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要論也得是明年的事兒。”秦語洛覺得夏鳳竹這消息靈通得古怪，不再黏著她坐，而是挪開了一步遠，眼睛望向遠處，暗自沈思起來。

來之前夏元嵐只同夏鳳竹說了蕭逸的事情，沒有提及莊攸寧，更沒有說明自己想求娶秦語洛的心。因此，夏鳳竹原先只說不願牽涉其中。何況一邊是摯友一邊是表兄，能成也是好事，若長輩覺得不好，也自有他們的法子去轉圜。直到夏元嵐不得已，說出自己心悅秦語洛的話來，才算請動了她出面。

所以，按照夏鳳竹所知道的有限的信息來推斷，她認定了秦語洛應該是不喜歡這樣的盲婚啞嫁，也不喜歡立在慎郡王那既高又孤立且還危險的枝頭。再要樂觀地看，沒準秦語洛心裏也有了自己心儀的人。可是秦語洛小小年紀，也不曾出門見過什麽人，心裏能有誰呢？

想到這裏，夏鳳竹不由暗喜，覺得一樁喜事很有可能就此便能被促成了，因而想要進一步哄兩句真心話出來，朝秦語洛那邊湊了過去，輕聲笑問：“好妹妹，你告訴我，你心裏有什麽人沒有？”

秦語洛眼睛一亮，收拾起一時半刻理不清的思緒，回身盯著夏鳳竹上下打量，好半天才噙著壞笑打趣她：“鳳姐姐清心寡欲起來，連我都難見你一面。如今想開了，願意出來走動了不說，心思居然比誰都活絡了。你問我心裏有什麽人沒有，可我年紀尚小呢，還不到思慮此事的手，只怕是鳳姐姐兜著圈子想告訴我，其實你心裏是有了人的吧？”

“死丫頭，就會編排我。”夏鳳竹隱隱覺得像是被看穿了自己藏好的另一面，臉頰一熱，撲過去撓她的癢癢。

兩人嬉鬧的聲音傳到船頭，夏元嵐幾不可查地溜著眼珠子偷瞧，心底是一片柔情外加幾分憂愁，卻不敢透露一絲一毫。

夏鳳竹這麽高興，是因為她來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倒可確定秦語洛心裏是沒有莊攸寧的吧。如果試探出她言語間有關於景陽侯府的半點蛛絲馬跡，想必夏鳳竹都不會再如此肆意地笑起來了吧？

這倒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夏元嵐抿著唇，又開始思考。前兩日，仿佛聽見父母談起蕭逸時，都不大樂見他和秦語洛湊成一對。但終究，夏家失勢了，自保都難，靠著夏問芙那一點薄面，也不知能不能阻攔這事。否則他大可去求告雙親，替他向秦家求親的。可依照夏府現在的處境，最好還是不要招搖得好，省得人家說他們是賴上了秦淮謹一家子都是善人，要靠秦府東山再起之類的話。

沒有依傍的人就是這樣的，快樂是既渺小又短暫的，希望是寄托於對手那一方的阻力，而不是自己可以主動地爭取到什麽。

笑鬧了一回，兩人都是香汗淋漓的，不由坐下來歇息。秦語洛輕搖團扇，又把問題拋回去一次：“鬧歸鬧，可話是真的。我是不急的，尚還未及笄呢，倒是姐姐你，究竟心裏有人沒有？”

“我說你也說嗎？”夏鳳竹抿了一口茶，心中不由一動。一句換一句，倒是值得的，只怕平白說了心事，這小丫頭又耍賴。

“你說真話，我便也說真話。”秦語洛是能大致篤定自己的歸宿的，所以覺得既可稍稍說兩句體己，反正夏鳳竹也不是那種會四處散播的人，也可做回小人，咬緊牙關故作天真地裝傻充楞。

再一想，還是選擇後者吧。景陽侯府那邊為著莊楚楚正陰雲密布的，輪到她和莊攸寧的事，還不知是幾時了，早早說出來成了什麽了？

夏鳳竹也是一臉的猶豫，一時覺得為了堂兄也不妨將秘密說出來交換好了，一時又覺得他們兩個青梅竹馬的，要說開了什麽時候不能說，犯不著她沒皮沒臉地把自己那點小心思都給說出來。

各懷著小心思，試探一陣又推脫一陣，最後兩人都選擇了，將秘密保留在心裏。

岸邊，做了普通書生打扮也刻意避開了秦府車馬的莊攸寧，叼著一根草莖，頗為不耐煩地望著湖心，又時不時挪開眼，好讓被刺得睜不開的雙眸歇一歇。

長順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被問時辰了，陪著笑道：“二爺，我瞧著夏二爺人還不錯的，離岸開始就一直就坐在船頭。加上這船也不開遠，想是您這會兒回去了，也不要緊的吧。”

莊攸寧抹了一把汩汩而下的眼淚，深覺自己真是身累心苦。

大熱的天，不能待在屋內躲太陽倒罷了，還要眼睜睜地看著別的男人，有那樣的好運氣陪著秦語洛欣賞湖景。這惱人的湖景，有什麽好看的，盯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眼淚就直淌下來了，都快讓人狼狽死了！

長順也覺得自家主子今日這模樣，既像暗中觀察的賊子，又像尾隨良家女的登徒子，不禁偷偷掩面而笑。待莊攸寧不悅地咳了一聲，他又假做擦汗狀，苦著一張臉感慨日頭太曬，便是大樹底下也覺得身上火燒火燎的。

這演技哪裏能騙得過莊攸寧，他信手連根拔起一串綠草，朝長順扔了過去，嚇唬道：“少在我跟前弄鬼，再讓我看見你笑，這個月就別想著拿月錢！”

長順正惶恐間，忽然發現那畫舫轉向了，忙竄起來指著湖心高聲道：“哎，您瞧！回來了，回來了，秦……”咽了咽口水，又扭頭諂媚道，“二爺，他們總算是回來了！咱們把馬趕遠一些，省得讓人瞧見。”說著，忙去解開樹幹上的繩子。

莊攸寧願意這麽遠遠地看著，而不是去尋一艘畫舫來非要偶遇人家，已經是克制到不能再克制的行為了。長順實在是怕說多了會激到他，要是一氣之下做了什麽太過外露的事情，恐怕又會惹宋氏不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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