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平淡不代表平庸，即便秦語洛對牛大平沒有任何的蔑視，但是他們兩個完全是不可能的。秦語洛再喜歡廚房裏的活，那也不意味著她的人生裏就只有那些大豆玉米了，她還有一點點的矯情。春花落盡秋葉雕零時，這個矯情病偶爾會犯的，可這種時候往往是春種秋收最忙的時候，也是滿載著希望的時候，牛大平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有空陪她傷懷呢？

這樣的兩個人，怎麽可能說到一起去？

正想著呢，秦語洛不由暗暗嘀咕，按說牛大平在的地方，不出片刻喜兒就會追過來的，今天是怎麽了，居然遲了！

“我去那邊看看其他人。”秦語洛只得尋了借口離開，腳步很急，絲毫不顧及身後那道依依不舍的目光。

才走出十來步，她就聽見了不遠處喜兒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扯著嗓子大喊了好幾聲“大平哥”。

秦語洛忍不住低頭噗嗤一笑，無奈地搖著頭快步走開了。

喜兒便如猛虎撲食那般沖了上來，根本沒給牛大平任何的反應時間，一只手就已經搭住了他露在外頭的胳膊，一只手藏在身後。眼裏亮著餓狼才有的綠光，看了看牛大平那健碩的胸膛，嬌羞怯怯地垂了頭，扭捏道：“大平哥，昨兒我們太太蒸了兩屜白菜包子，賞了我們下人一屜。”

聲音越說越低，聽起來著實矜持得很。

可牛大平不禁困惑了，真那麽內斂，倒是把手挪開呀！要不挪開，那就別這麽扭過來扭過去地裝羞怯了，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

喜兒擰麻花一般地站著，陶醉在自己的賢良淑德之中：“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一向食量不大，特別好養活……”說著，她把藏在後頭的那只手便伸到了胸前，捧著兩個尚有餘溫的包子，眼睛笑成了兩條縫，隱約還是能看見那縫隙裏頭，如燦星般耀眼的光芒，她忙道，“我的給你吃好不好？”

牛大平聞言，只覺得胃裏那點消化不盡的食物都快擠得沒處放了，這會子還要他繼續吃，那可真是強人所難了。便四下裏張望了一番，一邊尋思著誰能替他擋擋災，一邊擺手拒絕：“我不餓的，要不你給……”

“就算你不餓我也只是省給你一個人吃的！”喜兒的一聲吼，如平地裏的一聲雷，大有沖破雲霄之勢。

整片田埂上就有了須臾的寧靜，只有犁地的牛仍不知情地“哞哞”叫著。

跟幾位大娘聊得正歡的秦語洛是第一個失笑出聲的，隨即，在場的諸人都笑了起來。

牛大平不禁臊紅了臉，察覺大家都在看他，只得勉強收下了。又見喜兒臉色仍不大好，苦笑著硬了頭皮咬了一口，這才哄得她漸漸好轉。

喜兒比秦語洛小一些，來慶陽村時，仿佛只是九歲上下的樣子。這麽小的孩子，其實不適合帶到鄉下地方來照顧年歲尚小的主人，全是仰仗著秦語洛極強的自理能力，劉氏才說：“就帶個咱們語洛可心的丫鬟吧，也不用多靈巧的，反正誰也靈巧不過她去。”

之後的幾年時光裏，喜兒從前學得那些規矩漸漸成了擺設，倒是與生俱來的那股稚氣越來越釋放了出來，還學了些農村姑娘的野性。平日除了秦淮謹和劉氏板著臉的時候，只怕旁人都是壓不住她的。

牛大平這人其實配喜兒倒是剛好互補的，不過秦語洛不光是自己不想出面撮合，也不想讓秦家的任何人去促成這一段姻緣。

她自己不想撮合，是因為既然懂得牛大平的心思不在喜兒身上，又何必做出一副要人認清現實，看看自己適合誰的模樣呢？再說了，喜兒年紀還小呢，按理丫鬟們不管何時許人，都得到二十歲上下才出嫁。不出意外的話，那時喜兒已經跟著秦家回到京城了。她的老子娘是劉氏的陪房，原籍並不在慶陽村，可牛大平的一家老小卻是都在這裏的，兩人真的能有結果嗎？或者說，結了果又真的好嗎？

所以也不急著要讓誰出面去說了，到了該結果的那一天，就是隔著山隔著海只怕都是攔不住的。至於眼下，還是算了吧。

接下來的日子，表面上仿佛又回到了平淡無奇之中，秦淮謹每日耕種著院子裏那一方巴掌大的地，然後沒事就出去釣魚。

不過漸漸地，來客有些勤了。一種人是如秦語洛所猜測的，出面來勸秦淮謹回京的，一種人好像是在外任職的官老爺，官位大小都有，皆是應了秦淮謹的邀請，過來敘話的。由此看來，這決心是下定了，就看何時準備妥當，才好啟程吧。

這個意思劉氏也是看出來了，作為婦道人家，她除了順應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因此，便總是往廟裏去，求了這個求那個，初一十五必是天不亮就出發的。

這番誠心換來的第一個好消息，便是秦書洛過了會試。

劉氏忐忑的心，總算有了一點紓解，去廟裏的頻率倒是更勤快了。四月還有殿試呢，她哪裏能松懈下來。

這日，依舊是秦語洛一人在家。剛寫了幾個字，就聽見一陣急急的叩門聲。

正在一旁研墨的喜兒不由奇怪道：“是老爺回來了，還是太太回來了，怎麽還敲門呢？”

秦語洛抻頭往外看了一眼，擱下筆回道：“只怕都不是吧，你先去看看。”

喜兒應了是，先往外頭去了。

秦語洛則是打算洗凈了手上的墨跡再出去的，可忽然聽見外頭的喜兒一聲驚叫，大有響徹雲霄之勢。

那叫喊聲還不是單純的咋呼，而是帶著濃烈的恐懼和驚慌。

秦語洛便知情況恐怕不大好，忙跑出去問：“喜兒，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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