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6章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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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莊攸寧在外頭賴了好半天才拖著步子回到內院。

秦語洛已等了他許久,見他兩個耳朵凍得通紅,就知道路上耽擱著不肯回呢。又是心疼,又是惱,想了又想,這些沒要緊的,過後再說吧。便開口道:“我把人配出去了,她老子娘已經接走了。”

也不是要征求什麽意見,昨夜的事情問清楚了,既然並沒有怎樣那就算了。只是人留不得了,便是將來真要放一個通房,也不能是木香這樣見縫插針,不本分的丫鬟。

便是她不打發人走,莊攸寧也是這個意思,就淡淡地應了一聲。又挨著人坐下來,不知怎樣就從背後變出一個小酒壺,問道:“喝酒嗎?”

秦語洛擡了頭,揉著額頭到:“昨兒喝得也不少,只能稍稍陪你一兩杯。”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說木香已經安排出去了,莊攸寧臉上立刻就有了喜色,翻了一個酒盅過來,微笑道:“那就一杯都不要,只喝一點兒吧。”

秦語洛還懷著些赧色,不好多說什麽,點了頭,接過杯子,仰頭就是一杯。她想著,喝過了兩個人就算是真的和好了,前事一概不提,所以格外地豪爽。可是入口卻嗆得很,猛一轉身,盡數吐了出來,這才道:“這是醋!”

這時,只見莊攸寧笑得合不攏嘴。秦語洛一撅嘴,擡手作勢要打,反被他抱入懷中,吻著她的帶嗔的臉,道:“說出來恐怕你不高興,可我昨夜樂了一宿呢。你知道自打我認識你開始,喝的新醋陳醋有多少嗎?聽說今兒蕭逸又來找你……”

秦語洛的臉色一下從怒紅,轉為刷白,忙要解釋:“那是因為……”可一看見,莊攸寧的眼裏盡是戲謔,便知自己上當了。

莊攸寧便問:“這個醋喝得名副其實吧?”

於是,兩個人俱笑了起來。

他又道:“總算盼到你出月子了。”

秦語洛聽了,往他懷裏一鉆,主動勾著他的脖子,一路吻著他。

不幾日,搖身一變成了榮王府世子的莊清寧,帶著白飛蘭回景陽侯府告別。雖然已入了天家族譜,但是莊清寧始終更拿這裏當做自己的家,也更願意仍做莊清寧。關於為什麽榮王對他那樣青眼,非要認他做兒子,莊清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一些流言傳得厲害了,他又不敢去問了。

白飛蘭更是謹慎,曉得真相未必都該被揭開,自此後索性跳開此一說不提。她從前一心盼著夫君能封世子,如今是遂了心願,卻不想是更上一層樓,有了這樣的榮耀。

莊清寧在前頭與父母在一處話別,白飛蘭雖是兒媳但也覺得此刻還是退出來的好,便向著從前住的院子裏來。

半道卻遇見候在二門邊,等著前頭捎信兒來的秦語洛。

兩人見時,竟是一下拿捏不準該如何彼此稱呼。還是秦語洛先蹲下身子,請了個安:“世子夫人。”

白飛蘭臉上微微有些赧色,心裏略略存著些歡喜,二人攜手而行,她便笑道:“兜兜轉轉,沒料到是這樣。”

秦語洛笑答:“大哥是天生的福相,必不是等閑之輩。”

白飛蘭微微頷首不言,舉止間儼然已有一派天家作風。良久之後,才想起有一事要拜托秦語洛:“落霞那丫頭……是我對不住她,你能幫我看顧些嗎?”

為了落霞,莊斯寧差點就跟莊攸寧反目了。雖然從未奢望過,他們會如親兄弟那般要好,可鬧成這樣也非秦語洛所樂見。究其原因,竟是白飛蘭有過許多的算計在裏頭,可搖身一變她已不是這府裏的人,丟下這個兄弟嫌隙,就可輕飄飄地走了。想到這裏,秦語洛難免心裏有些怨懟。雖是在安撫白飛蘭的心事,出口卻帶著幾分的譏誚:“弟妹其實是個很良善的人,與她也很好。不過世子夫人從前向來視她如姊妹的,自然放心不下。既然您開了口,以後她就如同我的姊妹一般了。”

白飛蘭聽得口吻不善,然的確是自己有愧,不得不忍了,抿了笑,發自真心地望了秦語洛感慨道:“心胸開闊之人總有後福吧。我是沾了夫君心胸寬廣的福氣,你是自己掙來的福氣。”

聽此一說,雖然這些好話不能對事態有多大的緩解,但是庶子不滿嫡子,終歸是常有的,便是沒有落霞恐怕以後還是要留意。

明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再說知錯了、後悔了的確是無用的,但總比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叫人安慰吧。

秦語洛也只好當是恩怨相抵,自己的愁悶自己消解了。

晚半天,外頭來人催了好幾回,莊清寧不得不走了。

宋氏沒有送他出門,離開時只道一聲“天涼記得添衣”,又在心內騙著自己,兒子不過是出趟遠門罷了,自會回來的。

莊楠之將人送出門,直望著街邊空留一縷黃煙才轉回屋內,伸了一手只管按著宋氏的肩膀,兩人都無言語。

隔了好半晌,宋氏還是忍不住刷刷落淚,哽咽道:“骨肉分離,也是自己作下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看不得她哭,一哭就不知該如何安慰她,莊楠之猶豫了許久才道:“若……有機會,我帶著你去瞧他們。”說完,甚至在想,如果留著她在身邊只是這樣哭,那幾時真有了機會帶她去,就一個人回來吧。左右這幾十年的夫妻,真是撿來的緣分,足以聊慰此生了。

宋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榮王年輕時什麽性子,難道莊楠之還不知道嗎?若不是有了年歲,牽絆的事情多了,只怕不是硬要扣住莊清寧那麽簡單的。真要是去了他的地盤,誰知道會有什麽事呢。思及此,不禁又感動又怨其癡傻,潸然淚下地問道:“你怎麽這麽傻,我這樣對不住你,我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

莊楠之付之一笑,倒答得輕松:“別說了,都是註定的。我又不求多的,只要你別攔著我這顆心就好。”

宋氏幾乎沒有多想,就很習慣地說了三個字:“下輩子……”

“會報答我的,是吧?”莊楠之搶在前頭截住了話頭,又含著淚笑道,“咱們就一起盼著下輩子,然後把這下半輩子過好吧。”

實則,宋氏很想說,下輩子不要那麽晚遇到良人吧。可每每話到嘴邊想說,又覺得慚愧,覺得配不上,也就回回都作罷。

月洞窗外,郭姨娘淚流了滿面,轉過頭看著正要西落的斜陽,也喃喃地學了一句:“盼著下輩子,過好這輩子。”

一路將莊清寧送回榮王府邸的莊攸寧,拖著步子剛回來,正看見妻子等在門外。

莊攸寧上前拉住她的柔荑,半晌方問:“你信嗎?”

突然的一問,秦語洛自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信什麽?”

莊攸寧嘆了口氣,道:“就是大家都在說的唄,你不會沒聽過的。”

原來是在說外頭謠傳的父輩間的愛恨糾葛,秦語洛自是不清楚緣由,上輩子自己都焦頭爛額,哪有工夫問旁人的風花雪月。可是對錯真相都不重要了,假的總是真不了,真的又一定不許說的。便笑同他一路往屋裏行,口內道:“真假對錯什麽要緊。或者是人家王爺一片癡心擱不下,覺得娘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或者是姻緣錯結,好人配好人,卻未能配得停當。旁人口內的是是非非,構不成他們人生中任何一種色彩。我只覺得,相愛相許相伴哪一樣都不容易,最後三者都成了,大概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了。”

說罷,眼中一濕望著莊攸寧不言。

上輩子怎麽會想到,這許多的苦難,修出了這輩子這樣好的緣分,又或者在自己早都不記得的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受過更多的委屈。但這些都不要緊,只要有一世,執一良人手,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者,到下輩子,莊楠之、宋氏、郭姨娘、榮王,他們的結也會有一個適當的解法。

這時,東廂房一陣孩童啼哭,將深情凝視的兩個人,從沈思中喚醒。

莊攸寧想著,自然會有乳娘幫著哄的,便道:“你看,他總吵鬧,跟淙兒比真是不乖。娘剛剛送走一個大孫子,你要不還她一個,安慰安慰?”

秦語洛羞紅著臉跑開:“別鬧,真沒見過你這樣厚皮的父親,兒子都哭成這樣了,還只顧玩笑。”

莊攸寧不依不饒就是要討她一句回答,笑聲繞著房梁傳遍了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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