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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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淵臉上掛著一百個不情願, 從門口到吧臺用不了一分鐘時間的路, 他楞是走出了太空漫步的節奏。看得溫煦直在心裏著急, 轉過頭去問錢文東:“他沒事吧?”

錢文東不耐煩地撇著嘴回了倆字——屁事。

屁事的穆淵磨磨蹭蹭走到錢文東身邊,鼻子不鼻子, 臉不是臉地瞥了花鑫一眼。花鑫在他手邊放了一瓶啤酒, 一扭身坐在高腳凳上看, 似笑非笑地端詳著穆淵。

穆淵直接把啤酒推開了, 半點面子沒給花鑫。錢文東也沒對弟弟的態度有什麽意見,照舊喝自己的酒。他不說話, 花鑫和溫煦也不吭聲, 倒是心裏積攢了些怒氣的穆淵忍不住了, 開口問道:“哥, 你把他們叫來幹什麽?”

溫煦坐在錢文東的另一邊, 喝了一小口酒,擺弄著手裏的酒瓶子。他沒去看錢文東, 只等著聽錢文東的第一句話怎麽說。因為, 開場白是很重要的,重要到錢文東究竟怎樣一個態度。

錢文東一仰脖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酒瓶往吧臺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就像是敲響了大戲前的第一鑼!

穆淵莫名的有些緊張。

“你……”錢文東說了一個字,頓了頓。歪著腦袋半瞇著眼睛, 把穆淵盯得死死的,“你怎麽就不讓人省心呢?”

穆淵雖然有些天真單純, 但是他不傻,反而很聰明。一聽錢文東的言辭馬上明白怎麽回事了。當即怨懟地白了花鑫一眼。

“你看他幹什麽?你跟白月的事他不告訴我,也會有人告訴我。”

“我也沒打算瞞著你。”穆淵理直氣壯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就把矛對準了花鑫,“我只是沒想到,你一個成年人還會打小報告了。我跟白月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算老幾啊?”

花鑫臉上保持著友善的微笑,心裏合計:小兔崽子,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啊。

穆淵膽子當真不小。從小時候起家裏就護的好,沒讓他受過半點委屈,再加上有錢文東這麽一個半拉混混性質的哥在一邊寵著,說他膽大包天也不過為。所以,他還真沒把花鑫、溫煦、放在眼裏,想懟就懟了。

可明白事件起因的錢文東急的直在心裏撓墻,這熊孩子社會閱歷太少。當哥的一個電話把你叫出來,到了地方發現你要控訴的倆人也在場,你就該知道這事不簡單。還梗著脖子叫囂?真是沒摔過破過膝蓋皮啊!

錢文東的臉色也沈了下來,轉了一下高腳凳正面對著穆淵,說道:“你聽好了。要是還把我當哥,就坐下來老老實實聽我把話說完;你不想聽,想走也可以。從今往後,我就不是……”

沒等錢文東把假模假式的威脅撂在桌面上,穆淵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的高腳凳上了,速度如風,幹凈利落!

溫煦那臉扭到一邊,忍不住笑了笑。穆淵在錢文東面前真的是一點戰鬥力都沒有。

錢文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擡手照著穆淵的腦袋就扇了一巴掌:“別人泡妞,你也泡妞,你怎麽就能泡出一堆麻煩來?我跟你說什麽來著?離她遠點!離她遠點!你腦袋格式化了是吧?”

穆淵挨了打,也不敢反抗,囁喏道:“什麽一堆麻煩,都是別人胡說八道的。”

“你讓她下了降頭還是怎麽著?”說著,擡手又要打。一旁的溫煦趕緊攔著,勸了兩句,“有話好好說,這麽大人了,你還能把他抽明白了?”

花鑫倒是看好戲一樣打量這兄弟倆,他那眼神真的很不招人待見,別說穆淵了,就連溫煦都覺得自家老板沒安好心。可這話他不能說,估摸著錢文東心裏明白,嘴上也不能說。畢竟,老板花花腸子太多,這會兒還指不定琢磨什麽的。

酒吧間裏一共就四個人,三個心裏明鏡的都不說話,可唯獨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什麽都敢說。穆淵蹙著眉,隔著吧臺瞪著花鑫,問道:“你想怎麽著?讓我哥勸我離白月遠點?還是想從我嘴裏套點東西?”

花鑫聞言挑挑眉,笑著對錢文東點了點頭:“你弟就是天真了點,思維還是很敏捷的。”

“你什麽意思啊?”穆淵不滿地問。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沒有選擇權。只能聽我們說。”

“什麽?”穆淵被花鑫氣樂了,從小到大還沒人跟他這麽講話,真有種啊!

“你叫花鑫是吧?”穆淵冷笑著問道,“你覺得認識我哥就能擺弄我了?你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身份?”

花鑫對著亮出爪子的中二青年淡淡一笑:“你覺得呢?”

“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可是合法公民。我沒做違法亂紀的事,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說到這裏,一旁的溫煦忽然插了句話:“這話說得比我有水平。當初他擠兌我的時候,我可沒你這麽能說。”

穆淵楞了楞,錢文東也楞了楞。花鑫哭笑不得扶著額頭,一副往日不堪回首的樣子。溫煦對著他們聳聳肩,隨即探了探身子,瞧著穆淵:“當初他能擠兌我,是因為我有把柄落在他手裏了。你猜猜,他現在這麽為難你,你是不是也有把柄在他手裏?”

穆淵不屑一顧,很自信地回答:“我有什麽把柄?”

溫煦笑而不語,擡起來的手搭在錢文東的肩膀上……

穆淵聰明的腦袋終於轉過彎了,驚訝地看著他們:“哥,你……”

錢文東瞥了溫煦一眼,咬牙切齒地說:“我感謝你全家溫煦!”

“不客氣,我應該做的。”

溫煦的態度再怎麽好,到底還是用了錢文東做籌碼說事,穆淵當即就炸了,抓住錢文東的手就要走:“我們走,什麽事咱家搞不定?“

錢文東不耐煩地把穆淵扯回到椅子上,單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懷裏,在耳邊嘀咕了幾句話。隨後,穆淵像是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了。錢文東鎮定地拿起屬於穆淵的那瓶酒塞進他手裏,再摸摸他腦袋,語重心長地說:“他們算是幫我撿了一條命。明白了,就老老實實聽著吧。”

也不知道錢文東跟穆淵說了什麽,孩子好半天都沒眨過一下眼睛。在座的三維都快等的沒耐心了,他忽然揚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的啤酒,末了抹了把嘴,沈重地說:“你們找我幹什麽?”

花鑫還是那副不疼不癢的樣子,懶噠噠地靠在吧臺上,對穆淵說:“我要知道關於朱鳴海販毒的線索,你找機會多接近白月,盡量多打聽一些情況。”

穆淵把酒瓶子攥得吱嘎直響,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我要是不答應呢?”

花鑫直了直腰,晃著高腳凳左右擺動,以“我不是很看重這一點”的態度,回道:“你剛才那句話說對了,你沒做違法亂紀的事,我的確不能把你怎麽樣。不過,我可以算在你哥頭上。”

“你敢!”穆淵瞪眼睛對著花鑫吼了一聲。

花鑫失笑:“要不,試試?”

溫煦趕緊拍拍桌子,打斷他們的談話,隨即伸長了手拍打了穆淵一下:“你喜歡一個人沒錯,但是不能因為喜歡一個人連最基本的道德觀念都扭曲了吧?我們是要調查販毒案和謀殺案,不是拐賣案婦女兒童,也不是逼良為娼。換個立場說,白月要是有問題,你這麽做是幫她了懂嗎?可是,你知道她有問題卻不聞不問,你倆綁一塊兒藏著掖著,結果只能是你進男監,她進女監。人家牛郎織女還有個七夕呢,你倆能有啥?”言罷,溫煦又補了一刀,“何況,白月還不愛你。”

花鑫:“……”

錢文東:“……”

其實,溫煦不是毒舌,他就是在某些時候特別耿直而已。可他這一耿直不要緊,把穆淵打擊的目瞪口呆,連氣都不會喘,眼圈也紅了。

花鑫對自己的助理重新審視了一番,深深體會到將來倆人過的日子八成是甜蜜中攙著各種玻璃渣子,自己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他說得恨不能重新做人!

這是個大問題吧?

花鑫下意識地看向錢文東,後者似乎剛剛從溫煦的一番話中醒過神來,一臉疼惜地抓住了穆淵的手臂,把人往身邊扯了扯,老大不樂意地對溫煦說:“你嘴上留點情行不行?得得得,你可別說話了,我勸他吧,你倆回避一下。”見溫煦和花鑫還有話要說的樣子,緊忙擺擺手,“人都快被你們說哭了,還想怎麽著?”說著,給花鑫遞了個眼神,示意他給點時間跟穆淵單聊。

溫煦撓撓頭,說:“老板,要不咱倆去後廚弄點吃的?這都快到中午了,該吃點東西了。”

花鑫順著溫煦的臺階下來,走出吧臺到了穆淵身邊。錢文東不滿的眼色已經遞了過來,花鑫只當沒看到,對穆淵說:“你現在明白自己是什麽立場了嗎?”

穆淵使勁抹了把眼睛,避開了花鑫搭在肩膀上的手,雖然他很不想答應他們的要求,但是溫煦的話說服了他——不能因為愛一個人連最基本的道德觀念都扭曲了。

“我會盡力。”穆淵慍怒道。

花鑫也知道是強求了穆淵,故而給了一些補償:“如果你能讓白月主動找我們說清情況,我會打申請讓你哥在家裏接受保護。”

穆淵卻是不喜歡聽這種話,反問道:“如果我什麽都沒問出來呢?”

花鑫笑了笑:“你要你想見錢文東,隨時都可以。”

穆淵和錢文東聽到這話都楞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花鑫。花鑫無所謂地聳聳肩,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嘛,不說別的,至少你倆的兄弟感情讓我很欣賞。”

話及至此,花鑫帶著溫煦去了後廚,準備做一點簡單的食物。

酒吧間裏剩下錢文東和穆淵倆人。錢文東在開口前嘆息了一聲,仿佛把所有淤積在心裏的悶氣都吐了出來。穆淵說不清自己的心裏是什麽感受,自家哥哥、最喜歡的女人、道德、愛情、攪合在一起成了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他明白,溫煦說的都對,也明白白月肯定是隱瞞了什麽。

穆淵低垂著頭,吶吶地說:“哥,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傻逼!”錢文東壓低了聲音,恨恨地罵了一句。隨後扣住穆淵的肩膀把他壓向吧臺。倆人腦袋挨著腦袋,錢文東說起了只有他們才聽見的話。

“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才是我要跟你說的話——一定要找個借口離開白月,越早越好,有多遠給我離多遠!”

穆淵呆楞楞的表情在臉上一覽無遺。

錢文東使勁攥了一下他的手腕:“你傻啊?你想想,朱鳴海都那樣了,就算他以前販毒,現在還能怎麽著他?白月有什麽不能說的?她不說是因為她也不幹凈!”

“什麽?”穆淵壓著嗓音驚呼,“這不可能。”

此時,錢文東沒耐心教育弟弟如何放下感情進行理性的推理,他時間不多,只能告訴弟弟應該怎麽做:“你不信我沒關系,但是我得讓你明白一點。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裏跳,這個火坑不只是白月,剛走那倆人也一樣。你是我弟,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其他事都與我無關。”錢文東緊緊皺著眉頭,死盯著穆淵的眼睛,“我有種預感,白月就是個災星。”

穆淵忽然推開了錢文東,控訴道:“你用一句‘預感’就讓我放棄喜歡了這麽久的女人?”

這話說得真是……

錢文東沒辦法罵他糊塗,因為他真的喜歡了白月很久,真的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換位思考的話,錢文東自己也沒辦法因為“預感”兩個字就放棄。

但是……

錢文東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吸亂了節奏,眼神沈沈的暗淡了下去:“我走錯了路,結果就是現在這樣。”說到這裏,頓了頓,“如果那時候,我能把心裏想的都告訴他……”錢文東咬著牙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吞進了肚子。

穆淵想起一個人,被家族驅逐鄙視的人——錢毅。

“哥,到底出了什麽事?”穆淵想問這個問題太久了,他一直忍著,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忍不住。

錢文東搖搖頭,說:“這件事永遠都不要提了。別跟我瞪眼睛,我要是想騙你有的是招兒。我大可以慫恿你去接近白月,你找到的線索越多,他們就有可能提早放我出來。但是我不能這麽幹!”

“為什麽!?”穆淵已經完全糊塗了,憋不住心裏的疑惑和氣惱,大吼著問了一句。

為什麽?又是為什麽!我他媽的還想問為什麽呢,可我能問嗎?我怎麽問?又能去問誰?錢文東憋著一肚子的話,使了勁捂住穆淵的嘴,將聲音壓的很低很低:“記住,從來就沒有什麽天堂,等著你的只有地獄。想活的像個人,就要謹慎再謹慎。”

說到這裏,通往後廚的門傳來動靜,溫煦托著盤子走了出來。錢文東深深地看了穆淵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來個三明治吧。”溫煦走到擺臺前,把盤子放下。上面擺著六個三明治,貌相極好。

錢文東拿起一個兩口吃光,末了打量了溫煦幾眼,像換了個人似地笑道:“手藝不錯啊。”

溫煦調侃自己:“給老板做助理第一項就是要做的一手好菜,我這也是磨練出來的。”

花鑫從後廚門慢悠悠地走了出來,聽見溫煦的話,笑呵呵地說:“托你的福,我胖了好幾斤。”

錢文東回頭瞄了花鑫一眼:“別逗了,你現在跟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也沒胖多少。”說著,又拿起一個三明治塞進嘴裏,吃得沒心沒肺的。

花鑫頗有深意地看了穆淵一眼,見他低著頭郁郁不樂的樣子,問道:“還沒想明白呢?”

錢文東有點擔心了,生怕穆淵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來了勁,直接把話懟回去。沒想到,穆淵卻擡起來,正正經經地說:“你們放心,為了我哥,我也會盡力的。”

不可否認,從接到花鑫電話到現在,錢文東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了一半。

四個人吃了點東西後,花鑫說還有要辦,讓溫煦送錢文東回去。穆淵該幹嘛就幹嘛,有了消息可以聯系溫煦或自己都行。如果想跟錢文東通電話也可以,不過要提前預約一下。

穆淵臨走前沒有跟錢文東說什麽,錢文東也沒送他。

溫煦送錢文東回“小區”的路上,給花鑫打了電話,問他到底去辦什麽事了。花鑫也沒明說,只告訴他送回錢文東後去杜忠波家等著。

“那你什麽時候到?”溫煦問道。

“快的話一個小時就到了,慢的話,需要兩三個小時吧。”話及至此,花鑫掛斷了通話。

白天的幻海酒吧間幾乎沒有什麽客人。花鑫推門進去的時候,只看到靠窗的桌子旁坐著兩個年輕的女孩子,似乎正在一邊喝咖啡一邊學習。眼神從女孩子身上收回來,瞧見坐在吧臺上的風姿綽約的女人。

花鑫施施然地走過去,臉上帶著一點慵懶的笑意,說:“美女,來一杯Whisky不加冰。”

美女斜著眼,萬種風情地打量身邊英俊帥氣的男人,問道:“這麽早就喝酒?”

花鑫解開西裝扣子,扯了扯領帶,這讓他看上去多了而一點性感的懶散:“如果有人陪,時間不是問題。”

美女輕咬著下唇,挑了挑眉,眼角戴春。

“美女,你喝什麽?”

“Whisky不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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