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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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卡沒有問她到此處的目的，也沒有問葉靈君在裏面究竟做了什麽，就連最後她放過了丹尼斯和他主人的原因都沒問，就只是一直安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葉靈君也沒什麽想要主動解釋的意思，只是在確認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對弗蘭卡說：“到這裏之後就沒什麽危險了，你知道該怎麽去找你姐姐他們，對吧？”她的眉眼間滿是疲憊，卻無端令人覺得心慌，“剩下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麻煩幫我跟小南說一聲，讓他別害怕，我會回去找他的。”
她的眼底又讓人看不懂的情緒，讓人覺得無比的心疼，但是又無能為力。
弗蘭卡驀然覺得心裏一痛，但是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葉靈君心裏是什麽打算，但莫名有種感覺，他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眼前的這個人了。在臨走之前，他才終於像是情難自抑一般，環過葉靈君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便是頭也不回的離開。
葉靈君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終究是染上了濃重的哀意。她想，現在大概是需要做個了斷的時候了。等到一切都結束了，這座島上還能剩下什麽呢？
她在分離的地方坐了很久，才緩緩地扶著樹站了起來。在外面待了這麽久，她忽然有點想家了。
葉靈君低著頭，也不看前面的路，就這樣數著腳下的樹根，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她取出一把小刀，在左臂的手肘內側輕劃了一刀，看著鮮血從內裏慢慢湧出。她的右手也沒閑著，在傷口附近不輕不重地擠著，終於是從裏面擠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物。
那是一枚微型信號發射器，而在信號的另一端，始終都有人監測著她的情況。所以說，只有她才是從一開始就有備而來，就算她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她也能安全地離開這裏。現在，雲軒已經把最重要的那樣東西交給了她。
她將手中的信號發射器捏碎，然後將它別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從現在開始到有人來找她，還有一點時間，足夠她做一些一定要做的事。
貝爾納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裏走了多少天了，他也想不太明白，自己還在這的意義是什麽。明明其實沒有那麽在乎的，但是從喬離開的時候開始，他就覺得自己身上似乎少了點什麽。這讓他變得有些不像是他了。
他的腳下有些踉蹌，現在還支撐著他往前走的，就是想要跟葉靈君再說點什麽的意願。他不覺得自己有力量對付幕後的那個人，但是他也不甘心就這麽等著被他殺死。
他其實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實驗品，因為他並沒有辦法消除當年曾被用在他身上的那些藥物的副作用。它們在他的身上不斷累積，然後計劃著一句拖垮他的身體。當年他還小，身體新陳代謝快，還能不受影響，將副作用死死地壓住，所以就算是先生他們也沒有看出來，他的身體裏究竟有著多麽大的隱患。
但是隨著他的年歲漸長，副作用開始逐步體現出來了，他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不穩定，到現在，已經快要到他的極限了。事實上，他早就覺得撐不住了，但是冥冥之中好像就是有一個聲音，讓他再撐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堅持到現在，也許就只是，為了再見一面吧。
可是現在，為什麽不能再繼續撐下去了呢？大概是因為，喬的離開對他的影響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吧。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那個人什麽時候竟然已經在他心裏占了如此大的分量。那個小騙子，到最後究竟有沒有投入真心在裏面呢？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竟然有那麽可笑，像他這樣的，從泥裏爬出來的人，哪有什麽資格得到別人的真心相對，又有什麽資格享受這段偷來的人生呢？
貝爾納的腳下一個踉蹌，額前鉑金色的頭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可憐兮兮地趴在他光潔的額頭上。他扶著樹，不住地喘氣，眼前是無比雜亂的光影，擾得人心煩不已。
“貝爾納？你怎麽在這兒，喬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意識不清間，他好像跟什麽人撞到了一起。他因為慣性往後仰，卻被對面拉住了。他似乎聽到那人在喊他，掙紮著睜開眼睛，入目的便是奧蘭多那張標志性的俊美的臉。
他的眼中倏地亮起兩團火焰，近乎急切地抓住了奧蘭多的袖子，幹澀的嘴唇抿了抿，問到：“葉靈君呢，她在哪兒，我有事情要跟她說。”
奧蘭多似乎是在躲什麽人，額前亦滿是汗珠，不住地喘著粗氣。
奧蘭多完全沒想到貝爾納開口會是這樣的一句話，但是對方眼中的那種近乎熱切的期盼卻又讓人無論如何都難以無視。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幹澀，下意識地避開了貝爾納的眼睛：“我們之間，出了點意外，所以我們很久之前就分開了。”
貝爾納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就像是被人抽出了渾身的生氣一般：“是嗎，”他的嘴角的笑容很苦，“那……其實我也沒什麽太重要的事。”
奧蘭多敏銳地感覺他的身體狀況有些不太對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怎麽了，你現在很不對勁，把話說清楚。”
“喬死了。”貝爾納眼底一片暗沈，“而且，我感覺我也撐不了多久了。”
奧蘭多聞言一驚，原本還想再問點什麽，卻忽然感受到背後傳來的血腥味。他的臉色一變，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那麽難纏，都已經跑了那麽遠還窮追不舍。他自己對付那兩個人就已經很艱難了，更別提現在還帶著一個身體不適的貝爾納。
奧蘭多本想帶著他找個地方先躲起來，能藏一會而是一會兒。這種馬上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的機會可是不多，他絕對不能放過。
沒想到，貝爾納卻沒有按照他預想中的跟他走，而是直接擋到了他面前。“遇到麻煩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倒不如在臨死前做點好事。不過我想，救你大概也算不得什麽好事吧。看好了小朋友，遇到這樣的人，應該怎麽辦。”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愁緒的笑容，面上卻多了一抹恣意和昂揚。
那一瞬間，他變得有些不像是他了，變得冰冷又陌生。但又好像很久之前，有人跟他說過相同的話。那個人，是誰呢？
奧蘭多是頭一次如此清晰直觀地看到貝爾納動手，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流暢，帶著賞心悅目的美感。只是他多少有點想象不到，那個人是如何拖著那樣一副孱弱的身軀做出了這樣的動作的。
貝爾納的身手很好，甚至可以說比他還要好。但盡管如此，以一敵二還是吃力了些，再加上對方本來就是不顧一切的瘋子。也對，他們本來就已經連生命都沒有了，還顧得上什麽呢？也許唯一支撐著他們的、讓他們不像是具行屍走肉的理由，就是他們荒誕又無理取鬧的恨意吧。盡管面上不顯，但是奧蘭多依舊能感覺到，貝爾納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是剛才跑丟了，這種時候還在這裏感慨什麽，沖上去幫忙才是首要任務。
二對二，效率明顯比之前要高出太多了，就算他們兩個人的狀態都稱不上好，但是對付那兩個也是足夠了。奧蘭多本來是打著生擒來打探消息的念頭的，但是那兩個人卻在被鉗制住的一瞬間便觸動了身上的一個標識，然後便化作了光點，消失地幹幹凈凈。
這種做派，堪稱當年的那些死士了。
奧蘭多鐵青著一張臉，將幾近脫了力的貝爾納扶到一旁。雖然從那兩個人身上套不出什麽了，但是貝爾納這裏卻還有他想要的信息。
尤其是，剛才貝爾納說，喬死了的這件事。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裏面一定藏著很重要的訊息。盡管他們曾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但是現在也已經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了，更別提，他現在已經死了，僅有的價值就是給他們這些仍然活著的人敲響警鐘。
也許是他的目的實在是太過於明顯的緣故，貝爾納的心裏飛快地閃過一種不舒服的情緒。但緊隨而來的，卻是一種濃重的無力感。若是他沒有產生不該有的感情，若是他跟喬就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那麽他現在的態度跟奧蘭多應該也沒什麽區別。
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人，既冷漠又自私，又有什麽資格去怨恨別人呢？
貝爾納強壓下心中那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盡全力讓自己以一種相對平靜的聲音跟奧蘭多敘述了他們遇到的事情。盡管話是留了三分，但是奧蘭多能用得上的部分，他是絲毫都沒有隱瞞。只是在提及喬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難免有些顫抖。
奧蘭多也沒有跟他客套什麽，從貝爾納那裏得到想要的信息後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甚至都沒有去關註對方那蒼白地過分的臉色，對方大概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他不想在這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倒是一直躲在暗處的羅莎有些不忍，歸根到底，作為一個母親，她總是會更心軟一些。更何況貝爾納現在看上去狀態真的很不好，似乎隨時都要倒下去一般。她輕嘆了一口氣，偷偷地放出了信息，給葉靈君帶過去了一點消息。
而葉靈君接到消息後，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大概能猜得到，貝爾納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她不該難過的，但是此時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感。
在思慮許久之後，葉靈君順手將東西往隱蔽的地方一塞，孤身一人朝一個方向走了過去。女孩的身影逆著光，給人的感覺分外單薄，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折斷一般，但是卻又很奇異的能讓人感受到她身上那種近乎頑強的生命力。
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去拿消息的，她只是，去送一個幾乎已經什麽都不剩的人走完最後的一段路而已。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所以，她可以接受的。
貝爾納見奧蘭多在想東西，也沒有打擾的心思，就打算默不作聲地告別了。但是在臨走的前一秒，他不只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對著奧蘭多說了一句：“奧蘭多，當時在船上的時候，把船弄沈的人是你吧你從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船上的人是誰了，然後想讓我們全部帶著曾經的秘密留在海底，不管我們有沒有當年的記憶，對吧。”
奧蘭多聞言一楞，看他目光堅定，在加上他也活不了多久的關系，選擇了承認。況且，貝爾納心裏已經認定的事情，就算他反駁也沒什麽用的，還不如說實話的好。“你是怎麽知道的，我應該沒留下痕跡吧。”
貝爾納的目光微沈：“我那天晚上睡不著，想去甲板上吹吹風，結果看到你從船長室出來，然後往船底走了。結果第二天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我想一定是做了什麽手腳的。”
奧蘭多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這麽說，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麽不在他們面前拆穿我。那時候我們可一點都不熟，在互相戒備的情況下，除掉我應該不是很難吧。”
但是這次貝爾納卻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用極輕的聲音伏在奧蘭多耳後，說了一句：“記住，six，這是你的編號，你一定能用得到的，相信我。”
然後也不等奧蘭多做出什麽反應，他便繼續踉蹌著離開了。他雖然身體已經幾近崩潰，但是意識卻還在，只要他想躲，奧蘭多便找不到他的。
奧蘭多本來還在想之前的事情，驀然聽到這樣的一句話闖進耳朵。他在聽到他的話後楞了一瞬，隨即迅速反應過來，但到這時，貝爾納已經完全不見人影了。
“怎麽了？”羅莎莉亞現出身形，飄到他身邊，“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奧蘭多垂著眸子，低聲道：“沒什麽。”但沈默了一會兒，他卻又問了一句，“羅莎，你說沈船的事情，還會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還有，先生當年的那個編號，你知道嗎？如果我是six，那剩下的人會是多少呢？”
他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問題問得有些愚蠢一般，搖了搖頭：“不，如果我是six，那麽葉靈君一定是seven。以我當年的實力來講，能壓在我頭上的也就只有她一個而已。所以先生的順序是從弱到強排列，一共排了七個人。那麽我後面的又是誰，日記裏提到的four又是哪一個？伊戈爾還是貝爾納？”
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喬他們，因為他也清楚，他們的實力究竟怎樣，基本就是在這些人裏墊底的程度。
他似乎是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一些東西，眼睛倏地睜大：“seven，那個殺了先生的人就是她，最後毀了這座島，把我們送出去的也是她？可是我們當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間事情，而且最後除了我們七個之外島上竟然沒有一個活口，她到底是謀劃了多久，這是多大的一盤棋啊。”奧蘭多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涼，她做了那麽多事情怎麽還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待在他們身邊呢。當時的她，心裏又是怎麽想的呢？
反正他是肯定難以做到若無其事的，哪怕就光是憑這一點，他都有理由覺得，對方是不懷好意的。更何況，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是遺忘了什麽事情。一些，似乎很重要的事情。
羅莎仍然站在一旁，眼睛裏滿是關切，似乎還想要伸手來扶他。奧蘭多眼底飛快地劃過一些不明的情緒，然後一只手按上了羅莎的肩膀。
他手下微微用力，但卻裝作一副不適的樣子，讓人看不出端倪。因此，羅莎雖然吃痛，但也只以為是他身體哪裏不舒服。
“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休息一下。”羅莎的樣子顯得有些焦急，手下的動作也慌亂了許多。
“沒事，我就是忽然有點頭痛而已，過一陣子就好了。”奧蘭多的臉色帶著點蒼白，但是卻依舊扯開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我沒事，你別擔心。”
羅莎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是卻從奧蘭多身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拒絕，焦急中也不免帶了些沮喪，紅潤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她莫名有種預感，留給她的時間，恐怕是不多了。不過也罷，不管自己最後是什麽樣的結局，她還是想多陪他一會兒，也算是彌補自己從前缺失的那段時光。她想起有一次在不經意間撞到葉靈君的眼神，帶著同情和哀傷，當時的她還並不明白那個眼神真正的含義，到如今卻是忽然就懂了。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過奧蘭多的父親了，當時曾深愛過的那個人，現在已經連長相都模糊了。自從先生將不幸撒到他們母子頭上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什麽精力去想別的什麽人了。這會兒，倒是忽然想起了那段青春年少的時光。只是當年那種心無旁騖的幸福，她卻是再也找不回來了。也許奧蘭多身上的那份冷情，還是遺傳了自己。只是但願，那個孩子能在燈油枯盡之前找到他想找的人。
還在島上的這些，除了沒有意識的幾個，大多都是臨死前仍心有不甘。這種執念或大或小，哪怕緊緊就是一個願望，也都是支撐著他們繼續下去的理由，但是她從來都沒想過，若是這份執念散了，他們又會怎麽樣呢？
羅莎放慢了步子，跟奧蘭多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恍惚間，他的背影竟是跟那個已經二十多年沒有想起過的男人重合了起來。羅莎微仰起頭，用力地閉上了眼睛，阻止了眼中液體的溢出。
這個孩子早就已經長大了，已經成為了一個足夠優秀的男人了。即使沒有當年的事，他也依舊不會比現在差上多少。而現在，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上那條早已經註定了結局的路。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真的能接受嗎？那麽，她是不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奧蘭多感覺羅莎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此時心裏有別的事情，也就沒有多想。所以，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麽。他理所當然地也沒有註意到，有另一束目光也在一直看著他。
貝爾納雖然是離開了，但是並沒有走遠，一直在不遠處的樹冠上看著他。而各懷心事的兩個人，誰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他將目光放在了奧蘭多那一頭耀眼的金發上，便不免的想起了另外兩個擁有者同樣的金發的人。只是，那兩個人現在都已經變成了兩座墳冢，只能永遠地與這座小島作伴。不知這剩下的一個，會走向什麽樣的命運呢？
他將一把鑰匙拋給了奧蘭多，之後的路怎麽走，就要完全看他的選擇了。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奧蘭多的能力，但是這座島上卻還有一個局，一個來自十七年前的，從設下開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將他們全部毀掉的局。只是可惜，他現在才看清了。
但是，就算他當時看清了又能怎麽樣，現在他知道了，但是依舊都沒有找到任何能破局的方法。也是難怪，先生當年會將那樣的位置給那丫頭，這樣縝密的心思，他們的確是比不了的。
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氣力去做什麽了，只能靜觀其變，更何況，他剛才幫奧蘭多擋了一下攻擊，給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身體又打了個折扣。他現在已經感覺自己眼前開始模糊了，心跳的聲音如擂鼓般在耳廓回響，隨之而來的便是錐心刺骨的疼痛。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的感覺到，原來疼痛是這樣一件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這樣一幅慘敗的身體，真的能夠支撐他見到那個人嗎？還是說，他會在見到她之前，先遇上點別的什麽呢？他可不相信那個人最近會沒有動作。
這樣想著，他難免覺得喉嚨口泛開一陣腥甜的味道，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滾燙的血液劃過幹澀的喉嚨，翻起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
接下來，他該往哪裏走呢，往哪兒走遇到她的概率才更大一些？她會去哪兒，從那裏出來後又會往哪個方向走。只是越想，便越是覺得意識不清晰，他對於葉靈君的了解還是太少，只有短短幾十天的相處，沒有辦法讓他摸清這個人的真實意圖。
思慮良久，他才在島上幾個還算有價值的地方選出了一個有著些許可能的地方，分外艱難的撐著樹幹站起來，然後順著那粗壯的樹體滑了下去。捂著胸口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貝爾納從來都不畏懼死亡，但是卻忽然有些害怕，怕自己臨死之前沒有辦法得到一個交代。
他用了幾近一天一夜的時間找到了自己想的那個地方，這一天一夜間，他沒有停過，甚至連一口水都沒有喝過。嘴唇蒼白幹裂，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可他還是失望了，眼前的房子裏，除了一片深夜似的漆黑和魔鬼似的嗚咽聲外，什麽都沒有。他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兩眼一黑便倒了下去，也不去管周圍會不會有野獸，只是渴求著片刻的休憩。
意識不清間，他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他胸口撫摸，隨著那人的動作，他的氣息倒是順暢了不少。然後便是唇邊微涼濕潤的觸感，一絲甘甜的液體正順著喉管向下緩緩流去，沖淡了郁結在裏面的血腥氣。鼻息間是淺淡的香氣，不自覺地便讓人的精神放松了下來。
對方似乎感覺到他的氣息已經穩定下來了，便支起他的上半身，用手指在他的背後幾處不輕不重地按壓著，等他能適應下來之後才逐漸加重了力氣。
貝爾納沒有力氣睜眼，就連四肢也像是灌了鉛一樣。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背上的力度，他被按壓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的悶痛。但它卻不像之前胸口的疼痛那樣，連成一片，讓人幾乎無法呼吸，而是在疼痛過後，讓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這樣想著，他倒是從裏面品味出了一點舒服的味道來，也許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過於柔和的關系，他竟然睡了過去。
這一覺是前所未有的香甜，夢裏仍是一片黑暗，但是卻讓他感覺暖融融的，就像是還在母親的子宮裏一般，溫暖又安全，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蜷起身子。
直到貝爾納醒過來，他都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雖然陌生，但是卻又讓人感覺無比的留戀。
他的眼睛逐漸對上了焦，讓他看清了眼前燃燒著的火堆，以及正在他身邊坐著的女孩。
見他醒過來，女孩的臉色略緩，溫聲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領便當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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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君也沒什麽想要主動解釋的意思，只是在確認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對弗蘭卡說：“到這裏之後就沒什麽危險了，你知道該怎麽去找你姐姐他們，對吧？”她的眉眼間滿是疲憊，卻無端令人覺得心慌，“剩下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麻煩幫我跟小南說一聲，讓他別害怕，我會回去找他的。”
她的眼底又讓人看不懂的情緒，讓人覺得無比的心疼，但是又無能為力。
弗蘭卡驀然覺得心裏一痛，但是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葉靈君心裏是什麽打算，但莫名有種感覺，他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眼前的這個人了。在臨走之前，他才終於像是情難自抑一般，環過葉靈君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便是頭也不回的離開。
葉靈君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終究是染上了濃重的哀意。她想，現在大概是需要做個了斷的時候了。等到一切都結束了，這座島上還能剩下什麽呢？
她在分離的地方坐了很久，才緩緩地扶著樹站了起來。在外面待了這麽久，她忽然有點想家了。
葉靈君低著頭，也不看前面的路，就這樣數著腳下的樹根，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她取出一把小刀，在左臂的手肘內側輕劃了一刀，看著鮮血從內裏慢慢湧出。她的右手也沒閑著，在傷口附近不輕不重地擠著，終於是從裏面擠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物。
那是一枚微型信號發射器，而在信號的另一端，始終都有人監測著她的情況。所以說，只有她才是從一開始就有備而來，就算她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她也能安全地離開這裏。現在，雲軒已經把最重要的那樣東西交給了她。
她將手中的信號發射器捏碎，然後將它別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從現在開始到有人來找她，還有一點時間，足夠她做一些一定要做的事。
貝爾納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裏走了多少天了，他也想不太明白，自己還在這的意義是什麽。明明其實沒有那麽在乎的，但是從喬離開的時候開始，他就覺得自己身上似乎少了點什麽。這讓他變得有些不像是他了。
他的腳下有些踉蹌，現在還支撐著他往前走的，就是想要跟葉靈君再說點什麽的意願。他不覺得自己有力量對付幕後的那個人，但是他也不甘心就這麽等著被他殺死。
他其實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實驗品，因為他並沒有辦法消除當年曾被用在他身上的那些藥物的副作用。它們在他的身上不斷累積，然後計劃著一句拖垮他的身體。當年他還小，身體新陳代謝快，還能不受影響，將副作用死死地壓住，所以就算是先生他們也沒有看出來，他的身體裏究竟有著多麽大的隱患。
但是隨著他的年歲漸長，副作用開始逐步體現出來了，他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不穩定，到現在，已經快要到他的極限了。事實上，他早就覺得撐不住了，但是冥冥之中好像就是有一個聲音，讓他再撐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堅持到現在，也許就只是，為了再見一面吧。
可是現在，為什麽不能再繼續撐下去了呢？大概是因為，喬的離開對他的影響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吧。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那個人什麽時候竟然已經在他心裏占了如此大的分量。那個小騙子，到最後究竟有沒有投入真心在裏面呢？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竟然有那麽可笑，像他這樣的，從泥裏爬出來的人，哪有什麽資格得到別人的真心相對，又有什麽資格享受這段偷來的人生呢？
貝爾納的腳下一個踉蹌，額前鉑金色的頭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可憐兮兮地趴在他光潔的額頭上。他扶著樹，不住地喘氣，眼前是無比雜亂的光影，擾得人心煩不已。
“貝爾納？你怎麽在這兒，喬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意識不清間，他好像跟什麽人撞到了一起。他因為慣性往後仰，卻被對面拉住了。他似乎聽到那人在喊他，掙紮著睜開眼睛，入目的便是奧蘭多那張標志性的俊美的臉。
他的眼中倏地亮起兩團火焰，近乎急切地抓住了奧蘭多的袖子，幹澀的嘴唇抿了抿，問到：“葉靈君呢，她在哪兒，我有事情要跟她說。”
奧蘭多似乎是在躲什麽人，額前亦滿是汗珠，不住地喘著粗氣。
奧蘭多完全沒想到貝爾納開口會是這樣的一句話，但是對方眼中的那種近乎熱切的期盼卻又讓人無論如何都難以無視。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幹澀，下意識地避開了貝爾納的眼睛：“我們之間，出了點意外，所以我們很久之前就分開了。”
貝爾納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就像是被人抽出了渾身的生氣一般：“是嗎，”他的嘴角的笑容很苦，“那……其實我也沒什麽太重要的事。”
奧蘭多敏銳地感覺他的身體狀況有些不太對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怎麽了，你現在很不對勁，把話說清楚。”
“喬死了。”貝爾納眼底一片暗沈，“而且，我感覺我也撐不了多久了。”
奧蘭多聞言一驚，原本還想再問點什麽，卻忽然感受到背後傳來的血腥味。他的臉色一變，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那麽難纏，都已經跑了那麽遠還窮追不舍。他自己對付那兩個人就已經很艱難了，更別提現在還帶著一個身體不適的貝爾納。
奧蘭多本想帶著他找個地方先躲起來，能藏一會而是一會兒。這種馬上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的機會可是不多，他絕對不能放過。
沒想到，貝爾納卻沒有按照他預想中的跟他走，而是直接擋到了他面前。“遇到麻煩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倒不如在臨死前做點好事。不過我想，救你大概也算不得什麽好事吧。看好了小朋友，遇到這樣的人，應該怎麽辦。”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愁緒的笑容，面上卻多了一抹恣意和昂揚。
那一瞬間，他變得有些不像是他了，變得冰冷又陌生。但又好像很久之前，有人跟他說過相同的話。那個人，是誰呢？
奧蘭多是頭一次如此清晰直觀地看到貝爾納動手，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流暢，帶著賞心悅目的美感。只是他多少有點想象不到，那個人是如何拖著那樣一副孱弱的身軀做出了這樣的動作的。
貝爾納的身手很好，甚至可以說比他還要好。但盡管如此，以一敵二還是吃力了些，再加上對方本來就是不顧一切的瘋子。也對，他們本來就已經連生命都沒有了，還顧得上什麽呢？也許唯一支撐著他們的、讓他們不像是具行屍走肉的理由，就是他們荒誕又無理取鬧的恨意吧。盡管面上不顯，但是奧蘭多依舊能感覺到，貝爾納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是剛才跑丟了，這種時候還在這裏感慨什麽，沖上去幫忙才是首要任務。
二對二，效率明顯比之前要高出太多了，就算他們兩個人的狀態都稱不上好，但是對付那兩個也是足夠了。奧蘭多本來是打著生擒來打探消息的念頭的，但是那兩個人卻在被鉗制住的一瞬間便觸動了身上的一個標識，然後便化作了光點，消失地幹幹凈凈。
這種做派，堪稱當年的那些死士了。
奧蘭多鐵青著一張臉，將幾近脫了力的貝爾納扶到一旁。雖然從那兩個人身上套不出什麽了，但是貝爾納這裏卻還有他想要的信息。
尤其是，剛才貝爾納說，喬死了的這件事。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裏面一定藏著很重要的訊息。盡管他們曾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但是現在也已經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了，更別提，他現在已經死了，僅有的價值就是給他們這些仍然活著的人敲響警鐘。
也許是他的目的實在是太過於明顯的緣故，貝爾納的心裏飛快地閃過一種不舒服的情緒。但緊隨而來的，卻是一種濃重的無力感。若是他沒有產生不該有的感情，若是他跟喬就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那麽他現在的態度跟奧蘭多應該也沒什麽區別。
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人，既冷漠又自私，又有什麽資格去怨恨別人呢？
貝爾納強壓下心中那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盡全力讓自己以一種相對平靜的聲音跟奧蘭多敘述了他們遇到的事情。盡管話是留了三分，但是奧蘭多能用得上的部分，他是絲毫都沒有隱瞞。只是在提及喬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難免有些顫抖。
奧蘭多也沒有跟他客套什麽，從貝爾納那裏得到想要的信息後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甚至都沒有去關註對方那蒼白地過分的臉色，對方大概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他不想在這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倒是一直躲在暗處的羅莎有些不忍，歸根到底，作為一個母親，她總是會更心軟一些。更何況貝爾納現在看上去狀態真的很不好，似乎隨時都要倒下去一般。她輕嘆了一口氣，偷偷地放出了信息，給葉靈君帶過去了一點消息。
而葉靈君接到消息後，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大概能猜得到，貝爾納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她不該難過的，但是此時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感。
在思慮許久之後，葉靈君順手將東西往隱蔽的地方一塞，孤身一人朝一個方向走了過去。女孩的身影逆著光，給人的感覺分外單薄，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折斷一般，但是卻又很奇異的能讓人感受到她身上那種近乎頑強的生命力。
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去拿消息的，她只是，去送一個幾乎已經什麽都不剩的人走完最後的一段路而已。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所以，她可以接受的。
貝爾納見奧蘭多在想東西，也沒有打擾的心思，就打算默不作聲地告別了。但是在臨走的前一秒，他不只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對著奧蘭多說了一句：“奧蘭多，當時在船上的時候，把船弄沈的人是你吧你從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船上的人是誰了，然後想讓我們全部帶著曾經的秘密留在海底，不管我們有沒有當年的記憶，對吧。”
奧蘭多聞言一楞，看他目光堅定，在加上他也活不了多久的關系，選擇了承認。況且，貝爾納心裏已經認定的事情，就算他反駁也沒什麽用的，還不如說實話的好。“你是怎麽知道的，我應該沒留下痕跡吧。”
貝爾納的目光微沈：“我那天晚上睡不著，想去甲板上吹吹風，結果看到你從船長室出來，然後往船底走了。結果第二天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我想一定是做了什麽手腳的。”
奧蘭多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這麽說，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麽不在他們面前拆穿我。那時候我們可一點都不熟，在互相戒備的情況下，除掉我應該不是很難吧。”
但是這次貝爾納卻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用極輕的聲音伏在奧蘭多耳後，說了一句：“記住，six，這是你的編號，你一定能用得到的，相信我。”
然後也不等奧蘭多做出什麽反應，他便繼續踉蹌著離開了。他雖然身體已經幾近崩潰，但是意識卻還在，只要他想躲，奧蘭多便找不到他的。
奧蘭多本來還在想之前的事情，驀然聽到這樣的一句話闖進耳朵。他在聽到他的話後楞了一瞬，隨即迅速反應過來，但到這時，貝爾納已經完全不見人影了。
“怎麽了？”羅莎莉亞現出身形，飄到他身邊，“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奧蘭多垂著眸子，低聲道：“沒什麽。”但沈默了一會兒，他卻又問了一句，“羅莎，你說沈船的事情，還會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還有，先生當年的那個編號，你知道嗎？如果我是six，那剩下的人會是多少呢？”
他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問題問得有些愚蠢一般，搖了搖頭：“不，如果我是six，那麽葉靈君一定是seven。以我當年的實力來講，能壓在我頭上的也就只有她一個而已。所以先生的順序是從弱到強排列，一共排了七個人。那麽我後面的又是誰，日記裏提到的four又是哪一個？伊戈爾還是貝爾納？”
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喬他們，因為他也清楚，他們的實力究竟怎樣，基本就是在這些人裏墊底的程度。
他似乎是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一些東西，眼睛倏地睜大：“seven，那個殺了先生的人就是她，最後毀了這座島，把我們送出去的也是她？可是我們當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間事情，而且最後除了我們七個之外島上竟然沒有一個活口，她到底是謀劃了多久，這是多大的一盤棋啊。”奧蘭多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涼，她做了那麽多事情怎麽還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待在他們身邊呢。當時的她，心裏又是怎麽想的呢？
反正他是肯定難以做到若無其事的，哪怕就光是憑這一點，他都有理由覺得，對方是不懷好意的。更何況，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是遺忘了什麽事情。一些，似乎很重要的事情。
羅莎仍然站在一旁，眼睛裏滿是關切，似乎還想要伸手來扶他。奧蘭多眼底飛快地劃過一些不明的情緒，然後一只手按上了羅莎的肩膀。
他手下微微用力，但卻裝作一副不適的樣子，讓人看不出端倪。因此，羅莎雖然吃痛，但也只以為是他身體哪裏不舒服。
“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休息一下。”羅莎的樣子顯得有些焦急，手下的動作也慌亂了許多。
“沒事，我就是忽然有點頭痛而已，過一陣子就好了。”奧蘭多的臉色帶著點蒼白，但是卻依舊扯開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我沒事，你別擔心。”
羅莎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是卻從奧蘭多身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拒絕，焦急中也不免帶了些沮喪，紅潤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她莫名有種預感，留給她的時間，恐怕是不多了。不過也罷，不管自己最後是什麽樣的結局，她還是想多陪他一會兒，也算是彌補自己從前缺失的那段時光。她想起有一次在不經意間撞到葉靈君的眼神，帶著同情和哀傷，當時的她還並不明白那個眼神真正的含義，到如今卻是忽然就懂了。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過奧蘭多的父親了，當時曾深愛過的那個人，現在已經連長相都模糊了。自從先生將不幸撒到他們母子頭上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什麽精力去想別的什麽人了。這會兒，倒是忽然想起了那段青春年少的時光。只是當年那種心無旁騖的幸福，她卻是再也找不回來了。也許奧蘭多身上的那份冷情，還是遺傳了自己。只是但願，那個孩子能在燈油枯盡之前找到他想找的人。
還在島上的這些，除了沒有意識的幾個，大多都是臨死前仍心有不甘。這種執念或大或小，哪怕緊緊就是一個願望，也都是支撐著他們繼續下去的理由，但是她從來都沒想過，若是這份執念散了，他們又會怎麽樣呢？
羅莎放慢了步子，跟奧蘭多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恍惚間，他的背影竟是跟那個已經二十多年沒有想起過的男人重合了起來。羅莎微仰起頭，用力地閉上了眼睛，阻止了眼中液體的溢出。
這個孩子早就已經長大了，已經成為了一個足夠優秀的男人了。即使沒有當年的事，他也依舊不會比現在差上多少。而現在，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上那條早已經註定了結局的路。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真的能接受嗎？那麽，她是不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奧蘭多感覺羅莎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此時心裏有別的事情，也就沒有多想。所以，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麽。他理所當然地也沒有註意到，有另一束目光也在一直看著他。
貝爾納雖然是離開了，但是並沒有走遠，一直在不遠處的樹冠上看著他。而各懷心事的兩個人，誰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他將目光放在了奧蘭多那一頭耀眼的金發上，便不免的想起了另外兩個擁有者同樣的金發的人。只是，那兩個人現在都已經變成了兩座墳冢，只能永遠地與這座小島作伴。不知這剩下的一個，會走向什麽樣的命運呢？
他將一把鑰匙拋給了奧蘭多，之後的路怎麽走，就要完全看他的選擇了。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奧蘭多的能力，但是這座島上卻還有一個局，一個來自十七年前的，從設下開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將他們全部毀掉的局。只是可惜，他現在才看清了。
但是，就算他當時看清了又能怎麽樣，現在他知道了，但是依舊都沒有找到任何能破局的方法。也是難怪，先生當年會將那樣的位置給那丫頭，這樣縝密的心思，他們的確是比不了的。
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氣力去做什麽了，只能靜觀其變，更何況，他剛才幫奧蘭多擋了一下攻擊，給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身體又打了個折扣。他現在已經感覺自己眼前開始模糊了，心跳的聲音如擂鼓般在耳廓回響，隨之而來的便是錐心刺骨的疼痛。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的感覺到，原來疼痛是這樣一件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這樣一幅慘敗的身體，真的能夠支撐他見到那個人嗎？還是說，他會在見到她之前，先遇上點別的什麽呢？他可不相信那個人最近會沒有動作。
這樣想著，他難免覺得喉嚨口泛開一陣腥甜的味道，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滾燙的血液劃過幹澀的喉嚨，翻起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
接下來，他該往哪裏走呢，往哪兒走遇到她的概率才更大一些？她會去哪兒，從那裏出來後又會往哪個方向走。只是越想，便越是覺得意識不清晰，他對於葉靈君的了解還是太少，只有短短幾十天的相處，沒有辦法讓他摸清這個人的真實意圖。
思慮良久，他才在島上幾個還算有價值的地方選出了一個有著些許可能的地方，分外艱難的撐著樹幹站起來，然後順著那粗壯的樹體滑了下去。捂著胸口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貝爾納從來都不畏懼死亡，但是卻忽然有些害怕，怕自己臨死之前沒有辦法得到一個交代。
他用了幾近一天一夜的時間找到了自己想的那個地方，這一天一夜間，他沒有停過，甚至連一口水都沒有喝過。嘴唇蒼白幹裂，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可他還是失望了，眼前的房子裏，除了一片深夜似的漆黑和魔鬼似的嗚咽聲外，什麽都沒有。他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兩眼一黑便倒了下去，也不去管周圍會不會有野獸，只是渴求著片刻的休憩。
意識不清間，他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他胸口撫摸，隨著那人的動作，他的氣息倒是順暢了不少。然後便是唇邊微涼濕潤的觸感，一絲甘甜的液體正順著喉管向下緩緩流去，沖淡了郁結在裏面的血腥氣。鼻息間是淺淡的香氣，不自覺地便讓人的精神放松了下來。
對方似乎感覺到他的氣息已經穩定下來了，便支起他的上半身，用手指在他的背後幾處不輕不重地按壓著，等他能適應下來之後才逐漸加重了力氣。
貝爾納沒有力氣睜眼，就連四肢也像是灌了鉛一樣。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背上的力度，他被按壓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的悶痛。但它卻不像之前胸口的疼痛那樣，連成一片，讓人幾乎無法呼吸，而是在疼痛過後，讓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這樣想著，他倒是從裏面品味出了一點舒服的味道來，也許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過於柔和的關系，他竟然睡了過去。
這一覺是前所未有的香甜，夢裏仍是一片黑暗，但是卻讓他感覺暖融融的，就像是還在母親的子宮裏一般，溫暖又安全，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蜷起身子。
直到貝爾納醒過來，他都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雖然陌生，但是卻又讓人感覺無比的留戀。
他的眼睛逐漸對上了焦，讓他看清了眼前燃燒著的火堆，以及正在他身邊坐著的女孩。
見他醒過來，女孩的臉色略緩，溫聲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領便當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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