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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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浴室待了很長時間,浴缸的水早就涼了。掛壁的液晶電視還這麽開著,有些聒噪地選秀節目吵得章尺麟覺得頭疼。他擡手掐了電源,手邊抽了一半的煙,就這麽放在那兒,積了長長的一段煙截。夜已經很深了,浴室裏水汽氤氳,煙霧繚繞,他躺在溫涼的水裏,對著鏡面吊頂裏的自己望得出神。

章尺麟依稀記得第二次見到馮執,是在日本當地一個出了名的風月場所。那時候她剛來沒多久,只是很普通的服務生,端茶送水偶爾會被客人占些小便宜。章尺麟就和客人在VIP特包裏,落地的鏡面墻把大廳裏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見到她,女人比起過去瘦了很多,頭發利落地束在一起,化了淡妝。依舊是清麗的眉眼,仿佛一株素凈的蓮,卻深深紮根在淤泥裏,難以自拔。光怪陸離的霓虹晃過她的臉頰,時明時暗。如同置身一場綿延不絕的夢魘裏,她的臉和夢裏糾纏了他多年的那張臉終於重合到一起,帶著令人窒息的痛楚與渴望,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死死插.進他的心臟裏。章尺麟註意了她一個晚上,期間馮執來過包廂兩次,其中一次,她甚至因為緊張而把酒灑在他西服上。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認出他來。

章尺麟花了100萬擺平姜璞,他把馮執騙上飛機,他把她騙回閩粵,他用最齷齪和最廉價方式把馮執占為己有。不知不覺裏,章尺麟又走上一條老路,他與過去別無他異,他沒有半點長進,他病入膏肓並且無藥可救。於是,這之後的四年,就像一個牢籠,困住了馮執,也困住了自己。即便午夜夢回,彼此相擁,有著世間最為親密的姿態。馮執與章尺麟依然隔著山山水水。他永遠無法走進她的心裏。他用錯了方法,他從一開始就失去她了。

水徹底冷了,寒意像游蛇一般鉆進他的股子裏,章尺麟覺得心冷。他深吸了口氣,匆匆沖熱了身子,便裹了浴袍出去。

這一陣子,他一直睡客房,可今天客房卻被老太太吩咐人給鎖了。這下,章尺麟只能硬著頭皮往樓上走。他有好些天沒有進他們的房間了,屋子裏開了一盞臺燈,床上的人像是睡得有些沈。他輕手輕腳地鉆進被子裏,背對著她隔了一段距離。夜涼如水,淺白的月光投在黒木地板上宛如下霜。章尺麟出神地盯著虛空看了好一會兒,終於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身後一雙雪白的胳膊忽然像水蛇一般環進他腰間。女人靈巧的身熱絡地貼上他的後背,溫潤如玉。章尺麟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下子提到的嗓子眼。

馮執從身後緊緊抱住他,她的頭埋進他的肩窩,她的唇從他的後背一路蜿蜒著纏綿到他耳邊。她的身體燙極了,仿佛燃了一把火,帶著蠱惑人心的熱情,瘋狂啃食著男人的理智。馮執就像一只貓,嬌縱地騎上他的身。她趴在他的胸膛上,狠狠與他擁吻,飛揚的發絲落在他的臉上,落進他的眼睛裏。唇舌纏繞間,她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血的腥味就像火上澆油,馮執的瘋狂讓章尺麟難以招架,心裏的癮被兇狠地勾起來。他猛一翻身,反客為主地把馮執扣到身下。黑暗裏,她晶亮的眼看進他的心裏,帶著迷離的痛楚與瘋狂的渴求,仿佛置身於兩個極端,反覆折磨卻帶著致死的歡愉,那樣的眼神像一根刺,戳進他濃重的回憶裏,晦澀,陰暗,潮濕著,不可見人,也不見天日。章尺麟坐直了身子瞇著眼睛細細打量,接著便終於是了然一般,翻身下床。

真是難為了老太太一番良苦用心,為了撮合他們這一對,連催情藥如此拙賤的東西都用上了。方才燃起的蓬勃的欲望仿佛澆頭冷水,章尺麟點了根煙,索性一個人去了露臺。

深冬的夜,空氣裏幹澀的味道裹著刺骨的凜冽從四面八方湧進身體裏。有一點冷,章尺麟用力地裹緊了睡袍,卻終究驅趕不了仿佛植入骨髓般的寒意。他狠狠抽了一口煙,熱氣裹著煙氣從他的唇縫和鼻裏噴薄而出,接著又四散而去。

黑夜裏馮執迷離而瘋狂的眼神忽然有一瞬勾起了他過去很多不愉快且不願提及的回憶。如同結痂的傷疤又被重新撕開,血亮的嫩肉帶著濃重而刺鼻的腥味。有些事情,很多年之後回首再看,總是有些不堪入目,即便是無賴如章尺麟。

再進屋時,床上的人已經酣然入睡,臉頰邊尚未退去的紅暈像淡色的桃花,透著誘人的甜香。章尺麟盯著她沈睡的側臉凝視良久,接著鬼使神差一般在她額上印下淺淺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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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偌大的房子裏,只有章尺麟一個人端坐在客廳空蕩蕩的長桌前。外邊很冷,屋裏雖然開了暖氣,卻終究是敵不過一室清冷。他孤零零一個人,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吃著餐盤裏的早點,手邊的咖啡似乎是冷了好久,再也冒不出熱氣。

馮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他對面。

章尺麟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她剛坐定,他便準備起身離開,

“這麽急著走,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嗎?”馮執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來,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帶著令人不痛快的回音。

“你想說什麽?”章尺麟背對著她,並打算多做解釋。

馮執冷笑道:“你做過什麽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嗎?何況,也不是第一回了。”女人的話恰到好處地戳到了他的傷疤上,章尺麟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來,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鹹不淡地見招拆招,“既然都不是第一回了,那還有什麽好問的。你心裏也該清楚。”他惡毒地笑著看她。滿眼的酣暢淋漓。

“無恥!”馮執惱羞成怒,擡手就要打他,卻被章尺麟一把抓住了手腕,“是啊,多不可思議啊,這麽高尚的你居然跟我這無恥之徒一起呆了四年。”

“這都是你逼我的,用錢收買脅迫璞阿姨的人是你,用下賤手段迷.奸我的人也是你,是你把我捆在你章尺麟的身邊。”馮執的聲音帶著壓抑與痛苦,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眼看失控的情緒,面對眼前的男人,做著歇斯底裏的控訴。

章尺麟耐性有限,他冷硬著一張臉,一改往日懶散而捉摸不透的樣子,似乎也是怒極了,他捏住她的下巴,“馮執,要過舒坦日子,我不是沒給過機會。落得如今的下場,你可就真沒責任?”他冷酷地盯著面前的女人看了良久,最終再也沒多說什麽,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在馮執的記憶裏,和章尺麟的再次相遇,仿佛一個永不終結的夢魘,陰郁,潮濕,帶著令人絕望的苦楚與羞恥。即便很多年過去了,那一晚的經歷都會是一個烙印,帶著灼人的痛,嵌進記憶裏,至死不忘。

去日本之後的第三年,馮執靠著自己的能力,考上了當地一所國立大學,然而當時姜璞的經濟條件是再也負擔不起馮執更多的開支的。料理店打工掙來的錢無論如何都無法償還姜璞欠下的巨額賭債。面對著高利貸債主三番五次上門討債,走投無路的姜璞在狐朋狗友的攛掇下,慫恿馮執進了當地有名的風月場所。可笑的是,當年的這些事情,很多甚至還是從餘暖暖的那篇周刊報道裏才看出端倪。

遇到章尺麟那個時候,是馮執上班第二天。連老天爺都不知道,當她在包間裏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臟裏,究竟盤亙了怎樣的悸動。那個在她慘然平乏的生命裏,如流星一般一閃而逝的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粲然的夜燈映照著他的臉,完好而周正的輪廓仿佛有光,熠熠生輝。熟悉而陌生的眉眼,潺潺如水的目光。他就仿佛是汪洋中的一條船,湍流裏的一枕浮木,是她灰敗人生裏的一抹亮色。

那時候的馮執一定是太緊張了,於是即便是陪了一萬個小心,至此從未犯錯的人,竟然就這麽把就毫無預料地把酒灑在了他的西裝上。酒紅色的浸漬滲進上好的西服衣料裏,於是仿佛毫不相幹的兩條人生軌跡,就這樣,漸漸湮在一起。

在那之後,章尺麟偶爾還會來店裏,一個月也不過兩三次,而馮執卻因為死板保守不願妥協,逐漸被同行疏遠和排擠。她依然只做端茶送水的簡單工作,拿與此相應的微薄收入。她不願出賣肉體與色相,可她除了出賣肉體與色相,別無他法。

馮執記得,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晚上,她下班從店子裏出來,章尺麟的車子便已經停在大門外邊。司機不由分說地下車替她開了門。於是,只是猶豫了半秒鐘,馮執便硬著頭皮地坐了進來。

章尺麟就在她的身側,他身上有好聞的淡香裹著煙草清冽的氣息,隱隱透出些溫潤儒雅。他想邀她去酒館再多喝一杯,征詢的態度裏卻帶著不容回絕的口吻。那時的馮執對著世間有一種莫名的不安與恐慌,她不相信任何人,她否定所有人,她卻唯獨鬼迷心竅的相信了眼前這個男人。

然而章尺麟卻恰到好處的辜負了這份難得的信任,他在酒裏下了迷藥,他把她帶回公寓,他脫掉衣冠楚楚的偽裝,他用這樣一種方式,標榜了自己帶給她今生今世都無法磨滅的痕跡。

在昏天黑地的混亂裏,她被壓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猶如一場滅頂之災。她要拼命掙紮,卻始終逃不開男人如同魔障一般的懷抱。憤怒與羞恥疊加在被撕裂般的疼痛裏,無以覆加。在那望不到盡頭的灰暗裏,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她綿延的絕望交疊在一起,仿佛一張網,緊緊捆住她,至死都掙不脫,逃不開。

自此,章尺麟把馮執帶進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裏,在這條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用一種偏執的方式把她捆綁起來,生生世世不可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2012年的最後一更執尺進行到十六章,還不到故事的二分之一所以章老板再人渣,馮姑娘再可憐,都是暫時的妹紙們切勿被表象迷惑喲~╭(╯3╰)╮元旦放假,停更一周沒有意外的話,可能會上節後那一周的榜單,屆時隔日更小預告一下十七章-二十一章會出現一個新角色,是某線安插在章馮之間的一顆眼中釘肉中刺而章馮二人關系會因某個事故而改變,是變好還是徹底破裂,那就╮(╯_╰)╭某線正為濾渣事業努力,成效還望各位屆時檢閱祝:元旦快樂我們都要幸福以上某線——2012.12.25PS.親愛的們,聽說《樂俊凱》要拍微電影了,何潤東主演,有願意吐槽的嗎?讓我痛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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