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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她兩日黃繡娘教了他如何配色,現在她就在各色的線團中掙紮著。

“給夫人姑娘請安了。”那徐掌櫃由映荷帶著進到屋子裏,便突然間跪下來,結結實實的磕了個頭。

“行了,徐掌櫃快起來吧。”她誇張的動作讓第一次見的黛玉有些錯愕,但是滿屋子的丫鬟和賈敏卻已經見怪不怪了,“你是經常到我們府裏來的,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不用講那麽多虛禮。”說完她又扭頭讓芷芳請徐掌櫃坐下。

“哎喲喲,夫人是菩薩心腸,只是我這還真是一刻鐘也坐不住。昨日裏林泉媳婦說夫人想看看新近的料子,我是一宿都沒睡好,生怕拿過來的衣料入不了夫人的眼。”她誇張的捂著嘴笑了一聲,眼睛一轉,“幸好今早新到了一批,哦候著夫人下午有空閑,就趕緊著給送過來了。”

賈敏聽著,倒是多出了幾分興致。

芷芳看著賈敏的神色,便問道:“不知道徐掌櫃說的是什麽料子,要是好的話,不妨都送進來給我們太太姑娘過過目。”

徐掌櫃看了一眼在這期間只擡頭看了一眼的黛玉。她長期在各個府中走動,那些夫人姑娘們的性情多多少少也能揣測到幾分,只是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她卻有些看不大明白。

徐掌櫃心中暗自思忖著,她是在林家第一次見到這位林姑娘,按道理說五歲的小孩子,看到有新料子來,反應不應該是那麽冷淡的。就拿陳巡撫家的姑娘來說,每次她帶著新料子去的時候,她臉上都是克制也克制不住的笑意。

畢竟,小姑娘們哪個不喜歡新衣的?

不過看今天的情形,她應該伺候的正主,就是眼前這個反應的確很平淡的林姑娘。林夫人素來出手都是少有的大方,要是這個小姑娘不滿意,今日這筆大買賣多半是做不成了。這樣想著,徐掌櫃的眼中沒由來的多出了幾分忐忑。

雖然心中焦急,但是徐掌櫃臉上依然帶著笑意:“今日帶來的是蜀錦和金陵的雲錦,花色和顏色倒是很多。”

“金陵。。。。。。”賈敏重覆了一句,便說道,“既然這樣,徐掌櫃還是拿進來看看吧。”

徐掌櫃看了黛玉身上的衣物一眼,便連聲應著點頭倒退出去了。

不一會兒就有十幾個小丫鬟魚貫進來,手中都托著兩匹錦緞,小心翼翼的放到中間的八角石桌上陳列著給賈敏過目。

賈敏大略的看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道:“這顏色看著倒還尚可。”

徐掌櫃連連點頭,又偷偷的瞄了黛玉一眼:“這顏色既不是太過素凈,也不會顯得張揚,正適合給府裏的姑娘做衣裳。”

賈敏心中暗自點頭,面上卻不顯,只是轉頭對黛玉道:“玉兒也瞧瞧,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黛玉就舍了手中的線,擡頭往堆滿了桌子的錦緞瞧去。桌子上大概堆了十幾匹料子,兩張並攏的椅子上也放了一些。她個子矮,便站起來走到了桌子旁邊。

“這是蜀地的雨絲錦,雖然蜀地以紅錦聞名,但是這雨絲錦可是絲毫不遜色的。”見黛玉的手碰到了一匹料子,徐掌櫃便口若懸河的說了起來“雖然底色看起來素,但是上面又紋了蓮花紋樣,烘雲托月的,又多了一份貴氣。”

黛玉只是碰了碰,手便離開了。那掌櫃怕是黛玉不滿意,急忙上前抖開了那匹料子,白色的錦緞在光下顯出絲絲雨條狀,再加上分散的淺紅蓮花花紋,倒還真的顯出了幾分意境。

“這也是蜀地的月華錦,雖然是大紅色,但是用的金色團花紋路,對著光及其鮮活。”說罷她又忙不疊的抖開了那匹料子,“林姑娘要是覺得不喜歡,蜀錦中也有一些事淡色系的料子,也是十分出彩的。”

“這邊還有金陵的雲錦,顏色也都有淡雅的。”見黛玉沒多大興致的坐了下來,徐掌櫃心中一驚,便又講起了擺在椅子上的雲錦。

黛玉和賈敏也不打斷,只是讓徐掌櫃講著,臉上多少顯出了幾分漫不經心。

徐掌櫃說了小半個時辰,就已經覺得口幹舌燥了,只是心中依然是忐忑的。林家是大主顧,揚州這邊有名的布莊卻不止他們錦繡坊一家,要是今日不滿意,而去了別家,日後想要拉回來就不那麽容易了。

“芷芳,給徐掌櫃倒杯茶。”見徐掌櫃的聲音已經幹啞了,賈敏才吩咐一旁的芷芳。

徐掌櫃幹笑了兩聲,說著“那怎麽好意思”,到底還是囫圇著一口喝了那杯冷茶,才舔了舔嘴唇道:“這次拿來的料子都是上好的,要是夫人和姑娘還是不怎麽滿意,我估摸著過半個月就會有新料子來了,正好趕在做冬衣之前。。。。。。”

她還要說,卻被賈敏打斷了:“這批料子倒真是不錯,顏色和花色也都上好,剛才玉兒看過的幾匹就都留下,那幾匹顏色深沈一些的也留下來,還有那匹大紅的和銀紅的也留下來。”這話卻是對身後的林泉家的說的,“去年府裏不是才買了一批丫鬟跟著江南的那兩個繡娘學著針線麽,現在外衣便讓她們做吧,這貼身的衣物還是由各個房裏的針線丫頭們做。”

“那匹湖色的料子也留下來吧,皓哥兒倒是可以做一身這樣的顏色。”黛玉在一旁補充著。

徐掌櫃楞了楞,她看了看黛玉,又轉頭看了一眼賈敏,卻見兩人都已經準備起身了。

她立刻恢覆過來,恭恭敬敬的目送著兩人離開了。

“母親,之前我說過應該給弟弟找個伴讀的事情,可是選了人選了?”黛玉剛出了院門,就開口問著。她走在賈敏身側,聲音並不大。

“我上次看著林泉家的小孫子倒是個聰明伶俐的,只是跟皓玉同年,畢竟。。。。。。”賈敏的話沒說完,黛玉倒是知道她的意思。伴讀最好的人選,年齡要跟皓玉相差不大,但是畢竟還要照顧著皓玉,還要選性子安定的。

黛玉就見到原本規規矩矩站在角落裏的宋媽媽,整個身子都往前傾的厲害,她嘴角就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笑意。

春絡她家和宋媽媽在一個院子,春絡回家時也見過宋媽媽的兒子。說瘦瘦小小的,異常的懂事,平日裏被宋媽媽關在屋子裏,也不吵不鬧的。

“我記得宋媽媽似乎有一個跟皓哥兒差不多大的兒子。”走到游廊裏的時候,黛玉便提了一句。

這幾日賈敏在給皓玉找伴讀的事情倒是張揚了出去,便總是有些管事娘子們在賈敏跟前有意無意的提起自己家的小子怎樣,甚至還有些在黛玉跟前提起的。

這麽多管事娘子中,黛玉對宋媽媽的印象卻是最好的。她雖然面相上嚴厲了些,但是性子好,多做事少說話。她相信這樣的娘教養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差。

039 信件

雖然賈敏之後沒有再提伴讀的這件事情,但是三日後,宋媽媽就依著賈敏的吩咐把小柱子帶到她跟前來看看。那之後的第二日,小柱子就跟著皓玉一起入學了。

黛玉便隔了屏風看了一眼,果真是春絡說的那般瘦瘦小小的。小柱子比皓玉年長兩歲,但是身量卻比皓玉高不了多少。

先前選陪讀的時候賈敏就問過了皓玉的意思,他們兩個年紀又相差不大,皓玉又缺少玩伴,倒是和小柱子很合得來。

上了幾次學堂,黛玉倒也放心了。小柱子不像書房裏其他三個人一樣懶散,而且還有些伶俐。大概之前宋媽媽就教過他習字,跟上的速度也快,倒是狠狠的再次刺激了皓玉,越加不敢松散了。

黛玉並沒有打算像原著中的林妹妹一般做個才女,讀書識字的願意也只想著看看書打發打發時間。

皓玉開始習《訓蒙駢句》和《千家詩》的時候,黛玉倒是認真聽了一些。從原著中她就猜想的到現在的女孩子喜歡吟詩作對的,雖然她覺得無聊,但是好歹也要學著應付一些,雖說不求出彩,但是至少也不能丟人。

日子規律起來了就過的很快,不覺間就已經到了臘月。

臘八這一天,因為前日下了一場小雪,今日化雪時天氣便格外的冷。賈敏已經跟曹先生和黃繡娘說過,臘八這天便不用去學裏,黛玉卻也是辰時不到就起身了。

一層一層的裹上厚厚的衣物,芷蘭又給她穿山了妝緞狐膁褶子大氅,待手腳都捂熱了,春緋又塞了一個手爐到黛玉的手上。一行人把黛玉裹在中間,才緩緩的向上房走去。

臘八粥昨日就已經準備好了,黛玉還特意去廚房看了一眼,紅棗,蓮子,桂圓,紅豆等等花樣繁多,並不僅僅只是黛玉理解的八種。宋媽媽昨日半夜裏便張羅著煮了,然後小火燉著直到天亮的時候才算完全好了。

林如海這一日也沐浴在家,等臘八粥好了,便帶著黛玉和皓玉並賈敏四人去了家裏的祠堂。

林家子嗣單薄,幾代單傳,雖說在姑蘇還是有族人,但是畢竟就不往來。從林如海父輩這一代,就已經在自家設了祠堂,供奉著自己已故的長輩,不過祖墳還是留在了姑蘇。

臘八粥是先敬祖先,後送親友。從祠堂裏出來之後,賈敏又讓丫鬟們把熬好的臘八粥塗一些在院子裏的樹木和花卉上,又和林如海商量著送一些去平日裏還往來的府裏。

等其他府裏的臘八粥陸續送過來,內院裏才算是暫時松了一口氣。按照慣例賈敏昨日裏已經吩咐宋媽媽多煮了兩桶,便由幾個家丁擡著送到景仁巷子裏去。又吩咐林泉家的把先前多做的那些夾襖拿出來,讓林管家跟著送過去,算是為黛玉和皓玉積福。

景仁巷在城西,住的都是一些窮苦的人,在這樣的寒冬臘月,最缺的就是冬衣和熱食。

等到全部處理好了,一家人才坐下來喝臘八粥。黛玉倒是在粥裏吃出了幾個由白果雕成的動物,皓玉見到了,便足足吃了三小碗才得到了一個同樣的白果雕刻。

這臘八粥足足喝了三天,三天之後賈家的年節禮也送過來了。

這次來的卻是姜嬤嬤的兒子和兒媳婦,姜嬤嬤年紀大了,今年秋便辭了差事,回家養老去了。

那媳婦子賈敏不怎麽熟悉,因此就沒有上次對待姜嬤嬤那麽推心置腹,也沒有讓黛玉和皓玉來見。吩咐趙貴顯的把賈家的年禮登記造冊了之後,賈敏又跟那個媳婦子說了會兒話,無外乎就是問賈母身體可好,近來又有哪些大事。

那媳婦子也就一一的答了,但畢竟不是賈敏(賈母?)跟前伺候的人,賈敏對她的回答的簡略也不怎麽滿意。說了幾句,那媳婦子也不知應該再說些什麽,把賈母給的一封信交給了賈敏後,就被賈敏打發走了。

第二日賈家的人就離開了,賈敏也沒有多留,只是讓林管家送到碼頭。賈家人離開之後,賈敏就似乎是有了心事。

臘八一過,各地的莊子和鋪子便全部要來林家交賬了。林如海衙門裏忙,素來是不管這些事情的,賬冊歷來都是交給賈敏管著,然後吩咐林管家去做。

又到了一年之中最忙亂的時刻,只是這次賈敏卻沒有去年那樣幸運,到底是小病了一場。黛玉便跟在賈敏身邊,也幫著陳嬤嬤和芷萍一起點算著賬冊。

了解的越多,她心中的憤怒就積累的越多。

林家真的可謂是富貴逼人了,雖然沒有擺在明面上,但是低調中的奢華卻是黛玉這個現代人不敢想象的。就連芷蘭都說,像她們這樣的一等丫頭,過的比小戶人家的小姐還好。林家放出去的大丫鬟,賞賜的陪嫁都比一般的人家多。

林家從襲爵開始,到皓玉就是第六代了。不說林家子嗣單薄,主子們花費不多,五世積累出滔天的富貴,單單說林如海如今的這個職位,就是一個肥缺。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更何況他在揚州十幾年經營,水至清則無魚,他不可能做到曹先生的那個樣子。

原著中黛玉出了孝之後,投奔賈家,到底是帶著多少的身價銀兩,又有多少家底被陪同的人給暗度陳倉?

賈敏病的這幾日,她協同著陳嬤嬤一起清點府庫造冊,就已經心中暗恨了。那冊子上面登記的東西,無一不是精貴的。更何況還有一些根本不能評估出價格的字畫,古董,上房的小庫房裏還有成箱成箱的真金白銀。

她記得黛玉第二次進京的時候帶的箱籠並不多,那這些東西到底是去了哪裏?

當時原著中來林府照料的是賈璉。就當賈璉不識貨,又急著出手被人坑了一把,賤賣了林府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和真跡,但得到的數目以她來估算,也不僅僅是賈璉說的“二三百萬之財”。

更何況還有這些莊子和鋪子呢。黛玉看著手中的賬本,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怒氣。

這些莊子和鋪子,即使是年景不好的時候,也有十幾萬的盈利,最後這些鋪子和莊子的地契究竟有沒有一張送還了林家。可憐的林妹妹坐著金山銀山卻自以為是賈家的“窮親戚”!

原著中這些都是林如海和賈敏給黛玉的嫁妝,只是賈家得了這份嫁妝,花完了這份嫁妝,便開始左右挑剔黛玉的不是了。即使黛玉最後沒有病死,賈家人野不會讓她再出嫁吧。

以黛玉的身份,夫家出身絕對不能太低。不管黛玉最後嫁到哪家,她夫家的人只要不傻,自然就會想到林家的財產。面對著千萬之財誰能夠真正的不動心,可是那個時候賈家還能拿得出林家的東西來麽?

黛玉冷笑了一聲,到底是喝了以後茶冷靜了下來,她根本不用為這些事情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這是原著中的故事,現在她也只能把那些當做故事來看。

絳珠仙子已經回了太虛幻境,現在的她雖然叫也叫黛玉,可是和那個神瑛侍者丁點關系也沒有了。想到這裏,她斂下眼簾,又待在芷萍身邊看起了賬本。

賈敏是近段時間累了一些,又兼心裏始終想著事,才會輕易的病了。臥床休養上幾天,也就好的差不離了。

年關將近衙門裏也忙,林如海這幾日也是宵禁過後才回來,天沒亮就出了門。賈敏生病的時候他也進內院來看了幾次,怕攪了賈敏的覺,這些天都是睡在書房裏。

小年前的那一天,賈敏也終於好完全了,便看著宋媽媽張羅著祭了竈神。等黛玉和皓玉都吃過晚飯回了自己的屋子,賈敏就打發走身邊的丫鬟們,只留了陳嬤嬤在身邊說話。

“嬤嬤,你也是看著我在賈家長大的,如今這話我除了跟你說,我竟然也不知道應該跟誰提起了。”她頓了頓,看著陳嬤嬤,聲音就有些堵。

“太太可千萬不要這麽想,我近來就是覺得太太心裏存著事,才會那麽輕易地就累病了。”陳嬤嬤往賈敏臉上看了一眼,才繼續道,“好在如今也好完全了。”

賈敏嘆了一聲:“跟著我陪嫁過來的幾個丫頭,三個外嫁,如今已經很少聽到音訊了。最小的那個如今還住在沁水園裏,她是姨娘,雖然性子好,我也不好跟她多說。管事媽媽們年紀大了,也辭了差事,現在還在我身邊的也只有嬤嬤你了。”

“現今姑娘也長大了,我瞧著姑娘雖然年紀小,但是性子穩重,也懂事的很。”陳嬤嬤一邊給賈敏倒著熱茶一邊道,“太太要是有什麽話,合該跟姑娘說,也不至於悶在心裏堵得慌。”

想到黛玉,賈敏笑了笑,又嘆了一聲:“我自然知道玉兒懂事貼心,但是這件事情提到她,卻不好跟她說。”

想了想,她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十一日那天,老太太除了送年禮過來,還托人給我捎了一封信。我看了之後,心裏總是權衡著,也不太敢跟老爺提起,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母親的信。”

連貫了一下賈敏剛才的話,陳嬤嬤不由得眼皮一跳,聲音就壓低了些:“老太太信中可是說了什麽,是提到了姑娘嗎?”

賈敏點了點頭,又加了一句:“也提了一句那個含著玉生下來的哥兒。”

040 盤算

“太太說的可是那個叫寶玉的哥兒?”陳嬤嬤跟賈敏一樣,從到揚州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京。

她是賈敏的陪房,丈夫孩子都生活在揚州,就連公公婆婆七年前也被接到揚州來。對於賈家的事情,也只是每次和來送年節禮的管事嬤嬤們閑聊時提到了一些,那個含玉而生的寶玉自然也是那些管事嬤嬤們話語裏常帶出來的人物。

賈敏點了點頭:“先前的那個哥兒不到二十歲就去了,母親便更加心疼這個寶玉,從小養在自己身邊,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聽說那個哥兒是含著玉生的,這樣想來可見是個有造化的。”見賈敏這般說辭,陳嬤嬤便頓了頓,先前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只是笑道,“算算年歲,今年也有六、七歲了吧。我和那府裏久沒有聯系了,也只是上回姜嬤嬤來聽了一兩句話。”

“今年實歲六歲了,大玉兒一歲呢。”賈敏答了一句,到底顯出幾分心不在焉來。

“老太太那裏是怎麽說的?”陳嬤嬤便緊跟著問了一句。

賈敏就再次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就多了幾分覆雜:“老太太說,寶玉養在她跟前,看著是個好的。摸樣好,性情也好,又懂事。看著那個意思,似乎想親上加親。”

陳嬤嬤便倒抽了一口冷氣,她頓時就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太大了,連忙收斂了神色,只是垂頭不語。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料到賈老太太會生出這麽個想法來。

賈敏不知道是自己想著岔了神還是怎麽的,並沒有對陳嬤嬤那一聲不尋常的抽氣聲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來。

陳嬤嬤便不敢說話了,只是專註的看著前面的燈罩。雖然說賈敏算是她帶大的,但是賈老太太畢竟是她的生母,賈敏做姑娘時素來受寵,對賈老太太這個生母還是很孝順的。關系到賈老太太的話,她是說不得也不會說的。

“我想著,雖然寶玉是母親帶大的,但是畢竟現在還小,也不知道將來性情怎樣。”賈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吞吞吐吐的說了出來,“玉兒才五歲,現在就談這種事情,未免也太早了一些是吧。”

陳嬤嬤便連忙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賈敏現在並不是要和其他人商量,也不是立刻要拿主意,她要的只是一個可以肯定她自己做法的人,“我想著明年老爺便要回京述職了,我早已經和老爺商量好了,到時候攜了家眷一起進京。順便也看看那個寶玉,是不是像母親說的那樣好。”

陳嬤嬤便放了心,賈敏並不是賈老太太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比起賈家來,她更關心的是自己膝下的這一雙兒女。

果然便聽賈敏道:“哦只有玉兒這麽一個女兒,一定要把她安排的妥妥當當的才好。要是那個寶玉是個好的,上面又有母親看顧著,將來玉兒也不會受什麽委屈,倒也算不錯。”

“姑娘這樣的性子,到哪裏都是招人疼的。”陳嬤嬤算是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句。

她是看著黛玉和皓玉長大的,這其中自然有幾分情分。看著一個病弱的小姑娘長成了如今的樣子,又是那麽體貼的性子,她心中也滿懷感慨。

賈家的這個寶玉,陳嬤嬤雖然不在京中,但是也陸陸續續的從賈家來的人口中聽過。

她們下人間說話自然比和主子們說話松快些,因此對於賈寶玉,陳嬤嬤倒是比賈敏了解的還多一些。

那個哥兒如今已經六歲了,聽說還沒有進學,如今被老太太養著在內帷裏廝混。老太太偏疼,王夫人溺愛,誰也不敢多說一句。這樣一個千嬌萬寵的鳳凰蛋,還不得養出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雖然賈家來的那些管事嬤嬤們都是鋪天蓋地的一頓誇讚,無外乎是賈母和王夫人有多疼著。陳嬤嬤只是在暗地裏搖頭,看看從命懂事的皓哥兒,陳嬤嬤便覺得還是林家會教養人。

“她性子悶著呢,只有自家人才會這樣誇她。”賈敏便笑著說了一句,但是眼中的自豪是掩飾不了的。

“太太,這件事情您打算著跟老爺提起麽?”陳嬤嬤看著賈敏神色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郁卒之意便連忙問了。

之前倒的那杯茶早已經不熱了,賈敏還是端著它,只是看著杯子裏的浮沫,半晌才說道:“那年寶玉生的時候,母親打發人來報喜訊,又說寶玉含著玉出生,是天大的福氣,老爺晚上就提了一句,說這個消息弄的沸沸揚揚的,未免太過張揚了,一不小心就會給人留下話柄。”

暖閣裏熱氣熏人,聽的一時熱鬧,陳嬤嬤差點就應和出聲了。

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含著玉出生本來就是異象,賈家沒有遮掩著,反而鬧得人盡皆知就是不明智之舉。皇家歷代都沒有一個含著玉出生的皇子,為何就賈家出了這麽一個“天大的福氣”。如若被有心人參上一本,禍患也是無窮的。

“我揣度著老爺的意思,要是知道母親又這麽個意願,恐怕會立刻回絕了。”似乎是想起來什麽事,賈敏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笑意,“說起來也好笑的緊,上個月我跟老爺閑聊,不知怎的就提起玉兒今後是要出嫁的,老爺還跟我爭執了許久,那表情活像是要割了他一塊肉似地。”

陳嬤嬤便陪著笑了一場,末了又說道:“可不就像是生生的割了一塊肉麽,老爺最疼的就是姑娘,倒是比皓哥兒還要看重些。”

兩人又像是忘記了之前討論的事情,說起了皓玉和黛玉小時候的事情,天不覺間就黑了下來,賈敏也就準備著休息了。

陳嬤嬤走出上房的院門,深深的吸了一口寒冬時冰冷的風。她往黛玉院子的方向看了良久,最後才微不可查的笑了笑:“罷了,我們姑娘看著靜了些,可是心裏敞亮著呢。”

“陳嬤嬤您說什麽,我剛才沒聽見呢。”前方一個提著燈籠引路的小丫頭笑著回頭問道。

“沒什麽,天越發的冷了,咱們快點走吧。”

那小丫頭歡歡喜喜的應了一聲,才引著路往前走去。

賈母信裏的意思,賈敏終究是沒有跟林如海透露分毫。她心裏想著以賈母對她的寵愛程度,要是黛玉嫁進賈家,是絕對不會受委屈的。只是來日方長,她就這麽一個女兒,還是穩妥些,等親眼看過了再說。

小年之前黛玉和皓玉就不用去學裏了,黃繡娘也被嫁人接了回去。臘月二十八日,林如海也閉了衙,在家休假,林家便逐漸的熱鬧起來。

除夕眨眼之間就到了,吃過年夜飯,賈敏又讓黛玉和皓玉守完歲,才放他們兩個回屋裏去休息。

大年初一一早,黛玉被芷蘭催醒,朦朦朧朧間讓芷蘭給換了新衣服,又裹得嚴實了去上房裏給賈敏和林如海拜年。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同樣裹成球一樣的皓玉也在房門外候著,兩人便攜手進了裏屋。

外頭的爆竹聲陸續傳了進來,即使在內院裏,也能聽的清楚。

拜完了年,兩人又各自得了壓歲錢。皓玉又跟著林如海一起去拜過了祖先,這一天才算是平靜了下來。年後還要去親友家拜年,這是林如海和賈敏的事情,自然跟黛玉的關系不怎麽大。

林如海也只是休息了幾日,元宵還沒過,就開了街。只有他自己知道,江南雖然還沈浸在新年的氛圍裏,但是卻並不是像表面上一片平和之氣。慶豐三十九年的這個新年,恐怕整個大興朝的文武百官們都過的不怎麽好。

今上在入冬的時候大病了一場,險些沒有熬過去。朝堂外大皇子和二皇子連成一氣,和六皇子鬥的厲害。朝堂外忠烈侯趙家跟萬貴妃,季淑妃身後的鎮國公府和川寧侯府又爭鋒相對。宮外的氣氛詭異,宮內自然是不怎麽好過。

各個勢力紛紛都開始站隊,就連朝中的清流都開始搖擺起來。

本來就緊張的局勢隨著今上一病,就變得越加劍拔弩張起來。好在有諸葛太醫在,今上最後還是挺了下來,不然局勢會比現在更加難以控制。

這個新年,聽說因為今上還在病中的緣故,皇宮中竟然連例行的宮宴都取消了。

今上性子多疑,至今不肯立太子,朝中的大臣們多次奏請立太子,但是那些折子都被一一駁回。甚至有兩個態度比較激烈的官員已經被撤職,之後再也無人提起。

如果太子立了,朝中也不會出現這樣人心惶惶的現象。

其實林如海也能猜到幾分今上的意思。他皇位已經坐了三十幾年,皇子們都大了,今上連玄孫也都有了。各個皇子身後都站著一股力量,只要太子一立,說不定到了最後皇子們沒有顧忌,暗地裏做出弒父殺君的事情來。

明年他也要回京述職了,外任那麽多年,按照以往的慣例,他這次應該是留在京中了。他現在的職位,是今上在江南的眼睛,也不知道今上會調誰過來守著。

林如海嘆了一聲,今上身子越來越差,如今已經到了快變天的時候。像他們這種清流,哪個隊也不占的人,日後登基的要是個心胸寬闊的,雖說不會予以重用,但至少不會有什麽風險。要是遇到了氣量小,多得是法子抄家滅族。

041 花朝

只是林如海和賈敏的各自盤算全部都落了空,才出正月,一道聖旨便到了揚州。

今上欽點林如海為巡鹽禦史,為正二品,在揚州設衙,總管著江南一帶的鹽政。連回京述職都不用,直接接了聖旨就立刻走馬上任了。

自古以來,鹽和鐵都是被朝廷控制著。那些鹽商要是想私下走路子,到最後一定要打通巡演禦史這個關節。鹽簽年年都有,年年也只有那麽多,決定給誰就是巡演禦史的事情了。

今上這麽做,無疑是給林如海送了一條金銀鋪成的路。

只是踩著這條金銀路,林如海心中著實是有些惶恐的。他已經外任十幾年了,本朝還沒有一個四品以上的官員外任那麽久。

年後,今上的身子倒是好了一些,也沒有罷了早朝。他原本打算著,自己回京述職之後,必定是要留在京裏的。現今大皇子和六皇子正鬥的厲害,今上的病又時好時壞的,眼看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要說林如海現在這個年紀辭官不做,難免給自己招話柄。最好的法子是言辭懇切的請求一番,趁今上現今好些了,到翰林院去領個閑差。

如果他沒有實權,卷進這場風波裏的機會相對就要小一些。即使最後沒有站隊,也不至於礙了誰的眼。

只是今上突然來了這麽一招,卻著實是把林如海給打懜了。接了聖旨,林如海則馬上開始權衡利弊來了。

管著鹽政就是管著江南的大部分錢財,即使貴為皇子,做什麽事情也都是要錢的。

京城在今上眼皮子底下,那些皇子們自然是不敢太過放肆。但是江南素來是富庶的,皇子們要是短了銀子,多半是會伸手朝江南要。恐怕今上也是防著這一點才讓他繼續留在江南管著鹽政,不讓大皇子和六皇子的人插手。

現今他卻處在了這種不尷不尬的位置上面,他是清流,況且今上還在。要是皇子伸手問他要錢他是絕對不能給的。只是天家的位置遲早是要換人坐的,如果伸手要錢的那個皇子繼承了大統,恐怕日後他就是拿來開刀的那個了。

林如海苦笑了一聲,如今看來,他倒是裏外不能做人了。

這道聖旨下的急,林如海三日之內便要上任,這可是吧賈敏給急壞了。宅子是他們私人的,倒也不用換,只是林如海上任時準備的一應事物,都要先安排好了。

她心裏也焦躁的很,當初和賈母說好了是準備著回京的。連林家這裏的丫鬟婆子她都想著要怎麽安頓,宅子鋪子和莊子哪些該留,哪些該賣的都已經著手安排著了,卻沒料到突然橫出這麽天外一筆,倒是打的她措手不及。

自然又是匆忙之間給賈母回了信,至於賈母提起的那件事情,先也只能用拖著了。

皓玉是根本不在意這些事情,還是一樣的規規矩矩的去上課,整個林家最淡定的當然就是黛玉了。

雖然她並不知道林如海具體是什麽時間被欽點為巡鹽禦史,但是她知道了結果,就不怎麽在意過程了。中間她也曾經明裏暗裏的提醒賈敏好幾句,現在就開始安排未免顯得過早,還勸著她等上面的旨意下來了再說。

但是賈敏卻說現在安排好了,日後也不用那樣手忙腳亂了。多的話卻再也不能說了,黛玉也只能每天看著賈敏剃頭挑子一頭熱。

雖然升遷的太過意外,而且分析來分析去還是兇險異常,但是林如海至少是面色淡然的處理了一應交接事物,三天後就正式上任了。

隨著林如海的安定,林家也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花朝節前幾日,賈敏便接到了孟氏的帖子。肖家新購置了一個小園林,邀請賈敏和黛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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