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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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12月4日

今天“他”出現了兩次,共計時長2小時12分鐘。]

梁晨捏緊中性筆,坐在寢室的書桌前盯著剛記錄下的這行字跡。心臟還在因為幾分鐘前那句“哥哥”而不住震顫,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繼續。

[第二次的幻覺發作不到十分鐘,但這是第一次“他”也看到了我,“他”對我笑,還叫了——]梁晨頓住,把上一句話重重劃掉[但這是第一次“他”也看到了我,比上周又更“真實”了一些。]

停頓。

[我拿“他”毫無辦法。]

梁晨第一次出現幻覺發作是在三個月前的某個傍晚,距離周景和楊松橋來“探望他”的周末才過去兩天。因為南門的二教學樓因為臨時裝修關閉了網絡教室開放,他不得不繞遠路去東門附近的圖書館查資料。他們學校的“梧桐大道”算得上是一道風景,每到傍晚會有各種小情侶來來回回壓馬路,梁晨少有這樣的閑情逸致,提著書本埋頭匆匆走過卻在不經意朝遠處一瞥時猛地停住腳步——他的弟弟就和兩天前一樣遠遠地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低著頭像是在等人,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落葉。

那時候他以為周景真的來找他了,呆了兩秒之後胸口就升騰起小小的雀躍情緒,圖書館也不打算去了,抓緊本子就往樹下跑。他都準備開口叫弟弟的名字了,眨眼卻不見了周景的蹤影。梁晨在離那棵樹二三十米的距離停了下來,茫然地四處張望——梧桐大道一條大路到底,除了路就只有樹,幾乎沒有拐彎也沒有能藏人的地方。他掏出手機想都沒想地給弟弟打了個電話——放在平時他決計不會這麽做,隨時隨地有事沒事的語音通話那是萬分親密的人之間才有的特權,他還是有這點自知之明——周景顯然也有些吃驚:“我在公司,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他壓下聲音中的顫抖:“你,你註意身體。”

如果第一次還可以說是太過疲累和思念引起暫時的心悸怔悚,之後接二連三的第三次、第四次只能將梁晨引入唯一一個合理的猜測——自己很有可能,走上了梁莉的老路。

他陪在患有精神疾病的母親身邊十八年,梁莉從最初偶然的情緒失控發展到全無理智不打鎮靜劑就發狂傷人,中間的每一個進程他都無比清楚。幻覺的產生只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到後面影響正常生活,將人完全拉入與世隔絕的虛假世界之中,最終將生命力消耗殆盡。

想清前因後果的這一刻,巨大的恐慌密密包裹了他,絕望的陰影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判激得渾身發冷。梁晨木然地坐在宿舍的書桌前,不停地想為什麽會這樣我不要這樣我不想瘋。

我不能成為梁莉那樣的人。

那天起梁晨有了個筆記本,每天記錄看到幻覺的次數、時長,以及隨之出現的癥狀。這些幻影,這些幻影全都是周景,梁晨稱之為“他”。從只在遠處出現三四秒鐘就消失到後來離他越來越近,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他”被添加了越來越多的細節,也變得越來越像真的。梁晨最開始還能勉力做到對幻象視而不見,隨著幻覺發作得越發頻繁也逐漸力不從心,更何況今天“他”還跟他說話了,這在以前從未發生過。

梁晨收起筆記,仰在椅子上望向天花板,不能這樣了,自己應該去看醫生。

“他”第二次嘗試跟梁晨說話,是梁晨剛從醫院出來的那天下午。

他請了半天的假,用打工的理由騙過室友,掛了附近一家醫院的精神科。下午的小醫院人很少,接診的醫生很耐心,讓他填了幾張測量評估,又問了他不少問題,最後告訴他治療的過程可能會反覆且漫長,前期用藥也只是嘗試性的,不會有立竿見影的效果,需要病人和醫生配合慢慢摸索出療效最好的組合。此外很多註意事項需要身邊的人知曉,下回覆診最好有家人陪同。

梁晨沈默了一會兒起身道謝,拿著藥劑的處方走出診斷室。出了醫院他才發現自己在十二月的初冬出了一身的汗,最裏面的汗衫濕透,黏糊糊地貼在背上。他討厭醫院,自從弟弟離開後,初高中青春期那段本該年少恣意的時光,除了學校和家,醫院是他去得最頻繁的地方。他對醫院的記憶就是每月兩次拿著單子買藥湊錢的窘迫,是隔壁王婆婆令人膽戰心驚的突發事件電話,是住院部外綠白的墻壁和駁了油漆的長凳,是彌散不去的消毒水味躁狂病人的嘶吼和砸門的框框聲,是梁莉蒼白的臉龐和望向他的陌生眼光。

走到大街上在人多的路口站了幾分鐘,梁晨才終於緩過勁兒來。等公車的間隙他坐在車站的休息椅上翻出藥品的說明仔細閱讀,在照看梁莉的時候他差不多熟悉了大多數常見的二代精神類藥物,沒想到現在自己也開始需要它們。準備將藥收起放進背包時候他又看到了周景,就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離他很近很近,和這個時節的高中生一樣穿著普通的衛衣牛仔褲,臉上卻不是一貫的冷硬。

“怎麽了?”“他”伸手想要摸梁晨的臉,卻在對方躲避的動作下委屈地癟了癟嘴,改為小心地碰了下梁晨的衣服:“哥哥不想我嗎?”

梁晨猛地把上半身往後撤了一大截,盯著腳邊的地磚急促地呼吸,拼命告訴自己這不是弟弟,“他”只是個虛假的幻象。

“周景”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藥物上,低落地說:“為什麽要吃這些呢?你不想看到我嗎?”

不要聽!不要看!不要回答!

“可是我很想見哥哥,別聽他們的,好嗎?醫院那種地方都沒有好人,你知道的吧?他們帶走了媽媽,還想把我也從你身邊帶走。”

梁晨牙齒上下打著戰,緊緊握著藥瓶仿佛那是他生存的唯一希望。

“哥——”

“他”還想繼續,一輛公交車適時地停在站臺前,輪胎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吱”。梁晨根本顧不得這是不是他要上的車,抓起背包頭也不回地沖了上去。沖上去之後就在往車廂後段鉆,司機大著嗓門:“餵,還沒投幣啊!”等梁晨刷了卡,滿頭冷汗地在人擠人的狹小車廂內找了個位置站好,才終於敢往車窗外看上一眼——謝天謝地,“他”總算暫且放過他,沒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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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站一秒邪教幻象弟/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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