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理了理亂糟糟的心緒，想了半日，方道：“她借咱們的，就不許咱們借她的？”

莊攸寧思忖道：“你的意思是……”

秦語洛揉著自己的手指，心裏有一點不忍，可又覺得婦人之仁不能成事，終是提議道：“江夫人同我說，如今咱們兩家可是親戚了。索性咱們就這樣想，這事兒要麽不成，咱們家不中用了，慎郡王遲早也不會是郡王的。既如此，他就不該做閑散郡王。我們只管去查證此事的真假，待到有確鑿證據時，就借著他喊冤的身份，勸說他放手一搏。江夫人一旦知道自己的外甥卷入了其中，就很難不幫咱們了。”

如果為著此事叫蕭逸來商量，他是一定會不遺餘力去辦的。但是夏問芙想必是不想他參與的，否則為何連夏容文都不去商量，就找來此地呢？便是對兄長再惱，也不至於寧可相信外人，也不信家人。

可真把蕭逸牽涉進來了，兩姐妹這輩子漸漸拉近的距離，又有了隔閡。但不這麽做，也就兩個法子罷了。一是再不管此事，可不管也是會添隔膜的，二是管但不牽扯旁人，這一來整件事的風險全落到了景陽侯府。

秦語洛的腦袋裏固然還裝著夏幽蘭，可那又怎樣？為著前世，就忘了今生嗎？

莊攸寧踱著步子，手背在後頭不住地捏著，看起來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口內小聲嘀咕著：“江夫人只是姨母罷了，未必會……”

法子雖不錯，但前提必得是夏問芙極對蕭逸的未來上心才行。否則，管它最後會犧牲掉什麽人，只要扳到了司徒家，就是夏府諸人的一樁樂事。

秦語洛篤定道：“關於這個，你大可信我的話。我聽得出來，江夫人對娘家兄長有些微詞的，倒是對過世的姐姐百般懷念。若不是如此，她大可不必與慎郡王走得這樣近。”

女人的心思還是女人更會猜。男人在外可爭權、爭利、爭名聲面子，女人在家靠什麽度日呢，自然是感情。對夫君的，對子女的，對家人的。所以，夏問芙對夏府的兄弟們不滿是真，但對他們一輩子都不會拋棄也是真。因此，即便只是姨母，也不會做得比嫡母差。

更何況，蕭逸的嫡母可沒有真的離開。秦語洛那麽了解夏問芙，自有辦法引著她非出手不可。

就在暗流湧動的這一陣子裏，莊楚楚偏偏不讓人安生，哭哭啼啼跑回娘家來了。

郭姨娘扶額蹙眉，說是問，更像是抱怨：“你這是怎麽了？”

“他混蛋！”莊楚楚咬著牙罵了一出，趴在桌上就只管嚎啕大哭。

小翠就上前附在郭姨娘耳邊，說了個大概。

原來是因著蕭逸屋裏竟然有六個絕色女子，意思是收做房裏人的。莊楚楚知道了，大嚷著一定要攆出去，就這麽鬧了起來，跑回娘家請人撐腰來了。

郭姨娘聽罷，眉頭更是束緊了。

六個也太多了，可郡王府又跟別處不同的，興許都是宮裏調教出來的。問也不問清楚就鬧，傳到宮中，一個郡王妃倒是個大大的醋壇子。做了聖人眼中的妒婦，那是鬧著玩的嗎？

想到此，郭姨娘收起那些做娘的心疼，拐著彎想試探試探莊楚楚這陣子，可有沒有什麽出格的言行，便道：“你別嗔我心眼兒偏，當真只他一個是混蛋？”

莊楚楚也哭得沒勁兒了，眼前都開始冒金星了，便抽抽噎噎地回道：“這回自然跟我無關，全是他沒良心。”

可是說來說去，只是過不去蕭逸為何要收用這麽多人罷了，並不肯說這些人都是什麽來歷。

前些日子，莊楚楚也不是白學了那麽多的規矩，她知道一個郡王家中如此本無可厚非。這些女子各個都有來頭，要是讓郭姨娘知道了，以她向來看事看大局的脾氣，不會幫著，反而要怪罪的。

莊楚楚的計較是，糊裏糊塗先哭一場，也不說明白緣故，興許哭得郭姨娘心肝都疼了，幫著說幾句話，先把那幾個眼中釘趕走了，再來說別的。只要蕭逸頂不住景陽侯府的壓力，他自己說了不要，那麽憑這些女人是誰送來的，就都不中用了。

郭姨娘料著女兒的脾氣，多半是胡攪蠻纏的，若是縱著她這樣，那麽便是那些女子沒勾了蕭逸的魂去，一盤好棋也會被下壞的。就開口勸道：“不過幾個女人罷了，喜歡呢你就留著心眼兒收做心腹，不喜歡呢也有別的法子去治，你這個樣子……你以為鬧起來果然就能解決事情？我看吶，只怕要把事情鬧得更僵也說不定。”

莊楚楚聽著，心早就灰了大半。她不喜歡這種話，不喜歡這個法子、那個法子的，直接攆人最便宜不過的。一氣之下，便將桌布一扯，稀裏嘩啦碎了一地的瓷片，口內還嚷著：“我就是不喜歡！”

再說蕭逸，此事已鬧了一晚上了，次日起來才一走開，莊楚楚就不見了人影。他自然不想叫人捉住把柄的，忙就趕過來，想著說些軟話，把人早些接回去。

原本秦語洛在屋裏想著些大事。近來司徒首輔的幾個得力幹將貶的貶、罰的罰，司徒蕓早已是耐不住性子。偏生宋氏不愛出門，司徒蕓就將些狠話甩給了宋府的老夫人，老夫人裝著傻，明面上什麽也不做，背地裏卻使人來提醒宋氏多多留心。

兩件事正湊在一處，一邊是宋氏恰出門應酬，一邊是蕭逸追著莊楚楚來了。

秦語洛急匆匆去白飛蘭處，問是怎麽辦才好。剛打廊下走過，未進屋便聽見白飛蘭抱怨著出來迎她：“語洛，你倒說說怎麽好呢？娘去金閣老府上了，家裏又一個男人也不在。”

“這可如何是好？”秦語洛虛虛一蹲身，忙就攜了她的手，也是六神無主的樣子，“咱們把人撂在外頭也不像話呀。”

白飛蘭嘆著氣，說道：“照我的意思呢，幾位叔父原可以替咱們招呼招呼的。我只是怕呀，姨娘會怪罪咱們。萬一她覺得，咱們是故意要找幾個親戚來瞧她女兒的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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