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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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一片漆黑,掌中的蓮瓣在他睜眼那刻便消散了,冬雷擾人,蟄伏在耳旁由遠及近的滾過來,卷著他的心臟不停下沈。

米驍驍沒來由一陣墜痛感,就仿佛被冷不防地推下深淵,再也爬不上來了似的。

他撐著床板坐起,一只手習慣性的去摸花辭,但卻撲了個空。

米驍驍猛一怔住,抓過手機打開照明,不顧那陣陣冷意,掀了被子急切喊道:“花花?花花你在哪!”

若是平時,醒來時偶爾尋不到花辭他也並不太驚慌,因為花辭總會出現,不在浴室,也可能在陽臺,但今晚不同,或者說是最近一段日子就很不同。

米驍驍那種空到怎麽都填不滿的失落感,忽的湧上來,腦子就短暫的嗡了一下。

他驀地爬下床,被被角絆的踉蹌一瞬,米驍驍煩躁踢開被子跑去開燈,光腳踩在如冰的地板,目光焦急的落在藤椅上。

屋內的白熾燈驟然亮起,就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戛然炸開的一簇火苗,閃著白焰的火苗,並不灼人,但很灼心。

米驍驍慌張跑出去,一步一步,腳底板被刺的冰涼,冷意化作尖刀,而他卻全無反應。

米驍驍的目光落在陽臺,落在茶幾,落在沙發,落在這標準兩居室的每一個角落。

最終他確定了,花辭沒在家裏。

屋外,暴雨襲風,急雪紛紛,是少有的災難性天氣,往日熱鬧的街區此刻空無一人,有的只是被狂風壓彎的樹梢,和歪倒成片的單車、垃圾桶。

“花——”米驍驍想再喊一聲,但也知是徒勞,第二個“花”字還沒沖口,尾音就裹了絲沙啞。

“噗通”,他雙腿無力的跪倒地板上,膝蓋立刻被磕出些淤青。

不是說好的,不可以丟棄米米嗎?米驍驍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就快追上屋外雨夾雪的節奏了。

他最近總有預感,預感花辭會離開,卻不知是為什麽,總之,每一天都過的患得患失。

原以為自欺欺人的不斷強調,強調花辭不可以拋棄他,就能短暫地忽略這種恐懼了。

“噗通”,米驍驍又重新站了起來。

茫然片刻,眼中仿佛尋回點光,他抹掉眼淚,急迫的想著,花辭會不會只是跑出去看雪了?

花辭是有點貪玩的吧?對,他就是很貪玩的,不會不要他的。

米驍驍這麽想著,連鞋子都沒穿,推門就奔了出去,他得把花辭喊回來,外面太冷了,不能留小家夥自己在外邊,會感冒的。

米驍驍跑得很快,沒有坐電梯,而是順著安全出口一層層向下跑,口中仍不停喊著,“花花?米米來接你了,快出來吧,求求你快出來吧花花……”嗓音帶著啞啞的哭腔,顯得卑微又可憐。

一路下到底層,米驍驍仍未尋到花辭的身影,那抹純凈如雪般的白色,總是跟著他黏著他,還會用尾巴摸他的頭,體貼的安撫他。

米驍驍這麽想著,心就更加揪痛起來。

推開緊閉的單元門,屋外的大風雪與溫暖的室內如同兩個季節。

寒風吹開他的衣擺,冷雨拍在他的面頰,雪花染白他的眉角,連睡得暈乎乎地值班大爺都被他給嚇醒了。

一個赤著腳的男孩,只裹了件單薄睡衣,也不知是有什麽急事,毫不猶豫地就沖了出去。

大爺“哎呦”一聲取傘推門,對著米驍驍大喊道:“孩子你快回來,你這樣光腳跑出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但米驍驍沒聽見,他滿心滿眼只想找到花辭,他固執地認定,花辭就是偷跑出來玩了。

米驍驍一步一步踩著積水的路面,地表溫度低到凝起薄冰,米驍驍眼都沒眨就踩碎薄冰,腳丫浸入水中,膚色很快被凍紅。

屋外的風未停,雨也未歇,老大爺想追出去又猶豫不定,打著傘遲遲不敢邁出一步,只得又大聲喊起來,“孩子,你倒是給我回來啊!!”

米驍驍焦急的四下裏尋找,每張口喊一次“花花”,就被雨灌了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仿佛凍得麻木了,喉口也跟結了層冰似的僵硬起來,但他還是沒看到花辭。

老大爺猶猶豫豫始終都沒邁出去,但也不敢不管,握著被吹得快要散架子的傘,邊喊邊用眼睛盯著他。

米驍驍楞楞走回來,被老大爺拽進走廊,老大爺取毛巾給他擦頭發,米驍驍無知無覺,只幽幽地說了句,“我要看監控。”

“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三更半夜看什麽監控,你家大人呢!”老大爺氣得要死。

米驍驍長得嫩,二十多歲看著卻像十幾歲似的,老大爺下意識就當他是青春期的叛逆少年,指不定是跟家裏吵架跑出來的。

老大爺絮絮叨叨,帶著他進電梯,“你家在幾樓啊?我非得跟你家大人好好說說不可。”

米驍驍機械地擡擡頭,只重覆一句,“我想看監控。”他想確認一下,花辭是不是真的出去了。

“幾樓?”老大爺耐心漸消,折騰的也一肚子怒火。

米驍驍木木地按了下按鍵,電梯升上去,屋門還大敞四開的。

老大爺把他送進去,有些納悶的抓抓頭發,咦?還真沒有大人在家。

他低頭去看米驍驍,米驍驍撿起掉地的手機,調出在游樂場的全家福照片,遞給老大爺,指著花辭說:“我要看監控,我的寵物不見了,它可能是跑出去玩了。”

老大爺:……只要不是缺了大心眼,誰能這種天氣跑出去玩。

米驍驍發現老大爺無動於衷,呆呆的表情終於變了變,指尖很重地懟在屏幕上,音調也提高不少,“我要看——”

話還沒說完,人就暈過去了。

方拓接到電話時嚇得酒都醒了,他上次幫客戶選的愛寵非常不錯,客戶感謝他,三番五次約他吃飯。

電話是老大爺打的,米驍驍暈在地上,老大爺查了一圈通話記錄,只有這個備註為“拓拓”的,聯系最是頻繁。

米驍驍給米家夫婦存的都是本名,沒有爸爸媽媽的字眼,老大爺就只能試著找方拓了。

還好方拓的店離著近,趕過來後,先把米驍驍抱去床上,又開了空調暖風,把暖寶放在他腳底暖著,才去詢問老大爺。

老大爺學了幾句只言片語,方拓聽後,這才發現,確實沒有看到花辭。

方拓跟老大爺好說好商量,順帶講了幾句米驍驍的身世,老大爺生出同情心,便同意他去看監控。

在元冥市,小區監控只有物業和警方有權利調取,尋常業主是沒權利的,尤其米驍驍還是租戶。

方拓看了半宿,花辭的確沒出去過,他不免跟著納悶起來。

米驍驍發了高燒,燒的直說胡話,淚珠不斷掉下來,洇濕眼角和耳朵,有幾顆落在嘴角上,味道鹹鹹的。

蔡涵他們團建回來,發現米驍驍沒上班,打電話來詢問後,也不放心的趕了過來。

白宇天也因怎麽都聯系不上米驍驍,覺得奇怪而跑回來查看,方拓沒有心情回白宇天的消息,只嘆息著坐在那裏陪米驍驍。

三個中年大叔並兩名小男生,五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詢問要怎麽辦。

方拓敲敲腦袋,頭痛道:“驍兒是我見過最最堅強的人了,只在他爺爺去世時,才難受的哭過一場。”

白宇天木訥的點頭,“但他現在,還在哭。”

楊軍坐在地板上,接連嘆氣,“花花怎麽還能憑空消失呢?這孩子是個重情重義的,拿那小寵物當親人似的,一刻也不分開。”

殊不知,幾人身後還站著兩個陰兵。

有來無回偏頭看能者多勞,“芭比Q了,小凡人不肯做飯了。”

能者多勞有點鬧心,“小花不見了,小凡人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米驍驍一直暈著沒醒,淚珠子一顆接著一顆,氣息無比微弱,要是再躺幾天,估計就真能見到倆陰兵了。

方拓不想折騰米驍驍去醫院,大醫院人滿為患,吵吵鬧鬧,他知道米驍驍一定不想去。

索性拜托客戶找來家庭醫生,醫生檢查過後,只說受涼發燒了,沒有肺部感染,沒有什麽太大問題。

米驍驍在兩天後醒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唇角白的丁點血色都無,活活嚇了方拓和白宇天一跳。

方拓跑上來扶他,米驍驍搖搖欲墜的有些站不穩,方拓就哄著他,“驍兒,我的寶,你好些了嗎?”

“嗯……我很好。”米驍驍一開口,嗓子啞得像蒼老了好幾十歲,聽得方拓一陣揪心。

“咳咳——”方拓見米驍驍急著找衣服,又放水洗澡,躊躇道:“館長說給你放個長假,姐妹帶你去旅游吧?咱們去……去F國吃鵝肝!”

他不知米驍驍和花辭發生的事,一下子捅到對方心窩子,米驍驍身體一抖,面色白了白,馬上搖頭,“不!我……想去上班。”

方拓看他的狀態,更憂愁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商量,“寶兒,殯儀館現在不需要你哈,讓拓拓陪著你吧好不好?咱就……別去上班了……吧?”

“我去上班……”米驍驍失魂落魄地又重覆一句。

身邊,白宇天盯著他看了好幾眼,作大死的說道:“驍驍看著,跟失戀了似的。”

方拓一眼瞪過來,斥道:“去!胡說八道什麽玩意!”

白宇天委屈地垂下眼: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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