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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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忠波跟馬威一言一句的對話中, 花鑫卯足了勁兒聽著馬威的聲音, 不知道是哪句話的哪個字叩響了回憶的大門, 很愉悅地說著——我總算想起在哪見過你了。

杜忠波挑挑眉,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可是, 花鑫回憶的大門敞開這種事對馬威而言卻是如同雪上加霜。他看著花鑫走了兩步到跟前, 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他甚至能以為在花鑫那雙眼睛裏看到一團濃黑的迷霧, 可以將自己卷入地獄一般。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張口無言。

花鑫笑得意義不明, 先盯了馬威一會兒, 又轉頭去看杜忠波。好像這倆人一同出現在他的回憶中。杜忠波納悶地問道:“你看著我幹什麽?我又不認識他。”

馬威連忙表態:“大哥,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也不認識他啊。”

花鑫樂了, 說:“你們倆或許不是相互認識的關系, 但是有一個人你們都認識。”

杜忠波和馬威異口同聲地問:“誰?”

花鑫賣足了關子,挑起一雙濃黑的眉, 說道:“閆小穎。”

話音落地, 馬威的眼神發直,血色漸漸從臉上退去。

杜忠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霾和悲憤, 想起了很多事——閆小穎曾經是刑警隊的警員,業務能力相當不錯, 算得上是杜忠波的得力幹將。可誰能想到她是個內鬼呢?誰能想到她殺了副隊長耿納德呢?誰又能想到她還要殺自己呢?幾個“誰能想到”是沒有答案的,至少杜忠波沒有想到。杜忠波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平息了些有些波動的情緒後,穩紮穩打地問:“怎麽回事, 說清楚。”

花鑫說:“那天晚上,你被閆小穎打傷,溫煦和黎月夕帶你先走一步,我躲在現場附近的綠化帶裏。那時候,有幾個混混模樣的人趕到了,其中一個殺了閆小穎,還準備嫁禍給你。”說到這裏,花鑫指了指馬威,“就是他。”

杜忠波紋絲沒動,只是斜眼瞥著馬威。馬威扯著嗓子喊:“大哥冤枉啊!”

花鑫笑道:“那時候,我躲在綠化帶裏視野不是很好,能見度也不是很好,所以我記不清你的長相。但是我認真聽了你打電話時說的每句話。你這個人有些地方口音,說‘OK’的時候很有特點。”

噗通一聲,馬威直接給花鑫跪了,仰著頭急迫地說:“大哥,你不能因為這個誣陷我。那可是殺人啊,要坐牢的!”

花鑫冷哼了一聲:“坐牢?小子,恐怕你沒有這麽幸福的待遇了。”

杜忠波悶了半天,待花鑫說完之後,謹慎地問道:“你確定嗎?”

花鑫點點頭,說:“我給你看點東西。”說著,拿出手機來遞給了杜忠波。

杜忠波看完了手機裏的東西,顯得非常吃驚,不解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花鑫面色嚴肅地說:“回來的路上。”

杜忠波很為難地嘆了口氣,使勁吸了口煙,將煙蒂丟在腳下,用拖鞋狠狠地蹍碎。從懷裏拿出配槍放在桌子上,低沈而又憤怒地說:“你出去一會兒。”

花鑫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麽似地笑了起來。

留在客廳這邊的三個人正在分析,究竟是什麽人抓住了金毛救了溫煦以及溫煦身上的竊聽器哪去了,見只有花鑫一個人回來,都好奇地往他身後看了看。

小七問道:“幾個意思?”

花鑫回頭瞧了一下。突然,一聲慘叫從房間裏傳了出來。這聲慘叫過於淒厲,黎月夕打了個激靈,擔心地問:“他在幹什麽?”

花鑫雲淡風輕地說:“金毛就是殺閆小穎的兇手。”

黎月夕聞言楞了楞,立刻起身走向客房,沒走幾步就被花鑫攔了下來:“你勸也沒用,讓他發發火吧。”

黎月夕非常擔心,說道:“他一喝多就念叨那事,念叨耿納德和閆小穎。我知道,那件事在他心裏一直放不下。”

“所以啊,你不能去。”花鑫把黎月夕勸回去,轉身坐在了羅建身邊,“我交代你的事辦了嗎?”

羅建點點頭,將筆記本放在花鑫的腿上,點開一段視頻——視頻明顯是截取的幻海酒吧監控錄像,而目標正是在地下室最後一個看守溫煦的服務生。

當服務生給一桌客人送完酒,走到一旁接聽電話時,畫面忽然拉近了距離,將他的動作慢了下來。紅色亮點像蛛網一樣分布在此人的面部、手部、手機屏幕上,繼而第二個軟件開始運行分析,將此人模糊不清的臉分析的分毫畢現,將此人手機屏幕上的號碼,分析的清清楚楚。之後,羅建開始追蹤這個號碼,從這個號碼通話的時間上反追蹤服務生的號碼。

羅建說:“我已經監聽了他七通電話,都是打出去的。聽他說馬威離開地下之後,他忽然被人打暈了,所以不知道是誰帶走了溫煦,至於馬威,離開地下室後他再也沒見過。”

花鑫又問道:“現在幻海酒吧什麽情況?”

羅建看了小七一眼。小七不耐煩地說:“我怎麽知道?老杜說明天找緝毒大隊的人,你也不勸勸。你們倆就不怕裏面的人都跑了,警方撲個空?”

花鑫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桔子丟給了小七,一臉神秘地說:“今晚就端了幻海,對我們不利。至於人跑不跑,那是警方該擔心的事。”

“你倆一個比一個齷蹉!”

被小七損了兩句,花鑫也沒當回事,轉回頭來繼續問羅建:“竊聽器有下落了嗎?”

羅建推了推眼鏡,搖搖頭:“信號都沒有,什麽都接收不到,更不說定位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我發現溫煦在地下室向上移動。當時我只顧著看溫煦的位置,來不及測定竊聽器。”

小七指了指羅建的筆記本,說:“我讓他查了一下溫煦被帶進地下室之後有誰出入酒吧庫房。”

“結果呢?”花鑫問道。

小七咂咂舌:“門口的監控壞了。”

“壞了?什麽時候壞的?”

羅建幫著回了這個問題:“看時間應該是今天早上壞的。”

花鑫自言自語地說:“早上壞的,倒是挺會挑時間。”說完這些,好像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轉而另說,“那只能用笨法子了。”

花鑫所說的笨法子是算時間——從服務生被打昏算起到羅建發現溫煦開始從地下室向上移動,間隙是多少。

羅建給出具體數字:“是150秒。”

“兩分半。”花鑫念叨著,“來做個假設吧——馬威讓服務生留下看著溫煦,他出去拿毒品,被不明人士攻擊;這個人打昏了馬威進入地下室打昏服務生,摘了溫煦的竊聽器,帶著溫煦和馬威離開地下室。滿打滿算兩分半的確是夠用了。問題是,這個人怎麽會知道溫煦的襯衣上第二個紐扣是竊聽器呢?這也太準了。”

聽著花鑫的分析,小七慢慢坐了起來,表情嚴肅了幾分,說:“會不會是溫煦自己暴露了?”

羅建肯定地說:“不可能的。紐扣是我在路上縫到襯衫上的,因為溫煦是第一次,我擔心他下意識的在意紐扣位置,所以我告訴他竊聽器在襯衫的領子後面。”

“那就神了啊。”小七喃喃自語地說。

花鑫卻緩緩說道:“只能有兩種可能性。一,對方手裏有某種特殊儀器,可以檢測到竊聽器;二……”

說著說著沒了下文,羅建、小七、黎月夕、都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小七更是不耐煩地問:“別吞吞吐吐的。二是什麽?”

花鑫微低著頭,忽然挑高了視線,定睛看著小七:“有內鬼。”

小七的第一個反應是看羅建。因為在交代竊聽器的時候,他、花鑫、杜忠波、都在臥室裏說09的事。就像是商量好似的,羅建也看向了小七。因為,只有小七知道,他在半路上把紐扣竊聽器縫在準備給溫煦穿的襯衫上。

花鑫忽然低喝一聲:“你們倆敢相互懷疑都給我滾蛋!”

黎月夕覺得有些尷尬,兩手搓著褲子站起身來:“那個,我不知道紐扣是竊聽器……我去看看杜忠波,他別把人打死了。”

黎月夕走得很尷尬,留下來的人更尷尬。羅建被花鑫吼了一句,怏怏地低下了頭,繼續擺弄筆記本。小七一把丟下毯子,走到花鑫身邊落座:“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花鑫肯定地說:“我們的人裏沒有內鬼。”

“你糊弄傻小子呢?”小七不滿地反駁。

花鑫笑了笑,說:“我想了,如果要在我們中間挑一個人做內鬼,那一定是羅建。”

羅建驚訝地擡起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可,花鑫的假設還有下文:“但是他也不可能,因為他膽小。”

噗,小七樂噴了。

羅建嘟囔了一句:“你這話很傷人的。”

“但你不能否認事實啊。”花鑫再接再厲,將羅建打入深淵。

那麽,問題接著來了——知道竊聽器以及今晚行動的只有他們這些人,內鬼不在他們中間,在哪裏呢?

花鑫拍拍羅建的肩膀,說:“你用最短的時間把我們所有人的手機、筆記本、手表都檢查一遍。還有,我們這一組要建立一個單獨的聯系網,絕對不能被外界侵入的。”

羅建還是很明事理的人,當即表示:“給我一天時間。”

花鑫:“給我手機裏留個後門。”

羅建不明白花鑫是什麽意思,一旁的小七說:“端茶送客這種事,總要看著客人了,才能把茶端起來。”

羅建了然地說:“哦,明白了。”

話趕話的功夫裏,杜忠波的房間忽然沒了動靜。站在門口的黎月夕閃電般地跑回客廳,小臉煞白緊張兮兮地說:“他是不是真把人弄死了?”

花鑫咂了咂舌,起身走向房間,邊走邊喊著:“差不多得了,還有不少事呢,你別拖累我一晚上沒的睡。”抱怨完了杜忠波,花鑫走到了門口打開房門,下一秒,表情陰冷了下來。

不知道在花鑫離開後發生了什麽,這時候馬威滿臉的血,拿著槍頂在杜忠波的頭上。而他手裏的那把槍,正是杜忠波從身上取下來,放在桌子上的。

“給我一輛車,不然我打死他!”反客為主的馬威用槍使勁戳了杜忠波的腦袋,威脅花鑫。

花鑫忽然樂了,往門上靠著,懶噠噠地對馬威說:“就算我給你車,你也逃不掉。我要是你,就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至少能留條命。哦對了,你還記得滕華陽吧?殺了黎世翔夫妻的那個邊緣型殺手。你看哈,當時的蜂巢事件你們輸了,滕華陽就被你們主子放棄了,要不是我們找到他,他早死了。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樣?”

“我不會!”馬威低吼著,“你們他媽的都不是好東西,我只是想找份賺錢的活兒,不想把命搭進去。少啰嗦,給我一輛車!”

花鑫撇撇嘴,滿不在乎地說:“你看,我都把你抓回來了,就這麽讓你走了不合適。你呢,好歹給我留下點東西。”

馬威卻陰冷地哼笑了一聲:“姓花的,少跟我耍心眼兒。”

“你還知道我姓什麽。”花鑫故作意外,“那你知道外面都有誰嗎?我給你數數哈,技術人員一個、流氓一個、學生一個、二樓還有個酒鬼。從這裏到大門口,你需要走很長的路,不好意思,我家有點大。來吧,你自己算算,今晚能逃出去的幾率是多少。”

馬威正要開口說話,花鑫又緊跟著說:“為了那幫人賣命,值得嗎?他們給你多少錢,我翻倍。”

馬威沒想到花鑫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而是用錢砸過來,一時間有點發懵。

花鑫看到他眼睛裏的猶豫,就知道這小子動搖了,於是再說:“我可以保你的命,甚至可以放你走。”

馬威:“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啊。”花鑫走進房間兩步,若無其事地看著馬威,“做我的狗,我讓你咬誰,你就必須咬死誰。”

“你讓我去做內鬼?”馬威驚訝地問道。

花鑫開門見山地說:“開個價吧。”

“你,你在騙我,是吧?”

“有必要嗎?”花鑫順手拉過一旁的椅子,穩穩地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馬威,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屬於什麽部門。今晚,就算你離開我家,也跑不出我們的手掌心。跟我做交易,是你唯一的活路。我不妨告訴你,幻海酒吧那邊只是知道你們失蹤了,並不知道你被我們抓了。你現在回去,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顯然,花鑫的的籌碼讓馬威動了心。

“馬威,這個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解決不了的,是錢不到位。你敢開價,我就敢應下。”

馬威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忽然咬著牙痛罵了一聲:“媽的,五百萬!”

“可以……”

沒等花鑫的話音落地,馬威改了口:“一千萬。不不,我要兩千萬!”

一直沒吭聲老老實實做人質的杜忠波忍不住翻了白眼:“小子,你也太貪心了。”

“閉嘴!”馬威用槍狠戳了杜忠波的腦袋,“兩千萬,否則免談。”

花鑫拿出手機,對他晃了晃:“我先支付你二十萬定金。你放下槍,我馬上給你轉錢。”

突然,杜忠波反手抓住馬威握槍的手!

“你幹什麽!?”馬威正在極度緊張的時刻,杜忠波這一下他差點就扣動了扳機,活活嚇出了一身冷汗。

杜忠波無法回頭,只微微側了一點位置,說道:“你好好想想,是被我們弄得半死不活好,還是賺兩千萬遠走高飛好?”

馬威惡狠狠地說:“恐怕我有命賺錢,沒命花!”

“你幹的不就是刀尖舔血的勾當嗎?怎麽,慫了?”

馬威到底還是鬥不過兩只老狐貍,進一步說,他是被花鑫的兩千萬的狗鏈子套住了脖子,剩下的幾分猶豫,也被杜忠波的激將法抹殺的一幹二凈。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花鑫翹著二郎腿很有耐心地等著,杜忠波繼續做老實的人質。而馬威,終於在壓抑的氣氛中慢慢放下了槍。

這時,杜忠波在心裏長長地出了口氣。幾分鐘前,花鑫以“我給你看點東西”為由,讓他看了手機,那上面是打好的文字。

審金毛的時候你賣個破綻,讓他挾持你做人質。我策反他做我們的臥底,他回去之後他主子肯定要滅口,我們就能多抓兩個。買賣劃算。不要告訴別人,這事只能你我知道,因為我懷疑咱們身邊有內鬼。

都說我老謀深算,給你花鑫相比,我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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