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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試煉任務(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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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太太長得慈眉善目,滿頭銀發,看著就很可親。他們的運氣也好,此刻老太太正清醒著。

老人家不愧是歷經風雨的人物,雖則說話已經有些不清楚了,但是依舊八面玲瓏。能對著賈敏追憶京城繁華,也能跟林母說些耕種桑麻的農家事,對著林墨和林雯又有旁的說法,相處起來真是讓人如沐春風。

不過她畢竟身體衰敗的很了,不過敘了一刻鐘的話,便有些支撐不住。蕭大太太見此,委婉的說道:“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像是也乏得很了,不如先下去歇息歇息。等到晚飯時候,咱們娘們兒之間再好生說話兒,左右都在府裏住著,擡擡腿的功夫,也近便。”

賈敏等人自然從善如流,和蕭氏母女一同,跟著丫鬟去了客房休息。

魯東地處北地,屋內鋪設的乃是暖閣火炕,倒是與姑蘇的架子床不同,在林墨等小輩看來,很是新奇,別有一番趣味。林母和賈敏住了正房,林墨和林雯兩人住在耳房,至於林清父子倆因和蕭家大老爺投緣,又是男客,倒是住在了前院。

林母和賈敏兩人安置妥當,又揮退了蕭家的下人,屋內只留著自己貼身使喚的,坐在炕邊說著閑話。

賈敏看了看周遭的布置,心中有了底,這才捧著一杯熱茶問道:“堂嫂以為如何?”

林母回想了這一路所見,也滿意的點了點頭:“難為他們家費心,竟是無一處不妥帖的,倒像是很看重咱家墨姐兒的樣子。”

“那是自然,堂嫂只管放寬了心就是,咱們就當是來散心的,旁的事情倒是不需要多在意。”賈敏抿了口茶,放在案幾上,覆又說道,“魯東也有許多勝地,只是蕭老太太這樣子,咱們倒是不好肆意了。”

“不過瑯哥兒既是來游學的,不如就在此處多待一段時日,到時候咱們娘們兒自己回去便是。男孩子還是要多走走看看,眼界心胸開闊了,何愁做不了錦繡文章。”

林母是不懂這些的,不過她向來佩服賈敏,聞言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都聽弟妹的,你安排就是了,只是咱們剛來,就要考慮走了嗎?”

賈敏也不想那麽趕時間,可是卻不得不走,見著林母疑惑,便低聲解釋道:“蕭老太太氣色不對,今日雖然強撐著跟咱們見面,可臉色的紅潤都是粉打出來的,恐怕是真的時日無多了。咱們畢竟是外姓人,若是那時候還留在蕭家,倒是不好了。”

林母悚然一驚,她今日心弦一直緊繃著,這會兒才放松下來。在蕭老太太屋裏時,根本就沒顧得上細看她的臉色,只一心揣摩話裏的意思去了,居然沒有發現。

“如此咱們住個兩天就走,說來我也想安哥兒和玉姐兒了,不知道玉姐兒如今有沒有學會走路呢。”

賈敏聽到兒女的名字,眼角眉梢都彌漫著笑意:“堂嫂也忒心急了,她如今才六個多月,吃的又胖乎乎的,翻身都難呢,哪裏能會走路。”

“小孩子就要胖些才好看呢,再說玉兒也不是胖,只是奶膘罷了,你這做母親的,難道還嫌棄她不成?”兩人說起育兒經,倒是暫時把蕭家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了。

耳房中的林雯,正和林墨並排趴在炕上,說著悄悄話。

“五妹妹,堂叔說你的醫術,如今已經不弱於他了,那你覺得蕭老太太身體還能好轉嗎?”林雯見屋內無人,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林墨難過的搖了搖頭,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她還是很喜歡那位老人家的。她低聲說道:“中氣不足,臉色枯黃,我拜見她老人家的時候,趁機摸了摸脈,是油盡燈枯的脈象。”

林雯默了默,也不禁難受起來,大抵世人見到親人死別在即,都免不了會生出幾分同情來的。餘光瞧見自家妹妹低落的樣子,林雯暗暗責怪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好的問這個做什麽,墨姐兒已經夠傷心的了。

她強打起精神,換了個話題:“五妹妹,你喜歡蕭家嗎?這裏和咱們姑蘇可真不一樣,居然沒有什麽水,到處都是小丘陵。”

林墨聞言想了想,有些說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不過是第一日過來,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不過他家的院子倒是大,這火坑也新奇的緊,回去給奶奶院裏盤一個,她冬天總是腿疼。”

林雯也附和著點點頭,口中說道:“給我奶奶也弄一個,她老人家年輕時候苦日子過得太多,如今一到入了冬,也是渾身不舒服,屋裏點幾個火盆都覺得冷。這火坑倒是個好東西,給老人家保暖,應該是極好的。”

姊妹倆的話題也歪了,開始討論起帶什麽東西回去,沿途的美景之類的。

蕭家人也沒有閑著,正聚在一起說話,談論的就是林家一行人。不過比起林家人的淡然,他們的心情說不上太好,畢竟蕭老太太真的是日暮西山了,而他們卻還要端著一張笑臉去待客。縱然這是老太太的要求,對子孫而言,也實在是有些微妙了。

不過眾人心中不論怎麽想,面上都沒有表露出來,只交口稱讚蘇白的未婚妻,品貌皆是上上等的,今後有福氣了雲雲。

待到眾人都散去,屋內只留了蕭大老爺夫妻兩個。

他拿起手邊的一個匣子,遞給蘇白道:“這是你母親當年的陪嫁,當初被我封存了起來。如今你也是快要成親的人了,林家也是姑蘇豪門,聘禮什麽的不能隨意視之,你畢竟年紀還小,就由我和你大舅母幫你操持著。”

“只是要想今後過得和美,就不是單靠聘禮的,日常起居也要對人家姑娘上些心。四時八節的鮮果點心,林家幾位長輩的生辰壽誕,都馬虎不得的,我和你舅母不能時時在你身旁,這些都要你自己操心著去辦。”

“故此,我們商議了一番,把這嫁妝交給你,手裏頭也寬松些。只是這是你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切不可胡亂拋費了,再過兩年也是為人夫為人父的人了,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懵懂不知世事了。”

蘇白看著大舅舅和大舅母,心中暖意融融,自己雖然在父母親緣上有限,但是外祖一家都是極好的,總算不是孤家寡人在這世上。不但去蘇家據理力爭,為母親和自己討回公道,還不顧流言蜚語,為自己操持婚禮事宜。

要知道蘇白還是蘇家的嫡長子,他的婚禮理應由蘇家來辦。可是蘇家那繼室不是省油的燈,蘇白的父親,也是個耳根子軟拎不清的,蕭家人放心不下,故此才插了手,外界那些仗勢欺人的閑話,傳的也不少了。

他鄭重的接過盒子,又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舅舅舅母的情分,白哥兒都記得的,日後必定好生孝敬您二位,絕不會讓您再為我操心了。”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你雖不是我親生的,但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為你操心也是應該的。”蕭家大太太聞言笑了笑,扶了他起身,繼續叮囑道,“林家姑娘是個好的,不說容貌拔尖兒,那舉止也是落落大方,通身的氣派說是公侯家的姑娘,也是不為過的,你要好生對待人家。”

蘇白自然一一應了,等到離了蕭大老爺的院子,便徑直回了自己的聽松閣。因著在蕭家常住,蕭老太太早就為他精心布置了個院落,和蕭家嫡孫的規格是一樣的。

前後兩進半的院落,在前院和後院交接之處,及方便他去後院看外祖母,又不會引發什麽不好聽的風言風語,可謂是想的很周到了。

揮退了侍候的下人後,蘇白坐在書案旁邊,臉上的笑終於消失了。

疼愛自己的外祖母即將離世,可臨終前卻還為自己勞心勞力;舅舅舅母事務繁忙,素來是最要臉面的人,也為了自己對上蘇家,任外人說嘴;林家姑娘和長輩們,本來與此事無關,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千裏迢迢趕赴異鄉。

蘇白想了又想,心中思緒繁雜,對於自己的父親,更是滿心厭惡。那樣眼盲心瞎的人,居然也配做一個父親!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屬於自己的,統統都奪回來!

蕭家的暗流湧動,林家人一概不知,他們一行人在蕭家待了三天後,就托辭家中有急事需要處理,需得盡快趕回家去了。

蕭家人也知道,賈敏的幼女還未滿周歲,自然理解她思女心切,也對她和林墨之間的親密,認識的更清楚了幾分。

林家人啟程前,蕭老太太又清醒了一次,她避開了眾人,單獨留下林墨說了會兒話。誰也不知道這一老一少說了些什麽,只是最後出門的時候,林墨手中捧了個小匣子。裏面裝了一套頂級的羊脂白玉首飾,據說是老太太當年的陪嫁,是老人家的愛物之一。

蕭家人面上含笑,心中卻覺得悲涼,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老太太提前給外孫媳婦的見面禮。畢竟林墨今年十三歲還不到,離她和蘇白成親,最起碼還需要兩年多的時間,而蕭老太太的身體,是決計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回程的船上,林墨罕見的沈默寡言,為老太太最後說的話難過,也為自己的未婚夫婿蘇白擔憂。

老太太說了自己的女兒意外去世,說了當時未滿三歲的蘇白,被那個繼母養得畏畏縮縮,一日七八頓的餵著,險些撐壞了胃。還說了蘇白的父親,自己那個女婿,被繼室迷得失了心竅,縱容她苛待蘇白,最後在蕭家人怒而出手下,被罷官免職,故此對這長子更是添了厭惡,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

老太太攥著林墨的手,懇求道:“白哥兒年少失恃,吃了許多苦頭,我雖然接了他來身邊照顧,總歸是寄人籬下,不像是別家孩子那樣暢快。他本性不壞,只是從小見了太多人心的惡,故此習慣藏著自己的心思,很少對人言說。”

“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好的,日後老婆子我不在了,你們二人要好生相處。若是他哪裏做的不對,你就當面說他,萬勿留在心中擰成疙瘩,倒傷了你們的情分。他要是不聽,你就把這塊玉佩拿出來,說是我說的,讓他聽媳婦兒的話。”

老太太從床頭櫃子裏,掏出一塊不起眼的玉佩來,觸手生溫,竟是一塊暖玉雕刻的。

老太太摩挲了一會兒,遞給了林墨,含笑說道:“這是白哥兒七歲那年生辰,他二舅舅尋摸了塊暖玉來做賀禮。這孩子極喜歡,誰要都不給,後來費盡了功夫,雕了個仙鶴給我,說是祝我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可惜手藝不到家,見著這玉佩的人,都說是個野雞崽子,鬧了許多笑話。”

老太太說著說著,眼角眉梢都柔軟起來,隱含著脈脈情意,倒讓林墨心中更為酸澀了幾分。蘇白和老太太之間情分深厚,可生老病死,絕非人力可控,她只是旁觀就覺得難過,不知道當事人又會怎樣心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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