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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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之後那個電話無論再怎麽打都沒人接,梁晨只好編輯了一條解釋的短信發過去,然後忐忑了整個晚上。

他接到電話那天是周五,接下來周末兩天風平浪靜。他幾乎都要以為那通威脅來電是自己神經緊張的錯覺,就在周一下午去隔壁部門辦事時被收發室的小哥叫住,說有一個寄給他的包裹:最常見的牛皮紙普通信封,封面寫了姓名地址,裏面只裝了一只U盤。倒出U盤的那一刻他就猜到裏面會是什麽東西,拽著這小小的金屬塊出了一頭冷汗。

“梁科,出什麽事了嗎?”小哥見他臉色難看,不由問了一句。

“除了,”梁晨吞咽了一下:“除了我,今天還有誰收到了這種包裝的包裹信件嗎?能給我看看其他包裹嗎?”

“啊,”對方為難道:“包裹的話,周末倒是堆了不少,不過都領得差不多了。梁科你這是最後一份。”

梁晨原地站了兩三秒,才點點頭:“好,知道了,謝謝你。”

他沒有繼續上班,甚至沒敢回去跟部門的人打個招呼就倉皇地逃走了。就連到公司門口的那條短短的路都走得膽戰心驚,好像路過的每一個人都在用鄙夷的眼光刺穿他的後背,而那些唾棄的竊竊私語會追著鉆進他的耳朵裏。看啊,這個會對著親弟弟發騷的人是多麽下賤和惡心。

梁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公寓的,一進門就迫不及待鉆進臥室關上房門,手機只響了一聲就被他神經質地掛斷關機。他在不大的房間裏來回走了兩圈又覺得陽光十分刺眼,撲過去把窗子上了鎖窗簾全拉得嚴嚴實實。遮光布合攏後昏暗給了他一點點安全感,梁晨喘著粗氣癱軟在椅子上,視線游離到放在桌面的筆記本。他楞楞地起身,開機,等待了半分鐘後將口袋裏的U盤插進了接口。果然,文件夾裏只有一個將近100MB的視頻文件。梁晨盯著那個圖標看了很久,自己的心跳聲成為這個空間內唯一的聲響,急促又掙紮,宛如死刑犯等待鍘刀落下的前一秒。

他按下了播放鍵。

“能查到的資料都在這了。”距離公寓幾公裏外的包間內,風塵仆仆趕回的私家偵探將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朝向對桌:“治療中心建在半山,在被燒毀前已存在二十多年。對外是個全封閉貴族療養院,四面環林,村民平時很少經過也看不到裏面。一般只接有錢人的生意。三年前的火災推斷應該也是人為,絕大多數設備和所有儲存檔案資料都被銷毀,卻還雇了當地人把守入口。”

“我偷偷進去過兩次,現場沒剩什麽東西只拍了一些照片。”他打開那些燒得漆黑的房間圖片,除了正常的監獄一般的“宿舍”,還有一兩間帶鎖鏈、氣孔、排洩口的密閉磚房,一些房間裏散落著像牙醫椅一樣的零散零件。

“第二次進去的時候翻到了幾張沒處理幹凈的排班表,並且根據上面的幾個名字終於聯系到一位願意跟我們聊聊的‘員工’。”

“他在治療中心當了小半年護工。”偵探擡頭看正楞楞對著電腦圖片發呆的年輕雇主:“他說,他記得你哥哥。”

有錢人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將幾歲十幾歲的小孩送進來。入職培訓前他也簽了保密協議,並被告知這裏的小孩都是有精神和認知方面的嚴重疾病,醫師在家長允許的情況下對他們進行“治療”,糾正“錯誤”思想,“規範”言行,以重新適應社會擁有正常的人生。護工的工作就是幫助醫師完成“療程”,給“病人”打鎮定劑,上束縛帶,給禁閉室裏的小孩每天送一頓飯,或是把他們按在電椅上。

他記得梁晨,因為梁晨在宿舍浴室自殘的那個晚上是他在監控室值班,是他叫的人,是他和同事一起踹開房門闖進去。然後看到鏡面的玻璃片碎得滿地都是,洗手臺和附近的墻面上好幾個鮮紅的手印,而赤腳站在鏡子前的少年一邊肩膀血肉模糊,已經毫無痛覺般地在臉上劃完第一刀,粘稠的血從指縫中一滴滴砸向地面,滿屋子令人作嘔的鐵銹味。那時候他才剛來這工作不久,因著這個畫面噩夢連連。不久就辭了職,更是在下山後的第二天就連夜去了另個城市,極力想要遺忘在治療中心見到的事。

在離開治療中心前,因為對那個少年的在意,護工偷偷去翻過梁晨的檔案病歷。他的“疾病”診斷是“同性戀”,用作主要治療手段的“電擊療程”卻比同類的其他病人頻繁且漫長得多。聽其他醫師說這個病人是被他親生父親派人送來,好像是因為看到了自己兒子拍的勾引男人的淫穢視頻……

“說到‘視頻’——啊,周先生,周先生你還好嗎?”

周景得將雙手抵在桌子邊緣才能止住一陣又一陣地冷顫。這樣就說得通了,退學前的流言,被放出的“照片”,被送去治療的緣由——一個內容“糟糕”的視頻。

“我沒事,”他咬著牙:“繼續。”

“……好吧。”那個人猶豫了一會兒,從電腦裏調出一份通話記錄及一個男性的資料:“這是讓我查的那個人。分別在上周五、上個月月初以及三月下旬和梁先生聯系過。XX公司老板的小兒子,典型富二代,經常混跡各類娛樂場所。男女通吃,喜好性虐,玩殘過幾個都被他爸用錢解決了,在圈子裏風評很差。然後我們在他手機的雲端發現了一個視頻。”

中年偵探用鼠標示意了下那個放在文件夾最頂端的文件,體貼地沒有當場打開。他出去抽了兩只煙,回到包廂發現他年輕的雇主像是在這短短十分鐘就死過一次,只剩一具了無生氣的空殼幹巴巴地坐在這裏。在二十二度的空調房裏出了一身的汗,兩眼紅腫充血,手臂還時不時抽搐一下,腳下是幾只碎了的白瓷杯。他幹這行幹了二十多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見了數不勝數,此時也不禁有些於心不忍:“周先生,你手指在流血。”

“沒事。”他的聲帶也像是壞了,喑啞得不成樣子:“辛苦了。”

對方離開後,周景又一個人在包廂裏坐了四個小時。筆記本電腦被留在了桌面,屏幕上還停留在那張治療中心照片上,黑洞洞的禁閉屋一角,連著墻壁的鎖鏈,被放在地上的狗食盆和角落磚塊上一道又一道的指甲劃痕。

幼年時期哥哥是他唯一的陪伴,自有意識起就在那個地方等著他照顧他;被帶到A市之後“梁晨”則是從心臟上拔出的一根刺,是他一個人的恥辱柱;就連在國外的時候他還在想當然地認為兄長會為他留在原地,等他長大了等他可以保護哥哥了他們就會像小時候一樣親密無間地生活在一起。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理應有著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關系,共享了大部分重疊的基因編碼,又於同一個子宮孕育誕生,在出生前就被安排了鎖在一起的未來和結局。

但此時此刻,周景第一次意識到——或許沒有自己,哥哥會過得更好。不會為了照顧他延遲一年上學,也不用過得如此拮據,無論留在B鎮還是被帶到A市都會好好地長大,成績優異又溫柔可靠一定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順理成章考上一所好大學,獲得一份好工作,工作之餘可以看電影畫畫或者看書寫東西發展各種興趣愛好。哥哥從小努力又聰明,認真鉆研起來什麽都能夠做好,會有很多人喜歡他親近他。假期跟喜歡的人出去旅游,吃遍各國美食拍下數不清的美景照片,他會擁有再正常再完美不過的人生,會過得開心又快活。

如果沒有自己。

服務員來敲了兩道門,周景才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他忘了給梁晨說要晚點回家,也忘了提醒對方按時吃飯。

他把手機通訊錄打開,翻找出一個很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新西蘭和國內有四小時時差,這時候正是淩晨,那邊卻接得很快——

“……周景?”

死一般的沈默,他甚至能聽到電話另一頭呼呼的風聲。

大概幾分鐘後對面才嘆息一聲:“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什麽時候會來找我,然後恨我報覆我。沒想到倒是你先來了。”那個人神經質地笑了笑,又戛然止住,自顧自地喃喃:“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對,是我。”

是我釀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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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正文還有一丟丟YSQ出場的機會!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還,挺,喜歡他的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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