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43

新學期第一天,梁晨去輔導員那裏辦理了退宿。

毛宇樂回來就看到他在打包東西,被褥和衣物裝好箱放在腳邊,桌面和書櫃也清理得幹幹凈凈。

“晨,晨哥我聽輔導員說了你要搬出去,”毛宇樂看著對方有條不紊的動作,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回來了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以前梁晨可不是這樣的,雖然性子冷,對自己和焦琳總是縱容又友善,眼前這個梁晨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這麽突然?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梁晨背對他的身影停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股古怪感更強烈了,毛宇樂幾步上前繞到對方面前:“有什麽能幫忙的可以跟我說啊。雖然我,可能也沒啥大用,但兩個人一起想辦法總比一個人強吧!是家裏的事嗎?還是——”他剛想伸手扶住梁晨肩膀,讓他好好聽自己說話。室友卻像被被燙了一樣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這下兩個人都楞了一下,梁晨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抱歉。”

這一眼中的疏遠讓毛宇樂頓在當場不敢動作,直到梁晨已經收拾完東西準備把箱子抱下樓才回過神,某種不妙的預感直接讓他朝著門口喊了一聲:“梁晨!”

室友抱著箱子微微側過頭。

毛宇樂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結結巴巴找話:“後,後天的課你會來的吧?我給你占個前排的座?”

梁晨站了一會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抱著東西轉過身,過分鄭重地對他微微彎了下身,像是一個不太明顯的鞠躬:“毛宇樂,謝謝你。”

毛宇樂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越想越覺得不對,但楊松橋的電話已經打不通,點進對方的朋友圈才知道楊松橋在三個月前就出國了,經常曬倫敦街頭學校一角和新朋友們聚餐笑得開懷的大頭合照,卻一次都沒有回覆過自己的信息。梁晨在班級的登記冊上除了自己的手機號沒有留下任何家人的聯系方式,唯一一個緊急聯系人的電話是一個地址在B鎮的座機,打過去也只得到一個通知停機的機械女聲。

他往後倒在被收拾得什麽都不剩的下鋪上有點難過,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他先註意到這個不合群的室友。毛宇樂這個跟誰都能聊兩句的老好人其實一直都人緣很好,而到了這個年紀大家都會自然而然地發展自己的圈子,合得來的可以交個朋友,合不來的至少面上功夫也會過得去,再不會像小學生時代跟誰鬧矛盾恨不得撕破臉鬧得全世界都知道。但梁晨實在是太“獨”了,搭訕的女生全碰了軟釘子,想一起去網吧或者球場交流感情的男生也被不著痕跡地拒絕。時間久了,大家也琢磨明白這人是根不解風情的難啃骨頭,面上不顯,其實都不屑對方的“假清高”:真有本事的人會連大學都考不上跑到這兒來混吃等死?誰還看不起誰呢?毛宇樂作為班幹部,性格和責任感使然,主動跟梁晨的室友換了宿舍,鍥而不舍地努力了小兩周,才發覺梁晨這個人其實挺好說話。不吭聲多半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怕把天聊死,拒絕你十有八九只是輕微社恐又懶得動彈,盡管心理防線很重但只要多磨幾次對方十有八九會無奈答應,於是就有了三人組長達一年的“飯友情”。但關於自己,梁晨仍舊絕少談及,毛宇樂只能從楊松橋口中得知他跟家裏關系不好,幾乎從來不會有聯系。毛宇樂也不著急,等梁晨想跟自己說的時候總會開口。他能感覺對方逐漸接受了自己和焦琳,偶爾也能露出笑容。

好景不長,上學期開始室友的狀態急轉直下,去看醫生也沒有任何好轉。上學期期末梁晨還缺了好幾門考試,那時候他就想找人談一談或者趁著假期一起出去散散心旅個游,誰知道梁晨根本跟消失了一樣整個暑假都聯系不上,然後一開學就來退了宿舍。

毛宇樂嘆了口氣,他能做的都做了,但畢竟自己還只是個學生也有一堆自己的事,總不能一天到晚跟老媽子似的盯著別人。好歹都是成年人,應該有分寸知道孰重孰輕。他準備暫時把這事放放,坐起來帶上校園卡去食堂打飯——等後天正式上課見著人,再跟他好好聊聊吧。

梁晨一回“家”就聽到了歌聲。

“我回來了。”他拿鑰匙打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梁景正窩在這個不足十五平米小房間角落的床鋪上哼歌,聽到動靜光著腳就跑了過來,不顧對方還抱著的紙箱粘糊糊地就要摟上去:“哥哥好慢啊。”

“這裏離學校有點遠……”梁晨好不容易挪出一塊空地兒把箱子放上去,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但近的房子又太貴,這個挺好了。”

“不去上學就好了呀。”梁景無所謂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轉頭直直望著對方:“幹嘛還要出門,反正哥只用待在家裏陪我玩就行。”

梁晨不太自然地躲開弟弟熾熱的眼神,彎下腰把箱子裏的衣物被褥一件件拿出來:“我……我想上學的,小景,別說這個了。”

梁景乖巧地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但在他哥蹲下身背對他疊衣物的時候,他忽然從背後湊到對方頸項處聞了聞,梁晨一下就緊張了起來,捂住脖子往前縮了縮:“做什麽啊?”

“有人碰過哥哥了?”梁景纖長的手指在他頸動脈附近畫圈:“是你那個室友吧?”

“沒——”他剛想反駁就被對方抵在喉結上輕微施力的手掌阻止了。

“噓,不要跟我撒謊。”

弟弟和他五官上最大的區別就在於眼睛,梁景的眼尾有點挑,瞳仁很黑,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很冷,笑起來卻比春風還暖,彎彎的像花瓣像月牙像一只小船,比通常表情都有些呆的自己生動多了。而這時候他的小景也這麽笑著,手指從梁晨脖子滑到嘴唇上:“因為無論哥在想什麽,我都會知道哦。”

他很久沒有回精神科覆查,原本放在寢室裏的剩餘藥劑也在今天帶回家沖進了廁所。

其實最開始,周景還給他發過信息,發一兩張校園或房間的照片,然後就是問他最近怎麽樣。但從梁晨第一次拿著手機思考怎麽回覆的時候起,另一個弟弟就總會適時出現,會按著他的手腕,會遮住他的眼睛,會跪在他身後把額頭抵在梁晨的背後。他不能抽出自己的手腕也不能拂開小景覆在他眼上的手指,更做不到掙脫這個帶著乞求意味的姿勢,他常常就這麽閉著眼和弟弟靠在一起,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直到時針走過一兩個數字。

這段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整個暑假梁晨幾乎沒怎麽出門,就連兼職也接了個可以在出租屋裏幹的活。把一些繩子鈴鐺或者塑板之類的材料買回來,編好或者組裝好成品再統一賣給收購小販,當然這種機械勞作不僅累、費眼,還掙得比收銀或者服務員少很多,好處是大大的減少了跟人接觸的幾率。他租了一個便宜狹小的地下室,每天一邊就著昏暗的光坐在地上組裝貨物一邊跟弟弟聊天,有時小景也會哼唱一些不知來自哪兒的歌,仿佛回到相依為命只有彼此的小時候。

最後一次交貨的時候,他拿了貨款就著急往家裏趕,那個商販隨口提了句他才驚覺原來已經九月了。他還穿著夏天的短袖和薄褲,卻恍惚得感覺不到冷,日日夜夜重覆著一模一樣與世隔絕的生活,差點忘了自己還要回去上課。

--------------------

……忽然感覺就這麽和綠茶弟一起也不錯的!後面幾章可能有點不太好受,朋友們答應我堅強一點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