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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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月:“總比砸了你腦袋好吧。”

她聲音輕輕軟軟的。

其實今天的人不是江孟的話,她應該也會擋上去她怕血腥怕出人命。

“只是沒想到這麽疼。”裴世月抿了抿唇,她早知道挨打這麽疼的話,那時候肯定不會那麽幹脆。

她可怕疼了。

江孟背著她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在聽見裴世月這話時,江孟心頭像是被蟄了一下。

這個月裴巍和孟婉出差,還沒回來,當兩人回去時,家中錢姨都已經睡下了。

江孟直接背著裴世月上了樓,他搬進來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到裴世月的房間。

將人放在床上後,江孟眼睛也沒四下多看,只覺得房間裏很香,有裴世月的味道,先前他從體育館將裴世月抱出來時,就聞到的那股香氣,像是馬鞭草的味道。

房間裏很安靜,所以江孟的聲音響起來時,像是回蕩在裴世月耳邊。

“有什麽事叫我,我就在隔壁。”江孟說。

裴世月點頭,但她覺得自己是沒什麽事需要讓江孟幫忙,“今晚多謝你了。”

江孟無聲扯了扯唇角,現在裴世月坐著,他站著,能輕而易舉將她整個人籠罩自己視線中。江孟今晚第一次懷疑起自己,如果說裴世月只是想在家裏人面前裝乖,這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是不是也太敬業了一點?

即便是他沒看裴世月的後背,但也能猜想到肯定已經青腫了一片。

江孟回到自己臥室,他沒有著急去洗澡,而是站在墻邊,聽著隔壁房間裏的動靜,他覺得裴世月可能需要自己幫忙。

只不過江孟沒想到裴世月的確是在房間裏發出了幾聲低呼,估計是動作太大拉扯到後背的傷,但她始終沒有叫自己名字。江孟跟她一墻之隔,就聽著她磕磕絆絆洗漱後,漸漸沒了聲音。

裴世月第二天醒來時,剛一動,就感到一陣劇痛。

她擰著眉頭,昨晚雖然上了藥,但好像這藥沒那麽神奇能讓她一晚上痊愈。

走到浴室,裴世月身上解開了睡衣的紐扣,脫下淺杏色的上衣,她背對著鏡子轉頭看,後背上那條猙獰的青紫的痕跡,差點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原本雪白的背後上,多了這麽大一條青腫的棍傷,怎麽看都怎麽覺得嚇人。尤其是她的皮膚本來就格外白皙,後背的傷經過一晚上從紅腫變成了青紫,好像更嚇人了。

裴世月抿了抿唇,臺面上放著昨晚醫院開的藥膏,她擰開,挖了一勺,準備自己的擦藥。

正好就在這時候,她外面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誰?”裴世月問。

錢姨一般不會上樓來找她,她每日作息時間很規律,錢姨不會叫她起來吃飯,那麽現在唯一在家的……

“我,江孟。”

當裴世月聽見門外的回答聲時,將上衣穿好,這才走去開了門。

裴世月有點意外,看著此刻出現在自己跟前穿著短袖的少年,雖然她跟江孟不熟,但也知道眼下這個時間點,國慶節的早七點,根本不是在這位少爺的清醒時間點。

“你有事嗎?”裴世月站在門口,沒有讓江孟進去的意思。

江孟那雙眼睛裏還帶著幾分倦意,裴世月猜得沒錯,眼下這時間點,他從床上起來真是太困難,如果不是因為有鬧鐘,他又聽見了裴世月在這邊的動靜,說什麽他都不會起來。

“給你上藥。”江孟說。

裴世月嚇了一跳,“……不用。”她說。

江孟“嘖”了一聲,“你自己能上?”

那藥膏要揉進肌理,就算是裴世月夠瘦能自己反手上藥,但也不可能反手給自己揉著那疤痕。

裴世月:“……”

江孟不由分說直接擠進了她的房間裏,他隨手撈了一梳妝凳坐下來,看著還楞在門口的裴世月,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你還站著做什麽?弄完我還要睡覺。”

裴世月的目光落在江孟身上,這時候才發現後者腦袋上還有一撮頭發不服氣地翹了起來,像是一撮呆毛,莫名有點喜感。

“我說了不用。”裴世月腳步沒動,那秀氣的眉頭已經微微皺到了一塊兒。

“那你讓誰幫忙?你們家阿姨?”江孟掀了掀眼皮。

裴世月搖頭,她早在那年之後,就已經習慣了自己的事情不麻煩任何人,“我自己來。”

江孟懶散的目光朝著裴世月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倏爾有些邪氣一笑,“姐姐,你不會是以為我想要占你便宜吧?”

裴世月:“……”

“放心,我對亂-倫,沒想法。”江孟又說。

裴世月:“……”

她氣得一張臉泛起緋色,瞪著江孟,可偏偏後者壓根就不畏懼她的目光,半點恐懼也沒有,甚至還大膽迎上,沒有躲避。那樣子在裴世月看來,簡直就像是在挑釁。

可江孟壓根沒給裴世月反抗的機會,他站起來長腿一邁,直接走到了門口的人跟前,捏住後者的手腕,伸手一拉,就用著半強硬的方式直接將裴世月拉到了自己身前。江孟把人推到床上,“快點。”

裴世月力氣哪裏能比得過他?當下被江孟拽得一個趔趄,她還沒站穩,就被江孟推到床上的動作給弄懵了。

當感受到後背傳來冰涼後又頓時帶著火辣辣的膏藥給的感覺後,裴世月恨不得將臉埋進被子裏。

剛才江孟一句話直接讓她老實——

“鬧得你家阿姨上來看看你就滿意?”

裴世月不能否認這時候江孟是幫自己上藥是最好的人選,他們兩人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不想昨天的事被家裏人知曉,家裏只有江孟會幫她保守秘密。

少年的指腹並不細膩,而是帶著幾分粗糙感,當裴世月感覺到江孟的手在自己後背游走時,渾身忍不住戰栗。

不是羞的,是痛的。

江孟果然是在認真給她上藥,本來在片刻的清涼後就變得火辣辣的膏藥,因為後者有力的揉捏,昨日的傷痕那一處好像變得更痛了,像是針紮的一般。

裴世月沒有哼聲,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眼尾不知道什麽時候變紅了。

江孟開始還沒註意,他的目光被裴世月那頭海藻一般的長發吸引,這後背像是被那頭烏發襯托得更加雪白,像是妖精。只不過眼下這“妖精”的後背上,那傷痕可謂是觸目驚心。

江孟從小打架,身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疤痕,他也見慣了烏青腫脹,可偏偏今天看見落在裴世月後背上的這道痕跡,讓他眼神一縮。

手心下如羊脂一般滑溜溜的皮膚沒能讓他生出半點妄念,他盯著那處烏青,眼神有些發狠。

房間裏很安靜,江孟終於沒忍住,主動開口,“你說你惹他做什麽?”

他這話有幾分憤怒,不過不是對著裴世月。

可裴世月哪能揣摩透他的心思?兩人從見面到現在,都是不對付。當聽見江孟這話時,裴世月剛要回答,江孟的後一句話又砸了下來。

“對不起。”

裴世月後背一僵。

江孟心裏門兒清,裴世月是因為自己遭了這無妄之災。

“跟你沒關系。”裴世月回道,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有些啞,是剛才生理性發痛帶來的嘶啞。

原本她聲音平常聽著就很溫軟,這時候帶著幾分不受她控制的哭腔,反倒是多了幾分柔弱,驚人的破碎感。

偏偏自己還沒覺察,又說:“他們打球太臟,裁判也不管,是個路人也看不下去。”

江孟:“……”

得了,他現在是真明白英辰那幫人怎麽就要把“仙女”這種稱號放在裴世月腦袋上。這人不僅僅是長得像是仙女,做事也挺……飄的。

她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嗎?還去找裁判?

江孟忍不住手上又用了點力,不過裴世月仍舊跟先前一樣,沒吭聲。

當江孟的目光落在裴世月臉上時,他這才真正楞了片刻。明明眼睛都發狠紅透了,但裴世月楞是沒流淚也沒哭出聲。

江孟一直都覺得裴世月這樣的乖乖女是嬌氣又柔弱的,可他不知道裴世月是個連哭都會忍住的人。

這一瞬間,江孟忽然想到了很多。那天他第一次在酒吧裏見到裴世月時也是這樣,就算是被潑了一身酒,也沒哭沒鬧,那態度平靜又冷淡,像是遭受一切的人不是她那般。

本來擦了藥江孟就準備回自己房間繼續睡覺,這種早起的健康作息一點也不適合他。可現在偏偏的,他整個人就像是長在了裴世月床邊一樣,他伸手有些鬼使神差地按住了裴世月那抹緋紅中莫名透著幾分妍麗的眼尾,聲音低沈,似還帶著那麽幾分倦意,“怎麽不哭?”

裴世月大約也沒想到他會“動手動腳”,這沒一點預兆的動作,讓她壓根就沒來得及避開。

柔嫩的眼角被江孟按住時,裴世月像是才反應過來。她剛想挪開位置,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衣不蔽體的模樣,只能羞惱擰眉,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瞪著眼前的人,“我該哭?”

“不痛?”江孟已經移開了自己視線,此刻不知道聚焦在虛空的哪一處,“你還挺能忍。”

當裴世月聽見江孟這句點評時,輕笑了一聲。

是啊,她很能忍,都忍過那當年的事,怕是以後沒什麽不是她能忍的。即便是從未受過的這點痛,在她心裏,也就這點而已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生病去急診了,回家已經三點過了,所以沒有來得及兩邊顧上。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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