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說了一半，就惹得秦語洛捂著嘴咯咯直笑：“你們兄弟真是一個樣兒，動不動就感激不盡、無以為報的，多大的事兒就值得你們這樣千恩萬謝的。別說咱們本就相識，就是萍水相逢的人，我爹娘也是會盡力搭救你們的。”

因著莊清寧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候，莊攸寧的心弦也松了下來，自然有空閑去想一些旁的事情了。他不由暗自疑惑起來，這話真是真，秦家都是熱心腸，遇到這種事必然會幫一把的。可關鍵是如果換了別人，秦語洛她會怎麽幫呢，會跟現在一樣嗎，會用盡心思地像安慰莊攸寧一樣地安慰別人嗎？

莊攸寧希望答案是否定的，希望她的那些善心，只是因為他，只是因為傷者是他的兄長，僅僅是這樣而已。

這顆希望的小種子究竟何時而起已經不得而知了，或許從第一次相識的那個夜晚起，莊攸寧就在這樣暗暗期待了。至於往後會怎樣不得而知，但是這份希望代表著什麽，他是清楚明白的。如果可以，但願這是可以實現的。

就在莊攸寧出神的時候，長順已經從莊清寧手裏接過了巾子，重新放回水裏搓了搓。

秦語洛在一旁提醒道：“長順，也給二公子擦擦手吧。”

這一提醒，莊攸寧才想起來，大夫早就交代過的，進來東廂房的人都得盡量保持幹凈，免得不經意的觸碰感染到傷口。可他剛才是從外頭剛回來的，一時高興就完全忘記了這個交代，便忙羞愧道：“我方才一聽說大哥醒了，就莽莽撞撞地什麽都沒顧上……”

莊清寧輕咳了兩下，搖頭安慰道：“不礙事兒，我既然醒了，那便是好轉了，不至於這麽嬌貴。”

秦語洛笑了笑，無意間的一擡眸，忽然覺得莊攸寧的眼神似乎比之平常，多了些別的情緒。便低著頭道：“爐子上還燉著藥，估摸著一會兒就能送來了。大公子現下什麽都不要多想，身體養好了才最要緊。”

莊清寧也瞧出氣氛的微妙來了，對著背過身去秦語洛感激道：“多謝秦姑娘關心。”

“那我先出去了。”秦語洛福了福身，也不等誰回答，便匆匆出去了。

佳人的倩影不停在莊攸寧的腦海裏轉著，直到長順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拔高了聲揶揄道：“二爺，門都關上了。”莊攸寧這才醒過神來，看了看都在低聲偷笑的莊清寧和長順，不覺有些手足無措。

莊清寧瞧著自己弟弟的那股窘迫勁，突然覺得身上的傷都變得好了一些，便對著長順使眼色道：“秦姑娘倒是個蕙質蘭心的，配我這二弟剛好。只是不知道，秦姑娘可許了人家沒有？”

“沒有沒有！”長順的情緒立刻高漲起來，連連擺手道，“我都打聽了，秦姑娘的貼身丫鬟跟我說了，豈止沒有許人，秦老爺連個看得入眼的人選都還沒有呢！”

這話正中了莊攸寧的下懷，他倒是有心想問的，就是沒法去問。以他的年紀和狀況，不管去問誰，不消多時便會鬧得他們一家人都緊張起來的。

長順見莊攸寧面有喜色，便沖莊清寧一眨眼。又上前假意撣了撣莊攸寧的衣衫，繼續鬧他：“我估摸著秦老爺看得上的準女婿，總得芝蘭玉樹、博學多才、能文善武。二爺您說，是不是啊？”

莊攸寧心裏自是為著這話有些歡喜的，可又不好表露得太過，便彈了長順一下腦門。

莊清寧也跟著起哄：“要是能成了，倒省得爹娘總為你的大事兒爭執了。”

談到家中的父母，兩兄弟的眼神都變得覆雜起來。

莊清寧小聲地抱怨了幾句：“爹娘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平日不管什麽事兒都有商有量的，獨獨談到你的問題，總是說不攏。這要是你能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對大家都好的。”

長順一時沒忍住，笑得腰都彎了，見莊攸寧擡手要捶他，忙擡手護在身前，連連退了好幾步。

一旁的莊清寧則是笑著頷首，心想這次何止撿回一條命這一樁好事，要真是成就了弟弟的親事，那這一身的傷實在是太值得了。

秦語洛走出東廂房的時候，正好被李嬤嬤瞧見。

“哎呦，我們姑娘怎麽一個人往裏頭去了？”李嬤嬤先是緊張地面色一凜，隨後又低聲偷笑起來，“其實莊二公子人品不差的。咱們太太就是太講究規矩了，年輕人，只要品行不壞，不是會出格的那種性子，偶爾接觸接觸還增進感情呢！”

“什麽感情？”劉氏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冷不防問道：“你這是跟誰說話呢？”

“啊……”李嬤嬤驚呼一聲，捂了一下嘴，忙轉過身來結巴道，“太太您來了啊……沒有誰，我一個人唱小調呢，唱小調呢……”眼珠子一轉，又忙試探道，“對了太太，喜兒那丫頭又出去了，家裏實在沒人了……”

劉氏也不深究，進了廚房拿起圍裙來系在了腰間，兀自回說：“我知道你們都忙，所以我不是進來給你打下手了嘛。”

見她不再多問了，李嬤嬤倒也松了一口氣。

也許對於秦語洛和莊攸寧，劉氏也會樂見其成的。但劉氏越是看好，必定越會提醒秦語洛多和莊攸寧保持距離。

李嬤嬤不懂那些大道理，只覺得既然這村裏沒那麽多的眼睛、嘴巴，何況自家姑娘還沒及笄呢，也不興那樣大的規矩。要是兩個人自己就能走到一塊兒，可比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穩當多了。

也就前後腳的工夫，秦語洛見劉氏往廚房裏去了，也跟了進來，問道：“娘不累呀？還是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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