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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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逸, 在你的手上?”

裴愫默了默。

她本不該這麽早就抖出底牌,但沒想到李歲安上來就因舊怨要直接殺了她。

情急之下,她下意識抖出最有把握的底牌。

“不錯。”裴愫鎮定下來, 甚至在床上換了個閑適的坐姿:“你們會出現在這裏,不就是為了尋找周玄逸嗎?你敢動我,周玄逸必死。”

歲安聞言,表情古怪的笑了一下, 是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裴愫凝眸,“你笑什麽?不信?”

“我信呀。”歲安笑道:“若不是你們抓了周玄逸,又豈會一聽到我們是來找人,便將他對號入座?我笑是因為第一次聽說,一顆棋子被殺,會讓人質賠命的。”

裴愫眼神一緊, 還是那句:“不信, 可以試試。”

歲安搖搖頭:“我覺得,你好像弄錯了。”

她心平氣和的分析道:“殺了你, 你背後的人察覺,周郎君危在旦夕,可不殺你,也不能再叫你與這位幕後東家通信呀。若你的音信斷了,他們就不會察覺有異了?既然如此,殺你或者不殺你, 對方都會察覺異常,我為何不選個更穩妥的方式呢?”

裴愫松怔。

歲安說完, 微微一笑:“現在, 你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嗎?”

放是不可能放她的, 派她來的人也遲早會察覺異常。

但殺不殺她, 結果卻有微妙的不同。

殺了她,封了她這張口,對方即便察覺異常,也無法從裴愫這裏知道確切的消息。

不殺她,得費心封口看守,防著她通風報信,自然是更輕松的方法。

歲安慢慢退開,低聲示意:“玉藻。”

裴愫一個激靈,脫口而出:“難道你不想救周玄逸了嗎?我知道周玄逸在哪裏!我可以告訴你怎麽救他!”

歲安本已有離去之勢,聞言頓住,回頭看了裴愫一眼。

就這一眼,給了裴愫希望,她重新鎮定,甚至沖歲安笑了一下,同時眼神擦過她,看了眼門口。

裴愫揚聲道:“你可以殺了我一了百了,然後去和那些人硬碰硬,甚至犧牲周玄逸的命,但你也可以選擇不殺我,一命換一命,我告訴你周玄逸在哪裏!”

“你可知商辭與周玄逸的關系?”

“商辭說過,周玄逸是他長安城那段日子少有可以成為知己的人。”

裴愫說完這句話,才發現歲安一點也不驚訝。

她怔了怔,恍然道:“看來你都知道了,那你更應當清楚我沒有撒謊,商辭和周玄逸早有交情,他每次下山,多半都是去找周玄逸。”

歲安仍沒說話,裴愫惴惴不安,索性心一橫,徹底放軟了姿態:“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在你看來,是我橫進了你和商辭之間,搶走了你的情郎,可是……”

裴愫爬下床,在歲安面前跪下,盡顯卑微:“可是我已經遭到報應了,商辭他並不愛我,他心中喜歡的一直都是你,他待我並不好,甚至為了功名利祿,將我送上別人的床……”

“砰——”

突然間,房門從外面被狠狠撞了一下,似是有人想闖進來,裴愫的眼神頓時亮了亮。

可一聲之後,外面再無動靜,仿佛剛才那一聲只是房中人的錯覺。

裴愫擰了擰眉,看向歲安。

能活下去的希望,重回到她的身上。

“李娘子,不,現在應當叫您謝夫人了。”裴愫沖歲安擠出卑微的笑,兩手交疊按在胸口:“我們都是女人,可我出身不如你,相貌不

如你,什麽都不如你,就算我用盡手段得到什麽,最終也都失去了,我做了這麽多,只是想活著,想有個安身之所……”

歲安的眼神,竟然真的一點點軟下來,末了,她只說了句:“你的安身之所,就是混跡在這種地方,給人當眼線探子?”

話音未落,裴愫的眼淚先落了下來。

“我沒有辦法啊……”裴愫企圖膝行而來,被玉藻攔住,只能跪在原地乞求。

“離開北山後,我以為商辭便是依托,我把一切都給他了……”

“砰!”又是一聲砸門!

這次,裴愫完全鎮定了,她篤定商辭就在外面,也轉換了求救的目標,沖著歲安展示自己的不堪和軟弱。

“當年我前往北山求學時就已無親無故,之後與他斷情絕義,世間之大,我卻舉目無親,無依無靠,只能淪落到這樣的地方謀生。”

歲安似乎被她的話打動,竟道:“好,若你能告知我周玄逸的下落,我便放你一條活路。”

裴愫連連點頭,“我說!我說!”然後露出遲疑:“可是,周玄逸不在島上,即便我此刻告訴你,你也沒法去找他呀,再說了,我若告訴了你,你卻違背諾言依舊殺我怎麽辦?”

歲安眼珠輕轉,轉而問:“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指使你的人是誰,這個,總不至於等離島了再說吧。”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裴愫:“我只知道,東家姓白,是他籌辦了這個八月典,像我們這種身份卑微的人,哪有資格面見東家。”

歲安:“所以,你的東家打探到了我們來此的目的,一早和楊戒打了招呼,派你混入被拐賣的隊伍裏,和我們要找的聶娘子混熟,再借機和聶娘子一起獲救,探我們的底,是嗎?”

裴愫:“……是。”

歲安語氣一轉:“不對吧。”

裴愫微怔,眼神暗藏警惕。

“這麽關鍵的事情,派你來做,你怎麽會連東家都沒見過?”

歲安臉上的動容柔軟一掃而空,調侃道:“更何況,你知道的分明很多啊。”

裴愫:“什麽?”

歲安好整以暇的說:“你我多年不見,也談不上有什麽交情,你都活得這般困苦了,是從哪裏聽說我已成婚,連嫁的是誰都清清楚楚?”

“如你所言,周玄逸是撞上了你們,可一個推行新政的年輕官員,殺了一了百了,就像在壽州城,你們暗殺前來查案的縣主和所有可疑人一樣。為何他至今仍被捏在你們手裏?”

“還是說,周玄逸之所以會出事,是因為有人一開始就認出了他?這個人知道周玄逸的出身,知道他和自己恨著的人有關系,所以先下手為強抓了他,又留他一條命,就是為了日後的報覆能更痛快?”

歲安每說一句話,裴愫的臉色便白一分。

最後,歲安微微傾身,看著裴愫道:“這樣的人,非但不是連東家的面都沒見過的小人物,還是個能出謀劃策,甚至能說上兩句話,恐怕,此次行動可以報覆到安王府,一血前仇,也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吧?”

兩人靜靜對視,裴愫再次撕扯掉前一刻的卑微姿態,沈沈的冷笑起來:“李歲安,你當年要有這樣的心機和頭腦,又怎麽會被我搶了男人?你可知道,他……”

“過去的事情,我沒興趣知道。”歲安毫不客氣的打斷她,直身站好:“但你得知道一件事——告訴我周玄逸的下落,你就可以一命換一命;若周玄逸有閃失,無論是在此之前還是之後,你都得陪葬。”

“你——”

“還有你

的東家,一起陪葬。”

“李歲安!”

電光火石間,玉藻一個手刀下去,剛要起身的裴愫兩眼一翻,又倒了下去。

歲安轉身快步出門。

門外,謝原等人都還在,商辭衣袍淩亂,發冠也松了,顯然是剛剛經歷了激烈掙紮。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歲安沒給他機會:“時間不多了,把所有人都叫過來。”

帶上島的只有三十來人,要以少勝多,就得好好籌劃,相互配合。

萬柔應聲:“我去叫人。”

趁著叫人的功夫,歲安簡單分析了一下裴愫透露出的信息。

“他背後的人若收不到消息,一樣會察覺有異,我們時間不多。”

“先留著她,若能速戰速決,就能及時救出周玄逸了。”

不多時,人都湊齊了,護衛守在周圍,歲安開始分配任務。

“雲娘,你領四個護衛,帶著那幾個娘子和裴愫登船,然後就別下來了,萬一你們在船上察覺有危險,就立刻將船駛離。”

“那怎麽行!”

謝原:“離島必須有船,島這麽大,總有別的位置可以登船。”

魏詩雲明白了,的確要先確保逃命工具在自己手上。

魏詩雲:“船只停靠的地方肯定有人守著,萬一攔住我們怎麽辦?”

萬柔:“你們可以假裝是對那幾個小娘子起了私心,打算避開少東家,把人帶上船偷偷……玩。畢竟少東家還在島上,只有你們登船,還有男有女,對方就算詢問,也沒理由阻攔。”

法子雖然不入流,但也不失為一個說法,魏詩雲:“那你們……”

歲安:“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魏詩雲:“裴愫現在不省人事……”

“好說。”萬柔在這方面鬼點子尤其多,“你們往身上弄些酒氣,假裝喝醉了去作樂,對方派她來,恐怕也是要她用這種招數來接近,就算認出來也未必會多想。”

魏詩雲難得沒有否定她。

她還是擔心留在島上的人:“那你們要怎麽做?”

歲安看了眼謝原。

謝原思索了一下,穩重的說:“一步步來,先放火,再殺人。”

眾人:……

歲安眼神一亮:“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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