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驚訝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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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探花,但是也是從清苦的翰林庶吉士開始做起。賈母不了解情況。便不願意賈敏嫁進林家受苦。誰知道林如海得了太上皇重用。竟然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了呢。

好在當初賈代善駁了賈母要把賈敏嫁到史家去的想法,堅持和林家做了親。

“只是如今你有了身子。自然是不能再跟姑爺同房,這當務之急便是要給姑爺安排通房了。”賈母這番話無疑是一個驚雷,賈敏手上沁出了冷汗。

其實林家的情況賈敏也是心中有數的,林如海這麽多年,剩下來的也就只有一個錢姨娘了。況且錢姨娘如今也已經二十四、五了,雖然林如海一個月總是要在她屋子裏歇個兩日,但這麽多年了,她肚子裏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錢姨娘還算是本分的,即使她將來無子,林家還是會養著她的。

而賈母的話,賈敏心中也是明白的。如今她有了身孕,家中又只有一個姨娘,連個通房也沒有,這是說不過去的。在京中這樣的地方,內宅裏哪有什麽秘密,一頂善妒的帽子扣下來,定然會越傳越誇張。

她心中也不怕這些,只是黛玉還未定親,她好歹是要為黛玉著想的。

況且,賈敏最不能確定的就是林如海的態度了。雖然林如海素來不是個貪戀顏色的,但是賈敏心中也不能肯定林如海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安排的通房自然是由她來選,什麽性子什麽品貌都由她控制著。上次林如海收到的是兩個丫鬟,若是下次林如海的同僚尋著這個空子,直接給他兩個通房小妾之流,這便是賈敏不能控制的了。

賈母也是這般過來的,她說的話雖然讓賈敏心中難受,但卻是事實。

先前你屋子裏那個叫芷萍和芷芳的丫鬟模樣性子都不錯,看著也是個老實的。我本以為她們兩個都是你預備著的,沒想到這次你上京,竟然把她們兩個人都放了出去。我瞧著你如今身邊的這兩個一等丫鬟,年紀還小了一些。

雖然素來正房太太都是給自己身邊的丫鬟開臉,但是賈敏卻不願意這樣做。當年的錢姨娘在她身邊就是一個十分得用的丫鬟,人品模樣都是頂頂好的,她為了對付周姨娘,這才咬牙給她開了臉,如今主仆間的情分都淡的剩不了多少了。

賈敏每每想起來,心中都無限唏噓。自從錢姨娘過後。賈敏便決定不論如何,都不會主動給自己身邊的丫鬟開臉。

見賈敏不說話只是嘆氣,賈母便道:“我就猜到你是個死心眼的,這人啊,還真是不能鉆牛角尖。”

說著賈母也是嘆了一口氣。“你若是沒好的人選,我身邊倒是有一個得用的。也不知道你記不記得,當年我有一個陪嫁丫鬟叫新月的,就是她的孫女,她父母雙亡,孤身一人,族中也沒親族。模樣還算不錯。我瞧著也是個老實的。自己府中的丫鬟哪個不是身上連著幾門親的,家中的親戚多了,心也就大了,還不如找一個只能依附你的。”

賈敏聽了這話,卻只是搖了搖頭:“這樣的事情都要母親替我打算,我成什麽了?我心中倒是有了人選,母親便放心吧。”

賈母聽了這話。嘴巴動了動,她想著接下來話。便不再糾纏了。

“罷了,我也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說完她頓了頓,又說道 。“你可記得你那侄女,她封了妃位你應該是知道的,如今府裏後頭正在造園子,是為了她正月十五那日回來省親的。”

“上回便聽母親說過一次了。”說罷賈敏眼神閃了閃,又說道,“我知道這造園子花費大。前一段日子還在想著呢。只是突然被診出有身孕,又忙亂了一陣子。竟然就忘記了。”

說著她便朝外面喊了蔓草一句,讓她把裏屋底層的那個匣子拿出來。

等蔓草放下匣子出去了,賈敏這才把匣子遞給了賈母:“母親也不要嫌少,這是女兒的一點心意。”

賈母往那匣子裏看了一眼,卻沒有伸手去接:“可萬萬使不得。”她把匣子推到賈敏跟前,才說道,“這園子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管的,但是前幾日你二嫂求到我跟前來了,說是銀錢不稱手,又說管薛家借了多少的,想讓我在你跟前開口。”

賈母說著便笑了起來:“我想著咱們這樣的人家,到底是比不了商家腰纏萬貫的,便從私庫裏拿了十萬兩補了上去。”

賈敏低頭略一沈吟,便說道:“這件事情定然是要走官中,母親可不能再私自補貼了,王氏這人……”說到一半,賈敏也不好在賈母跟前詆毀賈家的二太太,話音一轉便道,“母親還是收下吧,也當是女兒敬孝道了。”

二人推搡了一會兒,賈母最終還是收下了。

賈敏對銀錢還是不太在意的,林家有田地,有鋪子,況且經營的都不錯,一年賺的銀錢是這個匣子裏面的幾倍。況且她給賈母的匣子裏裝的便是十五萬兩,這些都沒經過宮中,只單從她的私房裏面出的,也沒有一點心疼。

倒是給林如海安排通房的事情,一直是壓在她心上了。

那碧瑤是個有心計的,琴霜雖然看著莽撞,但是卻並不笨。兩個人各為其主,況且在府中都有內應。賈敏早就想好了,若是能找出內應,賈敏便打算和林如海商量著擡舉了碧瑤,卻還把她們二人放在汀蘭苑,讓她們互相攀咬去。

她不僅僅是想在孩子出生之前解決掉汀蘭苑裏的兩個,還想試試林如海的態度。

只是黛玉的這番話,卻讓她生出了其他的心思。她被賈母說動,就是因為不確定林如海的態度,只是黛玉的這番話,竟然是在明裏暗裏的給她暗示了。

她看著黛玉,失笑了起來。好歹是做了十幾年的夫妻了,林如海的性子她早已經了解。只是自從有了身孕之後,她似乎是越加多疑起來了。

“好了,沒什麽事了,玉兒便先回南苑去吧。”賈敏摸了摸黛玉的頭,又說道,“晚上便不用過來請安了,早些休息吧,我也打發人去跟皓哥兒說一聲。”

208 出行

九月過後,便是一場秋雨一場涼,賈敏懷著身子,見黛玉主動請纓,便也樂得萬事不管了。

宣正四年的冬天來的特別早,還未進十一月,便下了一場鵝毛大雪。白日還好,若是到了晚上,外頭可真算是滴水成冰了。

如今跟在黛玉身邊的是張嬤嬤,她是京中宅子裏的老人了,自小便是在京中長大。見黛玉出門包的嚴嚴實實的,便說道:“我看著,今年的冬日必定是格外的冷。好在姑娘倒也挨了兩年,我瞧著也沒有往年那般怕冷了。”

黛玉雖然畏寒,但是好歹還在京中生活了兩年,這是她在京中的第三個冬日了,比起前幾年來,卻也好了不少。

只是她擔心的是賈敏。

賈敏雖然是在京中長大,但是早已經適應了江南的環境,她中了毒之後身子比以前還要弱,況且現在肚子裏還有一個。縱使整日都窩在屋子裏,但對她的身子可不怎麽好。

黛玉心思動了動,便游說賈敏去莊子裏住上一陣子,好歹是把最冷的兩個月打發過去了再說。

若是賈敏獨自一人她倒可以勉強,只是好歹要顧忌著還未出世的那個,便說讓黛玉先陪著她倒莊子裏住上幾日再說。

趁著林如海沐休,皓玉學中放假,林家四口便坐了幾輛馬車往郊外的溫泉莊子裏去了。

頭一場雪還未化盡,第二場雪便密密的鋪撒了下來,等林家的馬車到莊子裏的時候,地上早已經鋪了一片雪白。茫茫雪地裏是由遠及近的車輪印記,在天地一片蒼茫的時刻便顯得格外的突兀。

這場雪是在半途才下起來的,倒是讓人始料不及了。

黛玉進了屋子。便由著芷蘭解下自己身上披的織錦鑲毛鬥篷,到屋檐下去抖了抖。屋子是早已經備好了的,爐子早已經升了起來,從冰天雪地裏突然進來,倒是迎面撲來的一股熱氣讓黛玉身上沁出了薄汗。

她們現在所住的屋子靠著溫泉。原先本是一片荒地,黛玉上回來看過之後,便吩咐林管家在這塊空地上蓋了房子,就是為了林家來這裏避寒的。

雖然比不得內宅精致,但是窗明幾凈的,倒是別有一番樂趣。

黛玉瞧著賈敏等身上的寒意過去之後便隨處轉著,看神色倒是喜歡的緊。

林如海和皓玉是不怕冷的。此刻早已經推了門出去,也只說**事和江管事帶著到處走走。賈敏倒是不擔心林如海,倒是吩咐映荷又給皓玉把披風系上,這才放行。

這個莊子是江管事和**事管著,雷勝家的和江橋家的自然是要來見賈敏的。聽說這兩人已經在外間候了一會兒了,賈敏這才坐了下來,讓柳岸把她們叫進來說話。

買這個莊子的曲折以及江管事的事情。黛玉來的路上便已經告訴了賈敏,就連上回她來莊子時的小插曲都給賈敏說了。賈敏便不由得多看了江橋家的兩眼。

她自然是見過雷勝家的,聽了江橋家的談吐,便開口問道:“可是認得字?”

江橋家的便笑了起來:“倒是認識一兩個。”

賈敏見她問一句答一句。便沒了什麽興致,又說這幾日住在莊子裏還要她們多上心了。賈敏是主家,尚且還對她們這般客氣,二人自然是誠惶誠恐的說不敢。略說了一會兒話,賈敏和她們二人自然沒什麽話說,便打發著她們退下了。

這一片廂房多半是屋子連著屋子。廂房中間又單獨隔出了一個小房間。砌了一個小池子引了溫泉水。即使是足不出戶,也能泡溫泉水了。

把連著的廂房看了個遍。賈敏和黛玉這才又坐了下來。天還在下著雪,黛玉想著還是等雪晴了再跟賈敏去外面看看,便和賈敏二人窩在屋子裏一處說話。

等了大半個時辰,林如海一行便回來了。他們身上帶著寒氣,在外間坐了一會兒,喝了賈敏先前便吩咐熬好的姜湯驅了寒,這才進了裏間。

黛玉和皓玉相互看了一眼,這才跟賈敏和林如海請辭了,二人便相攜著回到各自的屋子裏了。

“這是幾支梅花,冬日裏難免少了幾分生氣,便想著折來給夫人插瓶。”待黛玉姐弟二人離開,林如海這才走近了一些,便把手中的幾支梅遞給了賈敏。

賈敏連忙伸手接了,轉身遞給身邊的蔓草。見林如海神色見頗為歡喜,便問道:“老爺可是遇到什麽好事了,我瞧著滿臉的喜氣。”

林如海臉上的笑意便越加明顯:“倒也真是遇到了好事。”說著林如海便在賈敏身邊坐了下來,“方才我們出去的時候,本來只是繞著這裏轉轉的,我瞧著瞧著東邊似乎有一座梅林,便說要去瞧瞧梅花開的如何。”

原來他們掉了個頭去了東邊的梅林,還未到便隱隱聽到梅林內傳來了讀書聲。林如海本來是想乘興而至,興盡而歸的,卻被這讀書聲勾起了三分好奇心,便進了梅林一探究竟。

梅林裏讀書的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他本來是背對著眾人的,猛然一轉身,見身後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臉上頓時有些無措。

林如海素來是喜歡讀書上進的人的,這男孩穿著樸實,一看便是這莊子哪一戶家的孩子。只是這個年紀便念到了《四書》、《五經》,又這般刻苦,心中不禁起了愛才之意。

一打聽卻原來是江橋江管事的獨子江俞泰。

林如海想了想,便考校了他一番,更大的驚喜卻在後面。

這江俞泰心思敏捷,見解獨到,是難得的好苗子,林如海見如此,便動了心思。

“老爺是說,讓江家的那個哥兒,跟著咱們皓哥兒一塊讀書?”賈敏聽完皓玉說的,思忖了一番,便開口問林如海。

林如海點了點頭:“俞泰這孩子天資聰穎,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如今他也這般大了,若是還是這樣,怕是要被埋沒了。如今皓玉的進度跟他差不多,便讓他跟著岑先生一塊上學。”

賈敏想了想,卻沒有表明態度,而是問道:“我倒不在乎他什麽天資的,若是他日後跟皓哥兒待在一塊,卻是要看看心性如何。”

“我說讓他跟著皓哥兒一處上學,他雖然眼中有狂喜,但是卻還是沒有失態,可見是個有自制力的。況且我瞧他談吐得當,況且瞧著也是個心性醇厚的。”林如海說罷又笑了起來,“而且皓哥兒這個年紀,最是需要有人在旁邊做參照來激勵的,那孩子這般刻苦,有他比照著皓哥兒的性子自然不甘落後。”

賈敏臉上便出現了一抹深思。現在皓玉的伴讀是宋媽媽的兒子小柱子,這小柱子雖然也好學,但資質擺在那裏,如今已經落後皓玉很多了。皓玉這般大的孩子,最容易自傲,若是來一個江俞泰比照著,也要壓一壓皓哥兒的性子。

“況且,咱們林家子嗣單薄,這俞泰是個有造化的,將來若是皓哥兒入仕,也算是助力了。”林如海補了一句,“退一步來說,即使這些都不提,就當是結了個善緣吧。”

“還是老爺想的妥當,皓哥兒讀書的事情,自然是該老爺多費心的。”賈敏見蔓草已經把梅花插好了瓶,又端過來給她細看。

賈敏看了一眼,便隨手讓蔓草把梅花擺在窗臺下面的案幾上,便喃喃道:“梅花香自苦寒來,也希望咱們這個善緣能結善果。”

夫妻二人便定下了讓江俞泰來林家來跟著皓玉一塊上學的事,江俞泰早已經覺得如今這個私塾裏的先生教不了他什麽了,既然林家能請這個先生來教自己家中的獨子,這個先生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況且林如海還是探花出身,若得了他的點撥,自然是受益無窮。況且他到林家不是做侍讀,他不是皓玉的附屬品,這讓江俞泰心中又意動了幾分。

江俞泰心中歡喜,江家對林家更是感激不盡。他們一家子省吃儉用,便只是為了江俞泰的那份束修奔波,如今林家不讓他們出束修,但江俞泰是要住在林家的,因此賈敏便說每月要給林家一兩銀子的宿食費。

不得不說賈敏處理這件事情極有分寸,免了江俞泰的束修,一個月一兩銀子對一個普通莊戶人家來說不少,但是對江家來說,卻也不多。

在接濟人的時候又保有那人的尊嚴,至少江俞泰這個有自尊心的少年,不會認為自己在林家是白吃白住。

林如海第二日還要上早朝,皓玉一早也要上學,因此當天下午林如海便帶著皓玉回了林府,而江家也歡歡喜喜的送走了江俞泰。

因為江俞泰,江橋家的倒是對賈敏和黛玉親近了幾分,也不攔著小滿日日往黛玉屋子裏跑。

黛玉陪著賈敏在莊子裏住了三日,倒是日日都要泡溫泉,自是感覺全身的經絡都松散了。等到第四日的時候,賈敏已經決定要在莊子裏住上兩個月了,而黛玉則是要回林府裏。畢竟林如海和皓玉還在,內宅便要有人管著。

只是黛玉對泡溫泉似乎有些上癮了,雖然不能日日待在莊子裏,但她十天半個月便會住上兩日的,也不怕來回顛簸。

反正,就當是陪了賈敏……黛玉毫不心虛的這般想著。

209 再來

話說賈母一行從林家回去之後,王夫人收到消息,按捺了一個下午,傍晚時分便迫不及待的趕去了賈母的院子。

賈母心中自然是知道王夫人的來意的,但是這個媳婦眼皮子淺她也是清楚的,便遣退了丫鬟,只讓鴛鴦在外間候著。

“聽說老太太從姑太太那裏回來了,媳婦便趕緊過來請安了。”王夫人剛坐下,便笑著說了一句。

賈母連眼皮子都沒擡,只是似有若無的“哼”了一聲。

王夫人暗地裏冷笑了一聲,表情卻還是一派恭敬:“今日一早寶玉去了北靜郡王府,說是世子請他去喝酒,倒是回來的早,只是喝醉了一些,滿嘴的胡話呢。”王夫人見賈母沒理會自己,卻也不大介意,只是挑賈母感興趣的事情來說。

果然賈母便睜開了眼睛:“可是休息了,醒酒湯可是喝了?”說著她的表情便松動了一些,“還是半大的孩子,喝那麽多酒做什麽,沒得傷了身子。”

雖然說的是責備的話,可是臉上卻沒有一絲氣惱,倒是為賈寶玉圓起話來了:“只是寶玉跟世子相交倒也沒多少壞處,不過有些事情你這個做娘的還是要勸著些,莫讓他沾染了什麽壞的習慣才好。”

說到這裏王夫人是暗地裏咬緊了牙關,心中卻是平白勾起了三分怨恨。

這個時候讓她管著寶玉一些,早些做什麽去了,卻原來是漂亮話說的好聽。從寶玉剛回走的時候便硬是從榮禧堂把他抱走,平日寶玉榮禧堂待久了便要打發個丫頭來催,生怕自己和寶玉的感情好了一分。

好在母子之間的血緣是斷不了的,若不是賈寶玉還和她親近。王夫人恐怕是整日念經巴不得賈母早死了。

王夫人緩緩放松下來,這受得委屈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這口氣她還是要忍下去的。

“老太太說的,媳婦記在心裏了。”王夫人低了頭,聲調間已經沒有了多少波動。

“方才太醫已經走了。說是睡一覺便好了,如今襲人那丫頭在照顧著呢。”王夫人又趕緊補了一句。

說到襲人,賈母心中一動,嘴巴張了張,卻終究是嘆了一口氣:“襲人這丫頭也大了,寶玉如今也不小了……”最後那句話便化做了一句輕嘆,就連王夫人都未曾挺清楚。

見賈母不再說話了。王夫人便笑道:“不知姑太太可好,如今肚子已經有三個多月了吧,可是吃的下睡得好?”

“都好,好得很……”提到賈敏,賈母的臉色又松軟了一分,“她倒是個有福氣的,這個孩子不鬧騰。我瞧著倒比之前胖了。見到她好,我也安心了。”

王夫人低下頭。把顯露在臉上的那一絲不甘心統統收斂下去,這才尋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我也就放心了。”說完她話音一轉,卻還是繞到了來的目的上。“不知那件事情,姑太太可是怎麽說的?”

賈母的眼神忽明忽暗的,卻是眨也不眨的看著王夫人。王夫人也不怕,只是被賈母盯的久了,難免有些不自在。

半晌之後,賈母又重新閉上了眼睛:“都在桌子上那個匣子裏。林家比不得薛家。它清貴的書香世家,自然不如商家那般能聚財。如今敏兒拿了十萬出來。我想著和先前各房湊的用在一處,卻也夠了。”

王夫人臉上閃過一絲譏誚,什麽“清貴的書香世家”,單賣起來又能值幾個錢,還不如手頭有銀子實在。

況且她也不是個傻的,之前林家的姑爺便是做的巡鹽禦史,連賈政都說那位子是個油水十足的地方。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林家在江南十幾年,最少也有百萬家產,連自己的母親都親自去了,賈敏也只拿出十萬兩,沒得讓她笑掉大牙。

見賈母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王夫人嘴邊的那抹諷刺也消散殆盡。

“到底是清貴的人家,姑太太能拿出十萬兩出來,足見對老太太是十分孝順的。”王夫人在“十分孝順”這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賈母的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了,只是王夫人這番話沒有什麽語病,只是語氣她聽著不太舒服罷了。

“好了,我也累了,你便先回去吧。”賈母揮了揮手,王夫人還未走,她便又叫道,“鴛鴦,送二太太出去。”

這便是在趕人的意思了。王夫人暗地裏笑了一聲,卻是毫不遲疑的轉身便出了門。她倒是沒立刻回榮禧堂,而是轉了個身便去了梨香院。

薛寶釵正在屋子裏和薛姨媽說話,見王夫人進來,薛寶釵連忙上前來給王夫人請安。

王夫人一把攙起了薛寶釵,態度異常的親昵。本來府中沒有了礙眼的黛玉,這沒有比較,王夫人對薛寶釵也不冷不熱了起來。

可是賈母還未死心,又常常把史湘雲接到賈府裏來。寶玉和史湘雲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王夫人想著只要從小到大只要史湘雲一來府中,賈寶玉便是跟前跟後的,對史湘雲便沒什麽好印象。

薛寶釵便被王夫人忽冷忽熱的對待著,直到這次賈元春省親要建園子,賈府官中的錢又虧空著。正一籌莫展的時候,薛姨媽卻突然送了三十萬兩銀子過來。

王夫人這才想到,她倒是小看了薛家了。

薛家是皇商,從祖上幾代起便開始行商,再加上薛寶釵父親那一代的經營,薛家的幾代積累的財富恐怕是不少的。

薛姨媽這一出手便拿出了三十萬兩,倒是讓王夫人心中有些意動了。

這薛家的產業,這薛家的家底,到底還有多少?

薛蟠是個不頂事的,她冷眼瞧著,薛寶釵倒是能為的。若是將來進了賈家的門,這萬貫家財至少有一半要做了嫁妝。到時候不僅是賈家的虧空,就是寶玉日後也是萬事不愁了。

這樣思量著,王夫人對待薛寶釵的態度便來了一個空前大逆轉。

薛家如何能不知道王夫人的意思,況且薛姨媽這般慷慨,未嘗沒有在王夫人跟前露富的想法。

“好孩子,快起來罷,你今日跟著老太太去了林府,可是好好跟姨媽說說林府的事情。”王夫人拉薛寶釵在身邊坐下,跟薛姨媽閑扯了幾句,便開口詢問薛寶釵。

薛寶釵知道王夫人心中是不怎麽待見賈敏的,她略想了想,倒是一五一十的說了今日的事情。見王夫人和薛姨媽又有事情要說,便尋了由頭出去了。

說起賈敏只給了十萬兩銀子,王夫人便冷哼了一聲:“沒見過那般小氣的人,老太太往年整車整車的往揚州送年禮節禮,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如今心思都是白花的。十萬兩銀子能做些什麽,出手打個轉便沒了,也好意思拿出手。”

薛姨媽聽著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含著一抹諷刺,只是言語倒是溫和的緊:“姐姐很是不必為了這件事情憂心,老太太說的對,林家是清貴的書香世家,到底是比不得我們這些……”

她話還沒說完,王夫人便狠狠的啐了一口:“什麽清貴,我呸,就說老太太這些年送到揚州的東西都不止十萬兩,這口氣我是咽不下去的。”

正是因為有這個想法,如今鳳姐便坐在了林家的花廳裏。她四處瞧了瞧,也沒見多貴重的擺設。

丫鬟上了茶剛出去,便鳳姐便聽到外面有動靜,果然就聽到門外有人叫了一聲“姑娘”。還沒等鳳姐兒站起來,黛玉便帶著兩個嬤嬤和四個丫鬟進了花廳。

“二嫂嫂可不要見怪,如今這天冷,母親又是雙身子經不住,早早便搬到莊子裏去避寒了,怕是要等到年前才會回來呢。”一邊解著大氅一邊說著,黛玉拉下了帶子,把大氅往芷蘭手上一塞,便坐到了王熙鳳的旁邊。

“姑媽不在府中?”王熙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棍子打的有些懵了,賈敏去莊子裏的事情,她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啊。

黛玉便笑了起來:“難道二嫂子是有什麽要事要找我母親不成?”鳳姐的來意黛玉也是猜個**不離十,只是卻沒有點破。

王熙鳳原來便聽賈母說過,林家的內宅如今是黛玉在管著。她猶豫了一會兒,神色見倒是有些不自在:“妹妹也知道正月十五你大姐姐要回來省親,如今也不到兩個月了。本來這件事情我倒是不好意思跟妹妹開口,卻也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次來便是想跟林姑媽借點銀錢周轉的,只是姑媽不在,不知妹妹可能做得了主?”

黛玉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驚訝:“前不久,母親不是說已經送去了十五萬兩嗎,怎麽花銷的這般快……”

這錢雖然是從賈敏的私房裏出的,但是黛玉問起的時候,賈敏還是略略提了一句。

王熙鳳又是臉紅又是心驚。

臉紅是因為黛玉問的這般直白,心驚是太太跟她說林家只借了十萬,那剩下的五萬兩是扣在了老太太的手裏還是二太太的手裏?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妹妹也知道這省親自是不同的,花銷方面難免大了一些。”說完王熙鳳又看了黛玉一眼,見黛玉直直的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一絲緊張“這還不到年關,各地的莊子鋪子還未交賬,難免手頭上有些緊了。”

210 思索

“二嫂子說的也是在理,只是……”她語氣一變,就帶上了一絲不解,“我們林家也是年關的時候才收賬,如今還早了一些。”

王熙鳳一窒,黛玉這番話卻是堵得她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了。

本來這一趟,她是不怎麽想來的。

如今各房湊了銀錢,再加上薛家和林家借的,便勉強夠了。畢竟林家和她們只是姻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林家出十萬兩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沒得讓她們幫到這個程度上來。只是王夫人一直堅持,王熙鳳為了討好她的這個姑媽,也不得不跑這一趟了。

若是見到賈敏,她還好開口一些,畢竟是長輩。但是黛玉和她是同輩,年紀還比她小,她向黛玉開口借錢,總感覺有些別扭的慌。因此平日裏的伶牙俐齒,如今竟然有些用不上了。

黛玉的這番話,王熙鳳卻是覺得有推脫之意。下面的帳還沒交,一個偌大的林家竟然連存銀也沒有嗎?她心思轉了轉,剛想開口,卻沒想到黛玉倒是先一步說話了。

“二嫂子肯定以為我這是推脫之言了,”她看著王熙鳳,不在意的笑了笑,“鳳姐姐還記不記得幾年前山東那邊發了大水,連沿岸的堤壩都被沖垮了?”

鳳姐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黛玉嘆了一口氣:“不是我們不想幫忙,而是那一年山東發大水,林家捐了五十萬兩,算是捐出了林家大半的家財了。我們林家雖然幾代傳下來,古董首飾擺設那些雖然多,但是真金白銀的還真沒有積下多少。”

朝中大臣為山東水患捐銀錢這件事情王熙鳳是知道的,那一年賈赦和賈政也都捐了一萬兩。林家的銀錢都已經交到朝廷了。這是不爭的事實,王熙鳳也沒有厚顏到讓林家變賣家當來為賈府湊銀錢周轉。

她沈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笑了出來:“倒是我唐突了,姑媽也不易……”

黛玉見王熙鳳沒有多做糾纏,對她的印象多少好了一分。她想了想。往日裏她去賈家,王熙鳳待她還是不錯的,雖然多少是看在賈母的面子上。況且在原著裏,鳳姐對林妹妹也是頗為照顧,雖然這其中也是為她自己打算的多。但好歹還留了幾分真心。

王熙鳳這個人,若是生在現代,必定是個人人稱讚的女強人。可惜她生錯了時代。又遇到賈璉這樣的男人,人生未免就帶上了一些悲劇色彩。

“風姐姐如今在這裏,母親倒是有些話讓我來轉述的。”她笑了笑,“玉兒年紀小,若是言語間有什麽沖撞,還請鳳姐姐不要見怪。”

管親戚借錢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王熙鳳早已經遣退了自己身邊的丫鬟。黛玉索性也讓春緋 下去。只是跟芷芳耳語了幾聲。芷芳看了王熙鳳一眼,便轉身出了門。

黛玉便只是坐下來喝茶。又問賈母近日的情況,沒多久芷芳便回來了。

她手中捧著一個描著金漆的匣子,放到黛玉手邊便不聲不響的退了下去。

匣子很小巧。黛玉打開暗扣往裏面看了一眼,便把那匣子往鳳姐那邊推了推:“鳳姐姐還是自己看看吧,我說手中的以前不湊手,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

王熙鳳越加疑惑了,她看了一眼黛玉,眼皮不知怎地跳的厲害。她摸了摸手邊的匣子。打開來卻只有一疊紙。鳳姐嘟囔了一聲。這才拿起那疊紙張看了看。

黛玉這時才想起來一個致命的問題,鳳姐雖看著厲害。但是鬥大的字都不識一個。黛玉尷尬的笑了笑,先前嚴肅的氣氛便被她一手破壞了。

“鳳姐姐,你手上拿著的,是賈家在金陵的地契,一共是四個莊子,三間鋪子。”黛玉見王熙鳳神色也尷尬,便立刻補了一句。

這一句話出來,王熙鳳的臉色“刷”的一下便白了。她手指顫了顫,到底是穩定住了心神,笑的前俯後仰了起來:“林妹妹可是在打趣我,可真是笑死我了,這種玩笑也開,就不怕我告訴了林姑媽讓她教訓你一頓。”

黛玉也不理會王熙鳳,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口已經溫掉的茶,卻始終沒有說話。

漸漸的,王熙鳳也笑不下去了,她低下頭楞楞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契。雖然她不識字,但是章子印子還是看得懂的,這地契上面印的,確實是賈家的章子。

沈默了半晌,王熙鳳才問道:“妹妹這些地契,是從何處得來的?”此時王熙鳳喉嚨裏似乎堵著一團火,說出來的聲音也極其暗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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