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鬼面大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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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濤已經六十歲了, 他皮膚黝黑,眉間三道深深的豎紋,整個人看著不怒自威。

但瞧見陸彥舟, 這人臉上就帶出笑來:“阿舟,快過來。”

“爸。”陸彥舟上前,笑著叫了一聲。

陸濤生養了三子二女, 原主是最小的那個, 也是唯一一個在陸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之後出生的,所以最得陸濤的喜愛。

當然, 這種喜愛主要表現在多給原主一些錢, 給原主一些好東西上面。原主的兩個哥哥早就自立門戶, 看不上這些,甚至會跟陸濤一樣給原主塞錢, 所以這個家裏的人, 關系都挺好。

“小舟,你年紀也不小了,以後就多跟著我去跑跑, 你哥這個時候, 都已經自己出去闖了,”陸濤怎麽看小兒子怎麽喜歡, “這次聚會, 你很多叔叔伯伯, 都會帶著家裏的女兒孫女過去, 你可以多認識一些人。”

陸彥舟一陣無語, 他就說以前從不帶原主去這種場合的陸濤, 怎麽現在突然要帶他去了……原來是看他十八了, 要帶他去相親?

“爸, 男子漢先立業再成家,我不想認識她們。”陸彥舟道。

陸濤哈哈大笑:“那你要是一直沒立業,還不成家了?”

陸濤壓根沒把陸彥舟的話當回事,他其實也不急著讓兒子結婚,這次把人帶出去,純粹是想讓兒子見見世面,也順便炫耀一下自己兒子。

他兒子並沒有幹出什麽大事來,但不該沾的一點不沾,學習成績也好,英文說得特別順溜,也算是青年才俊。

最重要的是,他兒子長得好!

他是個大老粗,他那個比他小幾歲的婆娘長得也一般,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婆娘老蚌懷珠生下來的陸彥舟竟挑他們的優點長,特別俊俏。

陸濤帶著陸彥舟上了汽車,往聚會的地方開去。

路上,他還語重心長地囑咐了陸彥舟幾句:“阿舟啊,這世道亂得很,我們做人做事都要多想一想,有時候心裏再討厭人家,面上也不能露出來……”

陸彥舟知道,陸濤這是希望他不要因為討厭嚴國人,就亂說話。

如今局勢覆雜,稍有不慎,就會全家遭殃。

“我知道了。”陸彥舟帶著點不忿答應下來。

汽車開過兩條街,在一棟大樓前停下。

陸彥舟在現代見過各種大型聚會,眼前的這棟樓對他來說特別小,裏面的人也少,但很顯然,其他人不是這樣覺得的。

陸濤還帶著點自得看向陸彥舟:“怎麽樣?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吧!”

呃……這樣的場面他見多了。

陸彥舟跟在陸濤身後,跟會場裏的人打招呼,順便接受他人的誇獎。

這種場合,沒人會說不中聽的話。

當然,不可避免的,也有人帶來女兒孫女,讓他認識一下。

這個就不必了,他只喜歡謝誠澤。

陸彥舟正想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一齊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軍裝的男人,帶著兩個穿著跟他一樣的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這人臉上滿是可怕的胎記,異常醜陋,但也正是這張臉,讓人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的身份。

謝誠澤。

稽查處處長謝誠澤,那個為嚴國人賣命的漢奸走狗。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才有人上去跟謝誠澤打招呼,滿臉堆笑地歡迎謝誠澤的到來。

不過,到底是真歡迎還是假歡迎麽……是個人就知道,肯定是假歡迎。

陸濤看向陸彥舟:“你跟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到時候少說話。”

陸濤的表情很凝重,但等他帶著陸彥舟來到謝誠澤面前,卻又一臉笑容:“謝處長,好久不見!當初多虧了謝處長幫忙,我那批貨才沒有出問題……謝處長,您啥時候有空,可一定要賞臉,讓我請您吃頓飯!”

謝誠澤冷冷的目光從陸濤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彥舟臉上。

陸彥舟下意識地低下頭,唯恐被謝誠澤看出不對勁來。

好在謝誠澤並沒有多看他,很快就移開視線:“我沒空。”

謝誠澤一點面子都沒有給陸濤,但陸濤並不生氣:“謝處長事務繁忙,沒空是應該的,應該的……”

打過招呼,陸濤松了一口氣,帶著陸彥舟來到角落裏。

“爸,好像大家都很怕他?”陸彥舟問。

“他這樣不可理喻,看人不順眼就要把人搞死的瘋子,誰不怕?”陸濤道。

“他不是只管那些投靠了嚴國人之後,又背叛嚴國人的人麽?”陸彥舟問。

“如果只這樣就好了,之前有人投靠了嚴國人,也算是盡心盡力,結果就因為沒給他上供,硬是被他找機會抄了家。”陸濤道。

陸彥舟沒回答。

不過……這不是好事麽?謝誠澤這是把投靠嚴國人的人,給幹掉了啊!

“還有對嚴國人不滿的,落到他手上就只有一個死!你以後對上他可要小心點,不然他突然殺了你,我也拿他沒辦法!”陸濤恐嚇自家兒子。

陸彥舟連忙道:“我一定離他遠遠的!”

陸氏父子談起謝誠澤的時候,謝誠澤看向身邊的人:“陸濤身邊那個年輕人是誰?”

“是陸濤的小兒子。”謝誠澤今天帶的人裏,有專門負責跟商會打交道的,這人對陸家也有所了解:“據說陸濤對這個小兒子很寵愛,就是他這個小兒子腦子不清楚,對咱們頗有怨言。”

“是麽……”謝誠澤的目光又一次從陸彥舟身上掃過,他低下頭,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不自覺地加快。

“處長,要去查一下他嗎?”

“查一個小屁孩,你那麽閑?”謝誠澤冷笑。

這人低下頭不敢再說話,謝誠澤卻又道:“這小屁孩,長得還挺俊。”

謝誠澤身邊的人吃驚地看向謝誠澤。

謝誠澤這人非常愛錢,平常沒少假公濟私,幹一些搜刮他人財產的事情。

別看他對陸濤等人非常冷淡,若是陸濤他們捧了錢求到他面前,讓他幫忙,他多半會幫。

在嚴國人面前,他也卑躬屈膝,極盡諂媚。

稽查處還有其他地方的人都知道,這謝誠澤長了兩幅面孔,虛偽至極。

但同時,謝誠澤的身手非常好,還心狠手辣,又得嚴國人的器重,因此大家再怎麽看他不順眼,再怎麽覺得他故作清高冷漠,也依然要在他面前低頭。

他在人前從未誇人相貌,現下突然說陸濤的小兒子俊俏……

謝誠澤一直都不近女色,莫非他好男色?

那陸濤的小兒子十七八歲的樣子,還帶著點稚氣,眼神幹凈,身材高大,若是能將這樣的人壓在身下,感覺確實不錯?

謝誠澤身邊這人正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突然就對上謝誠澤冰冷的目光:“你在想什麽?”

他低下頭,不敢再想:“沒……沒想什麽。”

謝誠澤沒有在商會聚會現場待太久,他很快就離開了。

剛回到稽查處,就有人過來,說是特務局的李局長來找他。

特務局和稽查處有些職責是重疊的,雙方關系一直不好,謝誠澤微微瞇眼,讓人進來。

“李局長怎麽有空來找我?”謝誠澤問。

“謝處長,我們最近得知了一個消息,需要稽查處幫忙。”李局長道。

自從特務局策反崇城指揮站的副站長,知道有“昭君”這麽個人之後,就一直在調查,可惜什麽都沒有查到。

不久前,崇城指揮站那邊發現不對,還斬斷了跟那位投敵的副站長的所有聯絡。

李局長被上面的人訓斥了一頓,上面的人還讓他找謝誠澤幫忙,他無奈之下,只能來了稽查處。

等李局長說明來意,謝誠澤道:“這事我們可以幫忙,但是李局長你那邊的資料……”

“明天我就讓人送一份過來。”

“行!”謝誠澤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明天我就讓人去查!”

李局長見謝誠澤這樣子,臉色就不太好看——這個謝誠澤,擺明了是要跟他搶功勞啊!

他一定要盡快抓到昭君!

特務局和稽查處一起查昭君,少不得又會弄出一些冤假錯案來。

謝誠澤手底下,就有人抓了跟案件無關的人,敲詐勒索。

不過都知道謝誠澤愛錢,因此只要有人走謝誠澤的門路,給夠錢,性命是無礙的,完了這錢謝誠澤分手下人一些,給上司送一些,就是個皆大歡喜。

陸彥舟踩著時間,讓虎子將嚴國人要襲擊自衛團的情報交給崇城指揮站的人,然後就從自己父親那裏得知,謝誠澤抓了商會一個趙姓商人,他們籌了錢,正準備去贖人。

那人其實很無辜,跟間諜什麽的完全扯不上關系,只是恰好開了個歌舞廳,有好幾個知道昭君提供的情報的人,還光顧過他的歌舞廳。

“老趙辛苦攢的家底,經此一事,可剩不下多少了!”

“也是他倒黴,被謝誠澤盯上了。”

“能保住命就算不錯了,撞上那謝誠澤不開心的時候,他都回不來。”

……

陸彥舟回到陸家老宅,就聽到自己的父親等人在嘆氣。

他並不同情那個開歌舞廳的老趙。

這年頭的歌舞廳,裏面藏汙納垢,不知道有多少骯臟勾當。

而且在這個時代,無權無勢的人,不管是開歌舞廳還是開工廠開商行,都是開不下去的。

曾經有有識之士從海外歸來,想要實業救國,傾家蕩產辦了工廠,然後政府方面天天有人去查,還找茬罰款……

他那廠開著,只有虧沒得賺的,一直到他實在開不下去,長官的小舅子接手工廠,才賺出個金山銀山來。

此類事情不勝枚舉,哪怕是陸家……陸濤這些年能賺那麽多錢,也是因為跟西國關系不錯。

現在大家都恨嚴國人,但西國當年也沒幹什麽好事,陸家自然也不清白。

所以謝誠澤欺負那趙姓商人,也不能算多錯。

只是謝誠澤這樣子,無疑會得罪崇城的有錢人,於是在輿論上,謝誠澤也就人人喊打了。

“爸,我想買古籍,你給我點錢吧!”陸彥舟找上陸濤。

原本正跟人說話的陸濤皺眉:“怎麽又要買古籍?你就知道買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

“這些可都是寶貝!”陸彥舟道。

“行了行了,我給你開個條子……要多少?”陸濤問。

“兩千。”陸彥舟張口就來。

“最多給你一千。”陸濤給開了一張一千的條子,讓陸彥舟去賬上領錢。

“謝謝爸。”陸彥舟拿了錢就走。

見陸彥舟離開,跟陸濤聊天的人道:“陸兄,你小兒子不愧是文化人,竟喜歡古籍。”

“他哪裏是喜歡古籍,他就是隨便找個理由跟我要錢!那些錢,估計又被他扔了!”

“扔了?”有人不解。

陸濤故作不滿,其實帶著點炫耀道:“這孩子就是心腸太好,別人施粥什麽的,總要插一腳。”

如今崇城沒有工作,養活不了自己面臨餓死的人有很多。

一些有錢人看他們可憐,就會去施粥,這種事情他小兒子沒少幹。

聽陸濤這麽說,眾人對著陸濤,又是一通誇。

陸彥舟拿了錢之後,也確實買了糧食,送去崇城專門施粥的地方。

這個施粥點是西國教會的人建立的,嚴國人不會與之為敵,陸彥舟等人捐了糧食過去,也確實能讓需要的人吃下肚。

面粉、米、豆渣等等,全都煮成一鍋,等放涼一點,就被端出去,來喝粥的人,每人可以得一碗,必須當場喝掉。

來討粥的喝的,普遍瘦骨嶙峋,裏面一些孩子那兩條腿,跟骨頭一樣支棱著。

陸彥舟帶著虎子,默默地幫忙做事。

這個時代很多人,活得跟牲畜沒什麽區別。這些沒有謀生能力的人很慘,那些在工廠工作的人,也不見得就幸福。

連生病了都要幹活,只能吃豬食的包身工比比皆是。

也因為太苦了,人們大多麻木。

“謝處長在看什麽?”不遠處,特務局的李局長饒有興致地問身邊的謝誠澤。

謝誠澤直接道:“他長得不錯。”

李局長微微一楞,帶著點震驚看向謝誠澤。

謝誠澤拿出一支煙,塞進嘴裏點燃:“我喜歡這樣的年輕人。”

陽光下,十七八歲的少年捋起袖子,正在劈柴,幹活幹得非常認真。

謝誠澤是真的很喜歡陸濤的這個小兒子,之前在宴會上遠遠地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

他不打算做什麽,但不介意將之表現出來。

他需要一些弱點,此外……這小家夥被他看上,是好事兒。

他的敵人會同情這個小家夥,他的“友人”則不會隨意對這人動手。

謝誠澤吐出一口煙,又看了看那個在陽光下劈柴的少年。

他這輩子活得特別假,沒想到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付出了一顆真心。

不過謝誠澤並沒有在原地多留,很快離開。

他可以表現出對陸小少爺的喜愛,但不能太上心,要是太上心,指不定就會有人用陸小少爺來威脅他了!

當天晚上,特務局。

李局長帶著自己人開會,詢問事情進展。

昭君的身份依然沒有查到,他們曾經懷疑過的人,也一個個解除嫌疑。

突然想起什麽,李局長問:“我記得你們去查了陸濤的那個小兒子?他有什麽異常嗎?”

“他對我們大嚴國很有意見,但沒有什麽異常,也沒有去見什麽人。”有人道。

陸彥舟才十八歲,他一直生活在崇城,從小到大的經歷都能查到,他們不覺得這個人跟黑蛇有關。

李局長也不覺得陸彥舟跟黑蛇或者昭君有關,不過這家夥挺倒黴的,竟然被謝誠澤盯上了。

謝誠澤那家夥長得太醜,都心理變態了,竟然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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