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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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柯智嵐剛剛替風塵仆仆趕到辦公室的章尺麟把風衣掛到衣架上,助理小甘就急匆匆地敲門進來,她剛進公司沒多久,遇到些棘手的事情整個人都亂了。柯智嵐看她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還未來得及問個究竟,身後的門就一把被人推開了。

馮執一張冷冰冰的撲克臉怒氣沖沖地撞進來。柯智嵐剛想開口招呼,馮執卻先開口了,“章尺麟,給我一個解釋。”

已是入秋的天氣,她卻還穿著短袖衫,頭發有些隨便地束成一把,素面朝天的樣子乍一看去頗有些學生氣。不知是天涼的原因還是劇烈的情緒起伏,固執著站在原地的人有濃重的蕭索的味道,瑟瑟發抖,讓人不禁要憐惜。

仿佛劍拔弩張的兩個人徹底冷了氣氛,柯智嵐看了看章尺麟,揮揮手打發了杵在一旁的小甘。這時,章尺麟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小柯,你也先出去吧。”

柯智嵐微微點了點頭,其實這個岳麟堂的女主人很少會來總部,沒有什麽萬不得已的事情,公司裏的人難得見著馮執一回。格子間裏什麽樣的謠言都有,夫妻反目,出軌偷腥,陰謀婚姻,性功能障礙,各有所愛。稀奇百怪的說法傳了很久,可到頭來流言蜚語裏的主角卻依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那種平淡如水的感情如同一澈平湖,湧不出半點漣漪。咀嚼的久了,便也覺著乏味了。

空闊的辦公室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章尺麟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氣定神閑地點了根煙,叼在嘴裏,不動聲色地等著馮執先發制人。

“為什麽這樣做?”女人耐心不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性子收斂了很多,可眼前這個男人總有辦法讓她打心眼裏地惱羞成怒。

章尺麟用力吸了一大口煙,濃重的煙氣從鼻嘴裏噴薄而出,有一點點嗆鼻。馮執皺著眉頭,用手掩了鼻,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那種雜志社盡添亂子,所以沒有存在的必要。”他漫不經心地抖了抖煙灰,銜著煙嘴翻開一疊文件夾。

“給你添麻煩的是我,跟雜志社沒有關系。”馮執據理力爭,她努力壓制著那股子快要蓬勃而出的怒氣,低著嗓子糾正到。

章尺麟卻全然沒有那份子閑心來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解釋,雜志社的工作是他給的,那麽什麽時候他不想幹了,自然就收回去。讓馮執辭職其實是想了很久的事情,而這次恰好遇上一個恰當的契機,那麽他也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讓雜志社關了門。這個男人做事情向來獨斷專行,總之馮執從未待見過他,那麽也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

“你來我這兒也沒什麽意思,社子昨兒就讓人關了。與其在這裏鬧別扭,不如回去替我做頓好吃的。說不準我心情好了,回頭還讓人再辦一家。”他歪斜著嘴角瞥了她一眼,女人因為怒氣而漲紅的臉有一種大快人心的味道。章尺麟不禁要笑起來,他利落地把煙頭掐滅,看也不看地又開口,“要就為這事兒,那就回去吧。我還要忙。”

很明顯的逐客令,馮執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看也不看隨手便拿起桌上剛泡好的滾燙咖啡就要往他身上潑,而章尺麟卻只顧看文件,頭都懶得擡一下,只一個伸手便拍掉了女人手上的咖啡杯。

“回去吧,於叔等著呢。”章尺麟依然是那樣懶散的態度,馮執再瘋狂的舉動都無法觸動他。

馮執固執地在他面前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對這個男人,她最終還是束手無策的。四年的時間,馮執變得再有能耐依舊奈何不了那個叫章尺麟的男人。

黑色林肯房車匯入主幹道茫茫車流中。

車子裏沒有開冷氣,窗戶卻閉得嚴嚴實實。馮執剛在章尺麟那裏受了氣,心情有些陰郁地沈默著坐在後座。

閩粵市已經立秋了,路邊的梧桐樹在秋風颯颯裏吹黃了葉子,燦然地掃落一地。天依然有些陰沈,濃重的鉛色雲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寡淡地讓人透不過氣來。空氣裏有些隸屬於秋天的蕭索和慘然。一呼一吸間,莫名便有些讓人情緒低落。

馮執抱著胳膊抵在窗前看著這個她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從最初的陌生到最終的漠然,她就這樣在和章尺麟如此無休無止的消耗戰裏,也一點點消耗了自己。

在低落的情緒裏,手機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按下接聽鍵,接著那頭傳來熟悉的男聲。

##

馮執到如今為止,只做過一件真正算得上傷天害理的事情。她曾想努力不辜負所有人,可到頭來卻終究對不住那個叫駱定琛的男人。

車子停在了一處鬧中取靜的高檔日式料理會所外,馮執出門走得急,衣著隨便得和這個場所太格格不入了。她小心地跟在侍者後邊,從會所大廳穿堂而過。廳子來就餐的都是些有臉面的人,衣著得體舉止優雅。見著馮執這麽衣衫襤褸地從面前經過,那股子驚異的模樣比刁鉆輕蔑更甚一籌。

特級包廂設在了會所的地下層,坐電梯到負二樓,出門便是一條悠長的走廊。頭頂是清一色的玫紅燈籠,走廊墻壁上是大片的浮世繪,有些色彩濃重,有些畫面詭異。腳下鋪了消音地毯,即便經過包廂門口,都留不下一點聲響。

侍者帶著馮執在曲曲折折的走廊裏繞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包廂門口停住了腳。他習慣性地搖了搖幛子外的鈴,一會兒便有穿著和服,妝容精致的女侍者跪坐著從裏邊移開幛子。脫了鞋子走上木質的臺階,一進到室內,便通體都是和風的裝潢。

馮執有些迷茫地站在榻榻米上楞了一會兒,才有些拘束地坐到那個已經等了好些時候的男人面前。

或許該有六年的光景,沒有任何聯系,在彼此的世界裏只是稍縱即逝的出現了一個瞬間,接著便像從世間裏徹底消失。帶走了所有關於自己的音訊,沒有給對方一絲念想。馮執其實依然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駱定琛,那是她出於好意卻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錯誤。她曾經救過他一命,卻又用一片赤誠差一點毀了他一生。

“馮執,好久不見。”

那個銷聲匿跡的男人終於又一次出現在她面前了,過濾掉虎落平陽般的狼狽,吞下年少輕狂,掩埋掉一個單純的心。他從煉爐裏浴火重生,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懷好意試圖接近她,試圖毀滅他。

馮執看了看駱定琛,那個昔日的落魄男子不過是一個轉眼便已有了她從未見過的風度翩然溫文爾雅。她還記得養傷的那段日子裏,這個男人的脾氣差勁到了極點。傷口疼極了便會發脾氣,吃東西還喜歡挑嘴,性子急,沒耐性的時候馮執見著都會覺得怕。駱定琛這個人是那麽樣難相處,可她就是這樣還和他生活了兩個月。其實馮執一直在想,若不是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情,他們之間的故事又會以怎樣一種姿態進展下去,而類似這樣的妄想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妄想罷了。

“這麽多年,你都去哪裏了?”她似乎有千千萬萬的話想要說,想去解釋。她懼怕當年他的不告而別,那是一個回憶裏的硬傷,到頭來總該有扒開痂再痛一次的時候。馮執想了很久,最終說出的還是這樣毫無意義的問話。

駱定琛一口喝了壺裏的清酒,輕聲笑了起來,“染了那種東西,你以為我這幾年能做什麽。”

不無諷刺,一下子就戳到了馮執的痛楚,她有些焦慮地坐直了身子,“對不起。那件事情,真的是一個意外。”

駱定琛有些發笑地擺了擺手,一口吞了片刺身,語氣含混,“行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他笑瞇瞇地覆又開口,“真是沒想到,你嫁給他。”

那個他不用解釋,也知道駱定琛指的是誰。仿佛是提及了一個禁忌,馮執忽然便就沈默了。她和章尺麟的事情,是一個濫瘡。永遠都無法愈合,只能咬牙忍受每一次深入骨髓般的潰爛。

馮執突如其來的沈默正中駱定琛下懷,他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才來見她的。她的過去,她的現在,他都調查的清清楚楚。過去四年,對於這個女人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她始終被迫承受著來自另一個男人對她冷酷而殘忍的饋贈。章尺麟說到底就是自私狠毒的人,為了那些他所秉持的私欲和貪念,他能接二連三地毀掉那麽多人的生活。

“怎麽樣,被人捆綁著的滋味好受嗎?”駱定琛眼神晶亮地盯著馮執,仿佛利刃,電光火石間便透徹地看清了她的內心。

馮執似乎隱隱察覺到了駱定琛這次找她來的用意,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馮執,你是聰明人,不會不懂我的意思吧。外人或許看不明白,可我就太清楚了,章尺麟死咬著你不肯放,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你應該也很清楚吧?”駱定琛氣定神閑地一仰脖子,灌下一壺子酒,他酒量不好,不過是度數淺的清酒,都能喝出醉意來。他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她,話裏不無挑釁意味。

“知道馮粵是怎麽死的嗎?馮執啊,你他媽糊塗得是不是也想跟她那麽樣死一回。”

那句話一下子戳中馮執最隱秘的痛處,這個她自始至終都不願意面對的問題如今被駱定琛以如此野蠻的姿態挖掘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就像她這顆千瘡百孔的心,特別醜陋,特別刺耳。

作者有話要說:章老板:小,東,西!!膽敢乘,虛,而,入!!駱老二(傲嬌狀):是你欠我的章老板:我倒是怎麽你了!!駱老二:你傷了我的心又傷了我的身章老板:死遠點!【咳咳,最近收藏點擊都停滯不前了,莫非都是嫌棄我偷懶的主。某線豎三指對天發誓,人家每周都老認真地更新的說~~~(我擦,賣萌可恥,拖出去淩!!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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