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誰家玉笛暗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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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摸摸的鎖了門,寒露一邊躡手躡腳的下樓一邊忍不住笑得小人得志。冷不丁的耳邊響起一道低沈的男聲,“在做什麽?”

在蓬萊鎮,提起寒露的名字,眾人多半是頭疼加寵溺的,誰家有困難了找她一定沒錯,但各種惡作劇也是少不了她的份。不過,萬物相生相克,這話說的一點沒錯。鬼見愁的寒露大小姐自然也有人生來就是她的命中克星。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一聽見這聲音,她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沒,沒幹什麽……”惡作劇得逞的興奮勁瞬間丟到了爪哇國,驚慌失措的把手藏到背後,完全沒有意識到此舉的欲蓋彌彰。口中怯怯的閃爍其詞,不防腳下一滑忽然失去平衡,一聲慘叫後沒有任何意外的被來人老鷹捉小雞一樣提在了手中。

“說吧,又幹了什麽壞事?”蒼術放下她,語氣篤定兼之很有耐心的抱胸等她回答。

寒露垮下臉來,可憐兮兮的仰頭看他,神情無限委屈。無奈眼前之人心如鐵石更不知憐香惜玉為何物,神態自若沒有一點動容。

“相公……”她拖長了聲音,討好的搖搖蒼術的衣袖。

“嗯,說吧。”他無可無不可的應道。

“說什麽啊?”扁了扁嘴,寒露大為洩氣。

蒼術也不說話,只是掰過她藏在背後手,拿過她握著的一串鑰匙,在她眼前漫不經心的晃了晃。

真是淒慘的人贓並獲,寒露頓時如被霜打過的茄子——蔫了。

“我做的是好事。”還想要強詞奪理垂死掙紮,但明顯的底氣不足了。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她家蒼術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認命的無聲嘆息。咬咬牙,擺出一副從容赴死大義凜然的神情:“我把晚鏡縮在房裏了,還有個……男人。”前半句說的還算正常,後半句聲音越來越低,到了最後兩個字依舊是像蚊子叫了。

“嗯?”上揚的語調,代表他希望聽到更多的解釋。

“哎呀,那個,就是,”寒露頓足,受不了蒼術這審犯人的眼神,索性一股腦說出來了,“晚鏡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跟她一起的還有個男的。你說,我們認識晚鏡這麽久了,她什麽時候帶過別人來這兒?而且居然還是個男人哎!更誇張的是晚鏡受傷了,那人搶了傷藥說要幫她包紮,她竟然沒有拒絕!”

偷偷打量蒼術的神情,看他沒有皺眉,寒露輕輕舒了口氣,飛快的說完最後一句,“所以我看他們關系不一般,想幫他們一把,然後就把他們鎖在屋裏了……”說完耷拉著腦袋,做好被一頓臭罵的準備。

半晌,“說不定,你這次真的做了件好事。”蒼術似乎笑了笑,拉起她道,“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休息了。”

寒露卻沒有動,神情破天荒的有些凝重。

“怎麽了?”

“相公,你難道就不擔心晚鏡嗎?”她有些不安,“心裏總有點不好的預感,好像……晚鏡她不會再回來了。”

“我自不必擔心她。”擡起頭看看二樓那扇上了鎖的門,蒼術的眼神有了瞬間的璀璨,嘴角那抹似有似無的笑容一點點變得苦澀。不管她是晚鏡還是傀,擔心於她都只是多餘之物。曾經的金國第一殺手,傀的名字就像一個詛咒,死亡與她如影隨形。傀要做的事沒有失敗,沒有做不到,也沒人能阻攔。良久,他淡淡的道了一句,“你莫要小瞧了她。”

雖然不明白蒼術為何這麽說,但他說的話從來不曾錯過。何況,晚鏡於他二人有著莫大的恩情,若是晚鏡需要幫助以蒼術的個性定不會袖手旁觀。既然他說不必擔心,那便是真的不必擔心吧。晚鏡她……應該是很厲害的吧?不像她,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可是……

“很晚了,回屋吧。”

“嗯——”五指相握,她乖順的跟在蒼術身後,心因這句話而溫暖。她也許什麽都比不上晚鏡,卻比晚鏡幸福。再厲害的人也逃不過寂寞……

出乎蒼術和寒露預料的,次日一早商流景便雇了馬車要帶晚鏡離開。他們不明就裏,但晚鏡那蒼白的看的寒露心驚膽顫,忍不住欲出言相阻。晚鏡知道她的心思,輕輕掰開拉住她胳膊的手,搶道,“寒露,什麽都不用說,你知道沒用的。”

寒露目光黯淡的目送她上車,終是沒有再說一字,晚鏡看似溫和隨意,可一旦固執起來的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你的話她也許會聽,為什麽……”看一眼神色平靜執鞭站在車前的商流景,饒是蒼術素來沈默寡言也忍不住低聲問道。他平生閱人無數,一眼便可以看出此人對晚鏡用情已深,便是如此他才更加不明白,此時此刻為何此人竟還可以這麽平靜!

“為什麽不勸勸她?”商流景迎著剛升起的朝陽笑笑,“晚鏡說她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所以我不會勸她,但我會一直陪著她。我不死,她不死!”

蒼術一凜,好一句“我不死,她不死!”也許,這個男人真的會成為晚鏡的救贖?迅速調整自己內心源源不斷湧出的激動,他沖著眼前的白衣男子點點頭,淡淡道,“如此,一路順風。”

商流景回他一個微笑,伴著一聲清喝,在烏錐的帶領下兩匹拉車之馬邁著平穩的步伐沿著官道不疾不徐的離去。今日的陽光很和煦,即使淮上的風一向蕭瑟。

考慮到晚鏡的身體狀況,這一路走的很慢,晚鏡倒也並不著急,看起來她只是急著要離開蓬萊鎮而已。她說不要任何人的幫助,其實只是不希望給別人造成麻煩或者說她憧憬著寒露他們那種平淡美好的生活不忍心打破。所以明明面對的是被人追殺的風險,明明身體狀況如此惡劣卻執意要立刻離開。

一路上是預料之中的不太平,殺手遇上了好幾撥,好在其中都沒有什麽高手,以商流景的武功解決起來尚算輕松。可是就因為太輕松了反而讓他覺得不安,這些人看起來訓練有素看出手的那份狠辣勁也的確是刀頭舔血的人,只是不似江湖中人。

商流景並不笨,只是很多事情懶得去多想,大多時候他奉行的是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不過,遇上林晚鏡的事就不一樣了,因為晚鏡是個什麽事都喜歡悶在心裏的人,所以他不得不委屈自己改掉這個懶散的習慣,認真的揣測她的一舉一動,然後依靠兩人之間的默契來判斷她心裏想的究竟是什麽。這樣雖然很累,但他樂在其中,畢竟能猜透晚鏡心思的人只有他,這種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優越感很讓人愉悅。

在第七次輕松解決來歷不明的攔路殺手後,商流景心中已經有了百分之百的答案。

畢竟他也是軍中出身,即使遠離那個叫做朝廷的地方十年之久,他還不至於遲鈍到這麽多次的交手後還發覺不了這些人的真實身份。只是,他的小鏡兒何時和朝中之人扯上了關系?有人一次一次的派出殺手究竟想要從她的身上得到什麽?

而他們走過的這一路竟也陸陸續續聽聞有好些江湖小門派或是被人滅了滿門或是掌門突然暴斃。一開始他並未將這些放在心上,但在確定這些殺手的來歷後,他不經開始反思,這不平常的兩者之間是否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關聯。只可惜思考並非他所擅長,即使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意識到這看似不相關的兩者之間的關聯卻依舊無法理出哪怕一點點的頭緒。

“大哥,你是不是想要問我什麽?”他想的出神,竟心不在焉的將車駕上了回頭路,直到林晚鏡掀開簾子叫他這才恍惚中清醒過來。經過這些天的修養,林晚鏡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卻對商流景這種天亮了才動身,天未黑便在鎮上住下的趕路方式不置一詞,也不嫌他駕車駕的龜速。

倒是她的烏騅馬顯得頗為不耐,自第三日起便不肯再當領路馬,不時的消失會兒再風馳電騁的追上來,玩的大為開心。她挪到車外坐下接過他手中的鞭子,悠閑的將馬兒趕回正途。“想問什麽就問好了,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也省得大哥你胡亂猜測。”

“你不早說,害我想東想西這麽些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猜測之類的。”商流景一拍車板,大為不滿的斜睨她一眼,卻也長出了口氣,心中揣著一推疑問卻得不到解答,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

林晚鏡微微一笑,“嗯,我故意的。”

這丫頭真是越發的囂張了,氣結的某人伸手帶點報覆性的揉亂她一頭柔順的長發。因為身在病中,林晚鏡這些日並未束發,只在額前系了條黑絲抹額。她的發絲很細很軟,陽光下看起來有點金燦燦毛茸茸的感覺。手於是停在她發上舍不得離開,若有一日他們也能像一對普通的夫妻一樣生活該有多好。

“小鏡兒,告訴大哥,你會無論如何也要活下來嗎?”心中想著不知不覺便問出了這樣的話,明明心中有那麽多憋了很久的疑問,到頭來都比不上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的分量。江湖雖重卻並非他一人所有,唯有眼前這名女子才是他最在乎的。

太出乎意料的問題,她這個大哥腦子似乎也有別於常人啊,總能給她帶來些意外,或者應該說驚喜?林晚鏡很認真的想了想,“本來一直覺得,人活一世總有些不得不做的事,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就像對義父來說,忠誠亦或只是愚忠,總之“精忠報國”這四個字的分量重逾泰山,別人或許不懂,可那就是支撐他活著的一個信仰,生是為了報國,死則是盡忠。”

她輕輕呵出一口氣,笑得很溫暖,“之前我也一直抱著這樣的信念,現在我才知道自己錯了。事情固然要做,可是活下來也很重要,因為誰都不是只為自己而活,輕言生死真的很自私。大哥,我答應你,為了你努力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

商流景的心經歷了一點點揪緊再一點點放松下來的過程,就像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圈,懷著劫後餘生的喜悅,猛地將晚鏡拉進懷中,緊緊抱住,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就是不久前晚鏡曾對方嶠說,“我是活不長的……”他不知道他的小鏡兒身中“刻骨”之毒,毒發時生不如死,她承諾他努力活下去需要多大的勇氣。

趴在商流景肩上,一滴眼淚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眼神卻是帶笑的。她沒有騙他,“刻骨”之毒侵蝕她的身體不錯,可是誰也不知道這毒的極限在何處,也許只是一年也許會是十年。不管是多久,她會努力熬下去,活著一日便陪他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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