聲呵斥道。

江孟將她禁錮在自己和墻壁之間，少年的側臉被走廊上的一道光勾出了淩厲的輪廓，他眼神深邃，帶著幾分侵虐，盯著懷中的女子，“我不幹什麽，只是有些問題想要找姐姐問清楚。”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忸怩的人，也不喜歡懷揣著一個問題自己瞎捉摸。想要知道答案，那他就要自己去找。

“那個顧之舟是什麽情況？”江孟問。

裴世月：“……”

“你喜歡他？”

江孟這兩個問題間隔的時間很短，幾乎沒給裴世月回答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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