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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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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說著話。

黛玉和皓玉進來的時候,便見到賈敏一臉的深思,神色間還帶著一絲郁卒。

姐弟二人給賈敏和林如海行了禮,林如海便照慣例校考了一番皓玉近日來的所學。等皓玉一一回答完,他也不做評斷,只是點了點頭讓皓玉努力。皓玉便恭謹的應了,倒是賈敏說皓玉年歲還小,讓林如海別把皓玉逼急了。

兩人請了安正想回各自回自己的院子裏。皓玉今年已經五歲了,去年的時候,賈敏便讓人在重山閣附近收拾出來一座單獨的院子。那座院子在二門內,卻也是二門內離重山閣最近的庭院了,便於皓玉上下學。

皓玉便提了“四時居”,在入冬之前便搬了過去。

還沒等他們兩個出門,林如海便叫住了他們,吩咐跟在他們身邊的那些丫鬟們先出去,又吩咐兩人在他和賈敏下首坐下。姐弟二人相互看了看,便都按照林如海的吩咐坐下了。

“玉兒今年七歲,皓玉也五歲了,我也聽你們母親和曹先生說過你們的情況,卻也不知道你們這要早慧到底好不好。但是不管怎樣,你們是林家的兒女,多懂一些自然要好一些。”說完林如海又看向皓玉,“等江南再穩定上一些,皓玉也大了,十日中便抽出一日跟在我身邊吧。”

黛玉張了張嘴,等江南時局穩定恐怕就是新皇登基的時候了,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那個時候,皓玉確實也長大了。

“我和你們母親正在說京中的事情。”林如海一頓,看了一眼賈敏便說道,“你們也知道自己外祖家在京中。前兩年寧國府的那個賈蓉娶了營繕司郎中秦邦業從養生堂抱養的那個大姑娘,叫什麽秦……”

見林如海一時之間沒想起來,賈敏便接了一句:“大名叫秦可卿。”

林如海便點了點頭:“只是昨日我接到了密報,這個秦可卿身份卻有些讓人懷疑,有人探到她是忠順老親王的遺腹子。”

黛玉和皓玉卻不知道這個忠順老親王是誰,便沒有說話。

“這個忠順老親王是今上的胞弟,今上繼位之後,在忠義親王府遇刺,後來查實是忠義老親王想篡位。雖然證據不足,但是忠義老親王還是被尋了緣由滿門抄斬了。”林如海又道,“只是今上和忠義親王畢竟是一母同胞,又是一起長大的,今上日後恐怕是後悔了的,所以對萬貴妃和大皇子便格外的寬容。”

“忠烈侯府和忠義親王府算是姻親,萬貴妃是忠義親王妃的堂妹。”說到這裏,他就停了一下,看著賈敏嘆了一口氣,“賈家這個時候偏偏又迎娶了這個秦可卿。”

黛玉便隱隱有些明白了。賈璉娶的是軍權在握的王家的嫡女,為何賈蓉卻是娶的一個五品小官從養生堂裏抱養來的姑娘?這多半是沖著大皇子而來的。

四大家族連著枝,既然王子騰是六皇子的人,那賈家必然是支持六皇子的。但是賈家的人膽小,不敢把身家性命賭在六皇子一人身上,便迎娶了秦可卿進門,當做意外之下的保護牌。萬一大皇子最後贏了,賈家也還算是搭上了這輛車。

“堂侄這件事情確實是做的糊塗。”賈敏暗嘆了一聲,又對林如海道,“老爺可能想想辦法?”

“如今朝堂上也是兇險異常,唯獨希望兩位舅兄不要卷進去了,還要看看那一位到底怎麽想。”林如海嘆了一聲,“今上的多疑是天性,他在中秋夜宴上褒獎大皇子,也不過是為了平衡現在的時局,六皇子如今確實也太明目張膽了。”

048 危機

如今江南形勢也嚴峻起來,林如海自然是不敢往京中傳遞消息給賈府,免得多出什麽事端。

賈敏明白林如海的處境,況且寧榮兩府雖說是同宗族,但是畢竟已經分了家。上位者最忌憚的就是墻頭草,賈家的這一步棋雖說是走錯了,但是對於榮國府而言,還不至於傷到根本。

她是外嫁女,已經不能像未出嫁前那樣把一顆心都記掛在娘家了。她在這裏有丈夫,還有一雙未長大的兒女。

林家,現在就是她的根!

關於賈家的事情,林如海就沒有再提了,江南局勢緊張,他留在林府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即使回來了,也是長期在外書房,幾日不進內院也是常有的事情。

林家便也就逐漸的習慣了這樣的生活。雖然說朝堂上暗潮洶湧,但是對於遠在江南,又深處內宅的女眷們來說,生活並沒有什麽大的不同。

二月十九日是觀音誕,賈敏因為在揚州的一個尼姑庵中也供著香火。但是觀音誕時人必然是多的,賈敏喜靜,便在觀音誕前一天,帶了黛玉去庵中上香。

這個尼姑庵名叫普陀庵,與揚州城中最有名、香火最鼎盛的寒拓寺隔山相對,也算是寒拓寺的下院。

聽說這裏的送子觀音尤其的靈驗,揚州城內求子心切的夫人們都會在這裏供奉香火,賈敏自然也是供奉過的。

開始供奉兩年之後才得了黛玉,但是對於七年無嗣的賈敏的賈敏來說,無外乎是一個驚喜,更何況再兩年之後。皓玉便出生了。是以雖然寒拓寺的香火比普陀庵更旺盛一些,但是只要是這普陀庵裏的靜悟師太相邀,她便會到。

賈敏出手大方,即使是不親自來普陀庵中,每月也會打發人送供奉的銀兩過來,這尼姑庵自然把賈敏當貴客。

十八日那天,黛玉早早的就和賈敏坐著馬車出府了。普陀庵在揚州城的西郊,雖然是在山上,但是因為寒拓寺和普陀庵香火都旺盛,便在山道上拓了路。能容大戶人家上香的馬車經過。

山路尤其的顛簸,好在賈敏先前就吩咐人在馬車上墊上厚厚的墊子,倒也不至於讓黛玉太過難受。

西郊的路途有些遠,山路又不好走,車裏面都是女眷。駕車的車夫也不敢行太快。直至午時一刻,黛玉才踏上了普陀庵。

這並不是黛玉第一次到這裏,就連對面山上的寒拓寺。黛玉也陪著賈敏上過幾次香。只是普陀庵裏的都是尼姑,倒是比在寒拓寺的時候更顯的輕松一些,至少黛玉就不用一直帶著那頂遮著視線的幃帽。

進了內院之後,黛玉就如往常一樣摘下了幃帽。這來普陀庵上香的都是女子。庵中也都是些尼姑,加之黛玉年紀還小。因此倒不用註意那麽多。

賈敏便先帶著黛玉給觀音上了一炷香,又在庵中吃了齋飯,賈敏才被靜悟師太請到房中去講經。這也是老規矩了,靜悟師太一般是不見外人的,除了賈敏和揚州城中幾個夫人,其他人更是很少見到她。

黛玉便依照慣例跟著一個叫一緣的小尼姑去那間獨立的廂房。

普陀庵大殿後面的東側有一排廂房,是給來上香的香客們休憩用的,黛玉常去的那間是東廂最北邊的那個。一緣給黛玉倒了茶,又端上來普陀庵中自制的點心,才雙手合十道:“林姑娘要是有什麽需要再喚我。我今日整天在後殿裏候著的。”

黛玉便點了點頭,客氣的送走了那個小尼姑,便有些無聊的撐著頭看著窗外。

東廂正對著的是普陀庵的後山。那裏是一處峭壁,倒是沒有外人可以從後山進到庵中來。這樣天然的山石草木比起園林中精心培育的。更加多了一番別樣自然的風情。

黛玉便隨手撚起一塊芙蓉糕,對芷蘭說道:“芷蘭,要不我們先到後山轉一轉吧。按照之前的習慣,母親要和靜悟師太講上一個時辰,今日又忘了帶書來,一直悶在房中,也是怪無趣的。”

今日跟著來的依舊是黛玉身邊的兩個大丫頭芷蘭和春緋,芷萍因為要在上房裏守著,賈敏便帶了芷芳和新提上來的一等丫鬟映荷。

說起丫鬟來,林家在年前丫鬟就重新換了,該往上提的都往上提了。比如巧兒和惠兒就做了皓玉身邊的大丫鬟,又提了二等丫鬟春織和春娟為一等,在皓玉身邊伺候著。兩個三等丫鬟便補了缺提了二等。其他的也往上提了一些,又塞了幾個掃撒的小丫鬟進去,四時居裏的丫鬟們也就夠了。

賈敏身邊的映荷和蓮葉提了一等,又提了兩個三等丫鬟到二等,要了幾個掃撒的丫頭。

至於黛玉身邊倒是沒有多少變化,只是把春紓提了一等,湊齊了四個大丫鬟。補了一個二等的丫鬟,又要了兩個在院子裏掃撒的丫頭。

這兩個掃撒丫頭中,就有那個叫雪雁的小姑娘。這個時不時讓她想起原著的人,這個在原著中除了黛玉以外和賈府聯系最密切的人,黛玉還是決定要把她放在身邊。她倒要看看,生活在這個已經被改變了的紅樓世界中,原著中的人物到底結局會怎樣。

黛玉出門的時候身邊多半是帶的芷蘭和春緋,因此她們二人都知道黛玉的脾氣,況且這普陀庵也是常來的,二人便立刻附和了黛玉的話。

過了春分,天氣就不再像寒冬那樣冷。再加上今日是來上香,更適合穿的素淡一些。黛玉今日就只穿了一件雲雁細錦夾襖,到底是怕山上冷,又披了一件妝緞狐膁褶子大氅。頭上倒是只帶了一根金玉珠寶花簪,手上也只帶了尋常時帶的的那個鏤雕的和田白玉鐲。

這次賈敏見她這樣打扮,便也只是笑了笑,卻沒有發表意見。

正午的日頭大,黛玉從前殿走過來便覺得熱了。即使這會兒靜坐了一刻鐘,還是覺得身上有些燥,便脫了那件大氅,在芷蘭和春緋的陪同下往後山去了。

正是春光明媚時,雖然景致還是那般,但是黛玉卻很少這樣自由的在外面走動,心情多少是要好上一分。春緋怕黛玉被日頭傷著,還給黛玉打了傘。

後山的花都已經開了,雖然說並不是什麽名品的,但也開的自在。西面是一大塊菜地,是庵中的師傅們自己種的,黛玉就避開了那處,往東邊去了。

等她轉了一圈回來,已經快到未時了,賈敏果然是還沒有回來。房間裏的茶點已經被收走了,大概是庵裏的小尼姑來過了。

黛玉也不介意,她來過這庵中不下十次。除了天氣冷時帶書過來看,其他天氣好的時候,她都喜歡到後山走走。第一次的時候來照應的小尼姑還以為她不見了,立刻就喊人了,還驚動了在屋子裏說經的賈敏和靜悟師太。

只是這一次之後,庵裏的小尼姑們也就見怪不怪了。

黛玉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她腿早就有些發脹了。

芷蘭見黛玉如此,便主動說去問一緣要一壺茶來,給黛玉潤潤唇。黛玉便吩咐她再要一疊點心過來,芷蘭笑著應下後便出門往後殿那邊去了。

黛玉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眼睛也隨意的看著屋內的擺設,春緋便在一旁幫她拿手帕子擦幹額上沁出來的細汗。

黛玉還在跟春緋說著今後還是要飯後去走動走動,不然好不容易養好的身子恐怕又弱了下去,春緋便也跟著應了幾句。

正說著,黛玉的視線突然定在了一處,說話聲音瞬間也短暫的停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笑道:“我又想著皓哥兒近來似乎總是念書去了,也不大喜歡到處跑動了,小時候那麽愛動的性子竟然就這樣不知不覺的變了。”

春緋不知道黛玉怎麽突然之間把話題轉到皓玉的頭上,便也說道:“皓哥兒念書也怪辛苦的,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

“但願吧。”黛玉隨意的敷衍了一句,又說道,“太太今日聽靜悟師太講經也太久了,春緋你先去看看太太出來了沒有。現在天又黑的早,再耽擱下去回去恐怕就晚了。”

春緋楞了一下,平日裏太太聽靜悟師太講經,也有講到這個時候的,今日怎麽姑娘這樣不耐煩。

雖然是這樣想,但是她面上不顯:“我去了姑娘身邊就沒伺候的人了,還是等芷蘭姐姐回來吧。”

“芷蘭去了那麽久,說不定就在回來的路上了,你正好順便去催一催,讓她走快點,我喉嚨裏幹的厲害。”黛玉說了一句。

明日就是觀音誕,來庵裏上香的人都想著清晨上頭一炷香,因此今日庵裏竟然就沒有其他府裏的夫人來。廂房裏沒人,不會出什麽事。春緋見黛玉如此,就點了點頭,出了門。

黛玉便一人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提高了音調道:“芷蘭那個死丫頭,到現在都不回來,我嗓子裏都快渴的冒煙了。”

她跺了跺腳,便往門外走去。前腳剛跨出門檻,黛玉就覺得身後有一道陰影逼近,然後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瞬間就連門都被關上了。

完了,黛玉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

49章 應對

捂著黛玉嘴的是一只右手,指尖和虎口處還帶著薄繭。手很大,嚴嚴實實的遮住了黛玉的口鼻,沒一會兒黛玉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了。

她也不掙紮,只是跟著那人的動作往後退著,哼也沒有哼上一聲。

那人見黛玉似乎還比較聽話,也意識到黛玉快要窒息了,便貼在她耳邊道:“我先放開,但是你不準出聲,不然就扭斷你脖子。”

語調壓得極低,語氣威脅,聲音中透著金屬的冰冷氣息。

黛玉連忙點了點頭,才感覺到那手稍微松開了一些,見黛玉沒有出聲,便徹底松了手。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黛玉腳一軟就跌坐在了地上。

她只是低著頭,卻不敢往後面看,等喘勻了氣,她才道:“我沒有看見你的樣子,況且還是一個深閨的女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日的事情我保證不會說出去。”

後面那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屋子裏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半晌之後,黛玉便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她忍不住想回頭往後看看,但是理智卻告訴她千萬不可以。好奇心害死貓,這人躲在這樣的地方,而且還怕人發現了他的行蹤,肯定也不願意被人記住模樣。這裏人煙又少,萬一自己發現了什麽,那人心一狠,自己說不定就被滅口了。

黛玉是在和春緋說話的時候發覺這屋子不對勁的。她只是眼睛習慣性的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擺設,便發現在不遠處的小榻上有一抹暗紅的汙跡。靜悟師太愛幹凈,這普陀院是一日一打掃,更何況這些廂房都是給貴客們休憩用的,自然也打掃的格外用心。

她們今日出門早,在庵中也不曾看到有跟她們一樣是來上香的香客,這間屋子昨日肯定是閑置著的。賈敏今日來上香,便開了鎖讓黛玉進來休息。況且,一緣還怕屋子裏有什麽沒有收拾好的事物,怠慢了黛玉,還在黛玉進門前逡巡了一圈。

這樣一來,那抹汙跡就出現的格外詭譎。

肯定有什麽人在她們出去的那一個時辰裏進來了,況且再想想,她來普陀庵中那麽多次,沒有哪次小道姑們會提前把茶點收走。

即使這次是例外,那抹暗紅的汙跡也是意外,但是黛玉卻覺得自己賭不起這樣的意外。

一旦起了疑心,黛玉心中就開始想對策了。屋子裏不知道藏著什麽,要想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讓自己和春緋都安全的出去。這就有了她和春緋的那段對話,後殿離廂房還是有些遠的,芷蘭短時間內回不來,春緋也支出去了。

剩下的就是她自己了,假意抱怨芷蘭動作慢,便想出去催促。卻沒想到在最關鍵的時候被抓回來了。

黛玉又暗自嘆了一聲,只能靜靜的坐在地上等待自己的命運。但願芷蘭這一時半會兒的不要回來,身邊這個人氣場剛勁,就沖他說扭斷自己的脖子,也足以見得殺個人對於他來說,並不算是一件為難的事情。

“姑娘,你在裏面呢,怎麽門關上了。”怕什麽就來什麽,黛玉正心驚的時候,就聽到芷蘭在外間敲門的聲音,“姑娘,你怎麽把門鎖起來了。”

黛玉感覺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有些大,黛玉都能感覺到他食指按壓處的勁動脈跳的格外的有力。

“芷蘭,我在裏面。”黛玉暗自清了清自己的喉嚨,努力的吞咽了一口才說道。她聲音裏還帶著一絲顫意,但是說到第二句的時候就恢覆了一些,“那麽大聲吵死人了,我想睡一會兒,怕你們進進出出的吵著我,便把門鎖了。”

掐著頸項的手松了一些,但是仍舊沒有放下來。

“姑娘不是想喝茶麽,我去問一緣又要了一壺來。一緣倒是說她沒有收走屋子裏的點心,大概是哪個打掃的小道姑收了吧。路上遇到春緋,又聽說姑娘餓了,就回頭端了一碟子點心。”芷蘭的聲音果然是放小了一些,“姑娘把門開開吧,讓我把點心端進去,我守著姑娘,不會發出什麽聲音的。”

芷蘭到底是不放心黛玉一人在屋子裏,便柔聲勸著。

黛玉也急了,但還是按捺下情緒:“你就把茶點放在門口吧,對了,春緋去前殿了,你去把她叫回來,就說我找她有急事。”

芷蘭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低低的應了一聲,吩咐黛玉好歹在身上蓋點東西,才掉頭走了。

待到芷蘭的腳步聲已經經不可聞了,那人才又放開手,對黛玉說道:“你去把門口的那些東西端進來,別耍什麽花樣。”

黛玉愕然的點了點頭,撐著椅子站了起來,才慢慢的往門口走去。那人始終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黛玉知道,要是她真的耍什麽心機,下一刻就真的會被弄死。

打開了門把籃子提了進來,沒等身後的人吩咐,黛玉又飛快的關上門,又從裏面插上了栓子。

那人見黛玉動作這般迅速,手邊頓了一下:“你倒是懂得審時度勢。”聲音裏終究沒有了先前的金屬冰冷感,帶上了一絲笑意。

黛玉便訕訕的笑了笑,不會審時度勢,她也不可能活到現在了。

後面伸出一只手從黛玉手中接過那個籃子,黛玉便聽到瓷器的碰撞聲,然後是吞咽聲。黛玉越加好奇了,只是依舊不敢往身後看,就怕觸了那人的忌諱。

後頭大概是在吃茶點,聽著狼吞虎咽的聲音,黛玉便知道那不見了的茶點多半也是進了這人的肚子。

“你到底準備怎麽樣,還有,你什麽時候走?”黛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誰喜歡一直擔驚受怕的。而現在她的性命就握在身後這個人的手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會因為一句話或者一個多餘的動作就馬上被滅口。

“你是哪家的。”那人突然來了一句。

黛玉心中一跳,心中千回百轉,才最終說道:“我是林家的姑娘。”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我活著利用價值比較大。”

她本來是想說自己是鹽商林家的四姑娘。去歲時都轉鹽禦史張大人的母親六十大壽,賈敏也帶著黛玉去了,在張家她見到了鹽商林家的四姑娘,年歲跟她差不多大。因為是商家女,其他的姑娘們都不怎麽搭理她,還是黛玉問了一句,張姑娘才告訴她的。

因為是同姓,黛玉便記住了。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時候進的這間屋子,有沒有聽到一緣的那聲“林姑娘”,但是冒充鹽商林家的四姑娘無疑是很穩妥的。

不過黛玉轉瞬又想了很多,她身上的穿戴,言行舉止都是賈敏教的,通身都是官家姑娘的模樣。要是這人起了疑心,未免得不償失。況且說出自己的身份,那人想要滅口的時候多少是要有顧忌的。

一個是鹽商的女兒,一個是巡鹽禦史家的姑娘,身份自然是不同。要是巡鹽禦史家的姑娘被殺了,不說是審案的人一定要給出一個交代,就連林如海都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殺了人,惹出的麻煩自然要大的多。

“巡鹽禦史……”那人輕喃了一聲,但是聲音逐漸小了起來,又說道,“他倒是也養的出這樣的姑娘。”

黛玉一驚,又暗自慶幸起來。這人身份果然是不簡單,按照他剛才說的話,竟然是對自己的這個父親還有一些了解,還好自己剛才沒有撒謊。只是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黛玉疑惑,但也不敢問,便不再說話。

屋子裏便又沈默了下來,那人把那一碟子點心掃蕩一空之後,那一壺茶也喝了個幹凈,才看向黛玉:“等會兒你丫頭就會回來了吧。”

黛玉便點了點頭:“估摸著也差不多了,我不會讓她們進來的,你放心好了。只是你到底什麽時候離開,要是我躲在這裏長時間不開門,也會讓人起疑的。”

“要是你的丫頭回來了,我便上到房梁上去,你把門打開。跟你丫頭打聽一下外面的情況,也不要想著逃出去,我的手可比你的腿快多了。”說完他又道,“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黛玉便乖覺的點了點頭,輕聲道:“放心,我比你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林府來了幾輛馬車?又來了幾個人?”那人又問道。

“兩輛。”黛玉老實回答著,“除了我和母親,還有四個跟著伺候的丫鬟。家丁倒是不知道來了多少,但是肯定不下十個。”

那人便不再說話,沒過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芷蘭和春緋的聲音:“茶點已經拿進去了?姑娘,你還醒著麽?”

黛玉便覺得後面的人推了自己一下,連忙反應過來開了門:“進來吧,你可去了太太那裏?”這話卻是對春緋說的。

見她們二人眼中沒有異狀,黛玉才敢回頭看。不遠處的小幾上擺放著芷蘭端來的點心,雖然水和食物都掃蕩一空了,但是倒還算擺放整齊。

黛玉籲了一口氣,才坐了下來。雖然好眼睛不敢往上瞄,但還是抑制不住的在周圍逡巡著,視線就定在了榻上的那抹暗紅的汙跡上。

房梁就橫在小榻的斜上方,那人說他躲在梁上,再加上那抹像凝固了的血的汙跡。

這個男人,多半是受傷了!

050 突變

“這些姑娘都吃完了?”芷蘭指了指已經空了的描漆盤,表情多少帶出了一些驚訝。

黛玉面色不自然的紅了紅:“嗯,走動了一會兒,大概是餓的狠了。”

一緣這個小道姑實在,聽說黛玉有些餓了,點心便裝了滿滿一盤子,也不講究擺盤好不好看。況且身邊還有兩個丫鬟,她給的分量確實是足。

只是黛玉一個小姑娘,又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吃完了三人份的食物,可以想見吃相會有多麽難看。

芷蘭倒是沒往這方面想,她只是頓了頓,頗有點氣急敗壞的感覺:“姑娘這樣可要不得,這點心是糯米做的,吃了不容易克化。況且姑娘吃完了又躺著,胃可是會受不了。”見黛玉臉色微紅,她便放緩了語氣,“太太如今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了,我還是扶著姑娘出去走動走動。”

“不用,不用了。”黛玉急得雙手齊擺,“我就坐一會兒,不礙事的,不礙事的。”

芷蘭以為黛玉又憊懶了,便只是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姑娘如今大了,很多事情都有了主見,雖然待她們這些在身邊伺候的人很好,但是很少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黛玉沈思了一會兒,才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剛才你說太太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是什麽意思?按照以往的慣例,這個時辰就差不多了。”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怎麽清楚,還是讓春緋說吧。”說著她便指了指春緋。

春緋正在拿黛玉退下來的那件大氅,黛玉被嚇了一遭。手腳都是冰冷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春緋心細,大概是看到了這一點,便上前了幾步給黛玉把大氅系了起來。

黛玉也沒阻止她的動作,她就一邊系著一邊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去太太那裏的時候,正好碰到有個小道姑隔著門給靜悟師太回話。說是按擦使司家的肖夫人和巡撫家的陳夫人的馬車在山道上相撞了,還有總督夫人也在,那趙夫人是陪著總督夫人一塊來的。”

“總督夫人?”黛玉皺了皺眉,“兩江總督焦陸?”心中還在思索著。黛玉的話便脫口而出。

雖然春緋沒回答,但是黛玉心中卻模模糊糊的有了底。她這兩年也出入過林如海的書房,有時還會為林如海念下官們的信件折子,雖不說事事知曉,但該知道的卻一樣不少。

這兩江總督兼轄三省。府衙設在江蘇的蘇州,這位總督夫人卻不知為何現今到了揚州來,還和江蘇巡撫夫人趙氏走在一起?不過來的這麽湊巧。和梁上的這個受了傷的男子又有幾分關系?這兩位夫人卻偏偏在路上和孟氏的馬車相撞了,那孟氏在這件事情中到底又充當了什麽角色?

她眸光沈了沈,這江南,果然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春緋搖了搖頭。“太太聽了姑娘的話,便說讓姑娘先在屋子裏等著。不要到處走動了。”

“太太反應怎樣?”黛玉繼續追問道。

春緋歪著頭想了想:“我倒是沒看出太太有什麽大的反應,只是事關幾個誥命夫人,靜悟師太便沒有再和太太講經,說是要去痷前看看可否有人受傷。”說完她看了黛玉一眼,“太太也在靜悟師太的請求下跟著去走了一遭,又吩咐我告訴姑娘,這件事情姑娘可不準去湊熱鬧,等她家去了再說給你聽。”

黛玉便尷尬的笑了笑,賈敏還真了解她的性子。只是現在問題不在她想不想弄清楚,而是在於梁上的這個人滿不滿意春緋說的這些“情況”。

這廂黛玉還在屋子裏坐立難安。那邊的山道上卻已經不怎麽平靜了。

這裏是山道開拓的路面,雖然比起一般的山地來要平穩寬闊的多,但是還不到能容兩輛馬車並駕齊驅的地步。總督夫人和趙氏坐了同一輛馬車。又行在最後面,在拐彎處被孟氏的馬車撞了上來。

這樣窄的路。一個不小心翻車都會落到山道下面去,那裏可是陡峭的山地。肖家今日也是來了兩輛馬車,孟氏卻是坐在最前面的那一輛上。倒也不能說孟氏是存心的,以身犯險這樣的事情誰都不會做,況且與孟氏同行的還有她們家的寶貝姑娘肖淩薇呢。

趙氏便只能暗嘆倒黴,幸好倒是沒有什麽人受傷,只是肖家的那個小姑娘從一被拉出馬車就一直哭一直哭,倒是把趙氏哭的心焦起來。

不過她是長輩,這又是肖家的姑娘,她也不能開口訓斥,只是臉上多少帶出了一些不耐煩。

“肖夫人,不是我說你,你們府上調*教出來的下人也太莽撞了。我自然是沒有什麽關系,只是焦夫人身子金貴,這要是撞到了焦夫人,可就是大罪過了。”這焦陸是陳也升的頂頭上峰,趙氏的這番話,即擠兌了孟氏,又擡舉了總督夫人。

只是對於孟氏而言,這話明著指她這個當家主母不會管理下人,未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了孟氏的臉。

孟氏卻沒有顯出一分怒氣,臉上反而帶上了三分笑:“這也確實是我們莽撞了,我給兩位夫人賠禮了。”

她這個樣子,趙氏和焦夫人自然也不能再計較了,再計較就顯得自己小氣。

趙氏只是哼了一聲,焦夫人倒是說是這轉彎處,沒看到前方有馬車也是可以諒解的。

兩人便客客氣氣的說了幾句,倒是趙氏先沈不住氣了:“焦夫人,我們還是趕緊上山吧,眼見著這天就快黑了。”

焦夫人便向孟氏告辭,孟氏又說馬車已經不能坐人了,這下人坐的馬車在山道上顛簸的厲害。反正這普陀庵也就幾步路了,大家還不如步行上去。也顯得有誠意。

趙氏剛想說話,焦夫人便拉了她一下:“也好,就走上去吧,顯得心誠。”說完又轉身跟其他三輛車的人說道,“你們就留幾個人跟著我們,其他的就先上山去,在,在普陀庵中等著。”

那些丫鬟婆子便低低的應了一聲,也沒覺得讓主子走路自己坐車有什麽不對,一甩鞭子。車夫就駕著車走了。

趙氏便也閉了嘴,只是眼睛裏忽明忽暗的,怒氣似乎一觸即發。

孟氏也把驚嚇過度的肖淩薇哄了一番,肖淩薇才止住了哭聲,被孟氏帶上幃帽。肖淩薇已經七歲了。像她一般大的閨閣女子要是出門多半會戴上一頂幃帽。不過孟氏這樣出嫁了的女子,倒是可以沒有那麽多講究。

幾個人便和一大幫丫鬟婆子在山道上緩緩行著。

“卻不知這普陀庵中的香火那麽靈驗,讓焦夫人千裏迢迢的從蘇州城趕過來。”孟氏讓一個婆子抱著肖淩薇走。自己則行在焦夫人和趙氏右側。

焦夫人臉色一滯,又帶上了幾分笑意:“我在蘇州的時候就聽說了這個普陀庵,都說它靈驗,便想著過來求一求。”

孟氏便臉帶尷尬的看了一眼焦夫人。那一眼別具深意,直把焦夫人盯得莫名其妙。她看了看趙氏。卻見她臉色焦急只顧著趕路,人已經領先她們一段路程了。

“焦夫人一定是為自己的兒媳婦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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