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二】扁舟一葉渡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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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鏡回到帳中時,只見桌上瓶瓶罐罐們排排坐,商流景百無聊啦的倚在床上拈著一只手套抖啊抖。此情此景,令林晚鏡很不厚道的聯想到了手執小手帕斜靠美人榻的青樓花魁,一路維持著的冰山形象瞬間破功。

一邊笑著,一邊坐到桌邊仔細查驗那一個個的瓶子,“忍冬和菟竹回來了?”

“回來過,但又急匆匆的走了,就留下這麽一大包雜七雜八的東西,神神秘秘的。”

“他們要趕去東京和藤黃二人會和。我本以為他們昨晚就該到的,想來因為戰亂道路不暢給耽擱了。”

眼角瞥見白影一閃,商流景從床上消失,出現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將那付手套遞到她跟前,“這個該不會是鹿皮手套吧?”

“是啊,大哥以前沒見過?”她伸手去搶,如此近的距離,她微紅的眼眶落進商流景的眼中。

“小鏡兒,你……哭過了?”

她斂了笑容,低下頭拽桌布的流蘇,悶悶地也不答話。

溫柔的摸摸她的頭頂,“小鏡兒,去了那麽久,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和大哥說說好不好?”

林晚鏡當沒聽見,繼續拽流蘇。然而,她忽略了商流景的土匪本質,放松了應該有的警惕,於是等她清醒過來時已經被商抱到了腿上,兩人大眼瞪小眼,鼻子對鼻子。林晚鏡心中哀嘆,不過是一時的疏忽,造就了此刻無路可逃的悲慘狀況,果然是一步錯,滿盤輸。

“你在害怕什麽?”一句話正中靶心,她頹然的垂下眼,商果然是她命中的克星。蔫蔫的將方才在中軍大帳中發生的事情向商流景詳述了一遍。商流景安靜的聽著,溫柔的輕拍她的背,林晚鏡覺得自己的眼眶又不爭氣的紅了。

“所以,從完顏亮那離開後,你就找了個地方貓起來,哭夠了才回來?”商又心疼又好笑,居然放在他這麽溫暖的懷抱不要,不知道鉆到哪裏去哭?!真是太傷心了,太沒面子了,他恨恨的想著,戳戳她腦門,命令道:“笨丫頭,以後要哭只準在我懷裏哭,聽見沒有!”

林晚鏡揉揉眼睛,不好意思的扭過身去夠桌上的藥瓶,小聲嘀咕道,“那多沒面子……當然如果你求我的話……”

商流景啞然失笑,這丫頭的思維方式果然不能以常人之下度之。

“那不知娘子可否賜為夫賜殊榮?”

“勉強答應你了。”林晚鏡板著臉正色道,她這裝模作樣的神情煞是可愛,商流景湊過去正準備來個偷香竊玉。不防狂風卷落葉般的沖進來一個人,商流景用餘光掃著來人,腦中千回百轉閃過無數念頭之後,他選擇繼續自己的動作——在林晚鏡的頰上落下一吻,端的是一個鎮定自若,面不改色。其實,商大寨主的內心是這樣想的:反正都已經被捉奸在床了,既然親與不親都一樣,那為什麽不親,他才不要吃虧!

如果林晚鏡知道他此刻的真實想法,一定會一腳將他踹出大帳去,啥叫“捉奸在床”,有這麽亂用詞語的嗎?!雖然,當時她腦子裏第一時間閃過的也是這個詞,不過她絕對不會承認的。

“莽莽撞撞的,出了什麽事?”林晚鏡頭也不回,繼續撥弄桌上的瓶子,聲音相當的淡定自若。

川芎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頓時敬意,瞧瞧這份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氣度,若不是林晚鏡還坐在商流景懷裏,她定會以為剛才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覺。這兩人果然是絕配啊絕配……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不知道商流景內心的想法和不清楚林晚鏡不回頭的真相上。

“川芎?”林晚鏡不明所以,見她神情呆滯,於是又擡高聲音叫了一聲。

“哦,我剛剛看到鬼主朝這邊過來了。”她這次反應過來自己急匆匆的跑來是幹嘛的。

“她來做什麽?”林晚鏡狐疑,她和鬼主可沒太大的交情,叫她不得不心生提防。

川芎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她本是來給林晚鏡送靴子的,卻剛巧瞄見鬼主慢悠悠的向這邊飄來。真是幸好幸好,若是被鬼主撞見剛才那一幕,這後果怕就只剩下殺人滅口了。

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客要來,主人也不能不接待。三人各自戴上面具,林晚鏡這才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轉過身來了,天知道她不回頭是因為臉紅的沒法見人!

川芎和商流景東翻西翻,裝作是在幫忙收拾行李。林晚鏡給自己倒了杯茶,怡然自得的正準備小啜一口,忽然意識到自己帶著面具,諸事不便。

“傀門主在嗎?”鬼主柔媚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進來吧。”故意背對著門,不冷不熱的應道。

紅衣妖嬈的女子邁進屋,“不知道你這邊正忙,看來朱鹮打擾了。”

知道打擾了,那就快走吧,不送啊。林晚鏡在心裏腹誹,但戲可不能這麽演。她急忙起身,一副這才發現她的樣子,“呀,原來是鬼主,我還當又是那傳信的呢。快請坐,你看我這亂的,真是招待不周。”

鬼主坐下,看了看在屋子忙碌的兩人,笑道:“怎麽,你們生死門的人即使是私下裏也要帶著面具?”

“門規如此,畢竟當殺手的都不願意被人看見容貌,即使是同門。”林晚鏡倒了杯茶遞過去,“鬼主身子好了?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多虧了門主的藥,已經無大礙了。我聽說門主要去臨安,就過來看看。”她美麗的臉上覆著一絲憂色,“秦檜府中養了很多高手,你確定要去嗎?”

“我已經答應皇上了,難道你要我欺君?”

“這事尚無什麽人知曉,皇上其實也不願讓你去送死,只有你說不去,皇上絕不會說什麽。”

她眼裏的擔憂和誠懇不像作假,也許真的是自己防人之心太甚了。晚鏡的心軟了軟,拍拍鬼主的手,聲音也柔和了些,但語氣堅定,她說,“朱鹮,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我了。”

鬼主忽然輕笑一聲,“是因為商流景吧,他死了,這世上便沒了讓你不舍的東西。所以,你慷慨赴死?”

不料她會這麽說,然想想也確實如此,如果商真的死了的話,她也真的不知道努力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麽了。這世上除了商早已沒有讓她牽掛留念的東西,如果沒有遇見商,她原本就是但求一死的。於是坦然點了點頭,“是,我說過要陪他,無論是生還是死。”

她承認了,鬼主一時反倒不知道說什麽好。目光掃到書案上的木匣,她只覺喉間一陣發澀,“所以,你要一直將他的骨灰帶在身邊,直到你死去嗎?”

林晚鏡的心噗的漏跳了半拍,要死,她怎麽會來這麽一句。眼角瞅見商流景的動作明顯因為這句話而僵了僵,晚鏡心中哀嚎,鬼主啊鬼主,你可害苦我了……

鬼主卻猜不到她這許多心思,見她垂著頭不回話,只當她傷神不願再說。於是,轉了話題,“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就今晚吧。”聲音多少有點有氣無力,她要被商罵了,唉。

“這麽急?”

“未免夜長夢多,消息走漏,自然是越快越好。”

鬼主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點了點頭算是告辭,林晚鏡起身送她,兩人一路無語,到了東營營口林晚鏡停了腳步,而鬼主則繼續往前走。

看著她妖嬈的身影漸漸遠去,晚鏡忽的生出幾分惆悵之感,若是朱鹮知道火雲寨的那場滅門不過是她精心導演的一場戲,她大概會恨死自己今日的有眼無珠吧。

回到帳中,川芎果然已經不在了,桌上端端正正放著那個木匣,商流景氣定神閑的等著她自投羅網。

“小鏡兒,不知你是否可以解釋一下,這裝著岳帥牌位的盒子怎麽就成了‘商流景’的骨灰盒了!”他特意咬住了“商流景”三個字,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這個……那個……”林晚鏡訕笑,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商也可以有如此犀利的眼神,犀利的讓她覺得這裏就是刑部大堂。討好的湊過去,抱住商流景胳膊蹭了蹭,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川芎識趣的閃人了,不然讓她瞧見自家門主這份狗腿的模樣,自己也就不用再見人了。

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商流景無奈道:“小鏡兒,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下次不準再開這樣的玩笑了,聽見沒!”

林晚鏡立刻點頭如搗蔥,一副很乖很乖的樣子。

“好了好了,別在這給我裝可憐了。”商流景忍俊不禁,捏捏她的鼻子,“去看看還差什麽吧,看完洗漱一下,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林晚鏡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滿意的看到他錯愕的表情,笑瞇瞇的溜到屏風後去洗臉了。

片刻之後,換上夜行衣的二人一路小心的避開營地的官兵,溜到江邊。半人多高的蘆葦蕩中藏著川芎為他們準備好的船只,將船推入水中,林晚鏡輕聲打了個唿哨,被一早牽到附近的烏錐,一路小跑過來。

船離了岸緩緩順流而下,商流景握緊了她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要怕。”

“嗯,我不怕。”黑夜中,她的眸子亮亮的,燦若星辰。

北岸,川芎和水蘇靜靜的眺望南方。水蘇撫摸著懷中那柄鋒利的短劍,微笑著擡頭仰視蒼穹,不讓眼中的淚有落下來的機會。

今晚的天空中無月亦無星,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的長江之上更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操勞了一日的宋兵在打了勝仗的情況下,神經自然有所放松,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時機。

在夜幕的掩護下,一葉扁舟悠悠南下。金軍的鐵蹄讓中原不在寂寞,如今,臨安也將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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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奧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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