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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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房, 歲安就皺起眉頭坐在床邊。

謝原先去更衣,出來喚她,歲安一動不動,想事想的走神。

謝原若有深意的看了歲安一陣, 邁步上前。

房中響起一聲驚呼, 歲安被謝原打橫抱起走向屏風後, 他親自動手幫她重新更衣。

歲安原本還在思索入市的事,無意擡眼一瞧, 正幫她系衣帶的謝原不僅神色輕松, 眼底甚至還漾著幾分笑意。

她好奇地問:“你想什麽美事呢?”

“我何止有美事。”謝原擡眼看她, 流裏流氣的屈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我還有美人呢。”

說著, 謝原沒給歲安回話的功夫,兩手按上她的肩膀, 將她掉了個兒,推著她上了床。

歲安腦子裏還想著事, 睡不著, 一轉頭,謝原靠在床頭,好整以暇的伸出右臂,作邀請狀。

歲安挪動著靠過去, 謝原手臂一收, 將她穩穩地攬入懷中。

“來, 說說看,我們威風凜凜的少東家在擔心什麽呢?”

歲安知他調侃, 捏拳往他身上輕輕錘了一拳。

謝原受了她這一拳,也慢慢收起玩笑的表情:“害怕?”

歲安眼神一動,看著謝原不說話。

謝原輕輕勾唇, 用輕松的語氣說:“我知道,此次與之前你付商會赴宴不同,當時,你做足準備,外面隨時可以接應,即便接應失敗,想要撤離也容易。”

“可這次,對方將目的地設在這麽一個地方,擺明了就是要切斷一切不必要的接應。一旦發生像上次那樣的意外,連支援都很難到達。”

說到這,謝原語氣一轉,含著打趣:“你當我不知道你?此次出來,把你出息壞了吧?敢想敢說還敢做,不過是仗著你手裏的暗察司能幫你做足準備時刻接應。一旦面臨不確定、沒把握的局面,便開始瞻前顧後,思慮重重,唯恐身邊跟著的人因你的疏忽出事,是不是?”

謝原的話,每個字都戳在歲安心頭,她身子都坐直了,眼神逐漸灼熱:“你……”

等等。

下一刻,動容變作驚詫:“你怎麽知道……”

謝原挑眉:“暗察司?”

歲安點頭。

謝原勾唇,屈起一條腿搭住手臂,“哦,剛才是懵的,現在才知道。”

歲安睜大眼。

你套路我!

謝原:“你若是不想讓我知道,我也可以忘了這件事。”

歲安一聽這話,鄭重起來:“之前隱瞞你,不是因為你不能知道,只是……”

“所以,你知道自己是什麽毛病嗎?”謝原沒有給她過多解釋的時間門,直接打斷她的話。

歲安:“啊?”

謝原溫柔的和她分析:“你行事一向穩重,更擅長觀察分析,剖析人性,若無十足把握,很少會出手,在長安你是如此,來的路上,想必不會例外。”

謝原眼神裏泛著溫柔的光芒,仿佛能給人註入能量。

“可是,出門在外,本就很容易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好像此次選定的位置,易進難出,擺明了是對方想要掐斷外界不必要的接應。”

“你不可能保證所有事情,每一刻都在掌握中,更不能保證,每一件事都能等到十拿九穩的時候才出手,所以,才有了冒險。”

“更何況,迄今為止,你已做得很好。”

謝原握住她的手,語氣鄭重起來:“謝夫人,若這是一趟不得不去的冒險,你可願與我同行?”

歲安心跳砰砰的,好似第一次與他親密結束時一般。

不同的是,那時的她,純粹是男女間門觸碰帶起的新鮮顫栗,現在的她,只因眼前這個男人而心動。

他看出她的擔憂,不是趁機勸退,而是鼓勵與陪伴。

或許他知道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居幕後,也可能他就沒想過要勸退她。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歲安在此刻感到無比慶幸。

慶幸自己有了這樣一個相伴同行的人。

歲安眼神亮亮的,圈住謝原的脖子,“我不願。”

這次輪到謝原楞住。

歲安原本就是因為一瞬間門的思慮而猶豫。

可謝原的話是強勁的鼓勵,讓她將那遲疑顧慮一掃而空。

“我不喜歡冒險,也不喜歡帶著身邊的人一起冒險。”

歲安湊近,認真的看著謝原:“你說得對,凡事的確沒有十拿九穩的贏面,可保證大家的安全,保證你平平安安,無災無難,是我的底線。”

面前的人陡然支棱起來,謝原滿眼含笑,似模似樣的嘆息道:“對了,就是這個感覺。”

自從重逢以來,謝原不止發現歲安的變化,連帶和她在一起的感覺也不同了。

還在長安時,他們的相處,更多是舒服、契合與愜意,且因為這些感受,一點點加深他最初的行動,由喜生愛。

而在此刻,契合與愜意,變成了一種安心和踏實。

李歲安,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並不是他身上的附屬,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相伴前行的人,讓他在還沒有分曉的危情裏,可以踏踏實實睡個安穩覺,冷靜理智的思考每一件事。

這種感覺,讓他下意識的不願意勸退她,甚至上頭的想,夫妻同心,當然要共進退才是!

歲安在追問:“什麽感覺?”

謝原笑了笑,恬不知恥的埋進歲安的胸口,手臂往她腰上一箍,狠狠吸了口已融入他骨髓的香甜。

“當然是,被夫人保護的感覺。”

歲安被他逗得直笑,兩人終於睡下。

房中燈火滅去,周遭陷入一片昏暗。

歲安睜著眼睛盯著漆黑的賬頂,迫切的想要找出破局之法。

可在黑暗之中,她不僅沒有想出破局之法,反倒開始做一些不好的設想。

會不會他們已經露出破綻了?

會不會這根本就不是試探,而是純粹的甕中捉鱉?

會不會周玄逸已經死了?

會不會……

一只溫暖的大掌忽然覆上她的眼睛,掌心從上往下輕掃,將她的一雙眼睛合上。

耳邊是男人低沈溫柔的催促:“睡覺,別胡思亂想。”

這話仿佛有神奇的魔力,歲安竟真覺得眼皮發沈,慢慢就閉上了眼睛。

她側過身,抱住謝原,仰起頭,在他下頜處親了一下。

黑夜裏,謝原輕輕彎唇,手臂微收,與她靠得更近……

……

次日,謝原仍是早早醒來,習慣性看向身側,破天荒的沒看到人。

歲安早已起了,散著頭發穿著睡袍坐在外面,謝原在邊上盯著她看了會兒,只看到極盡的專註。

她還是堅持一貫的行事作風。

哪怕對方出其不意,處處防備,她也想要十拿九穩。

謝原眼神一柔,朝她走過去,看到歲安面前攤開的是一幅十分細致的水域圖。

“這哪兒來的。”謝原看一眼就來了興趣。

制作地圖一向都耗時耗力,加上山川河流危險莫測,很難繪制的十分詳盡,就像商辭說的那樣,朝廷和地方開辟水路,是避開了地勢不利和有盜匪威脅的地段的,換言之,就連官府裏都未必有這麽詳盡的水陸圖。

歲安轉頭看他:“我吵醒你啦?”

謝原笑著搖頭,坐在她身邊一起看圖。

既然他醒了,也就不必輕手輕腳了,歲安舒展了一下坐姿,然後拉著謝原一起研究水陸圖。

如果對方真的將八月典的位置設在了某個位置不明的水島,他們不可能帶著全部的人手登島,得留一部分在外,那麽一旦發生意外,彼此之間門的接應就成了問題。

她思路還挺清晰,如果水島這個位置是眼下的難題,那就不想別的,在這個難題裏找答案。

結果還真讓她看出點門道。

“你看這裏……”歲安的指尖游走在壽州附近的水域裏,然後順著這些並未納入官方輿圖的水流一路向東。

謝原眼神一動,看向歲安:“你的意思是……”

仿佛是為了驗證歲安的猜想,玉藻拿著剛剛收到的書信進房間門:“夫人,長安有消息傳來。”

歲安接過來看,眼神驟亮。

謝原好奇道:“怎麽?”

歲安把信舉到臉前,自信封後露出的杏眼泛起激動的光芒:“元一,我們好像找到突破口了。”

謝原看到歲安舉起的信件內容,神色一動。

好巧不巧的,玉藻剛剛送完信,久良也過來了。

他看到歲安在,原本還有些遲疑,謝原直接道:“不必顧忌,有事直說。”

久良這才將剛剛收到的消息呈遞上來。

歲安眨巴眨巴眼,好奇的探頭,謝原索性側過身和她一起看。

信上內容也簡單:倪、譚二人已啟程前往揚州。

歲安不明所以,指著兩個姓氏:“這兩人是誰?”

謝原虛了虛眼。

這兩人,自然是從漕運貪汙案時,就由他和霍嶺盯住的那兩個買賣假畫的商人。

自謝原大改商市之後,的確有商人重新規劃版圖而四處走動,而這兩人則從松州一路往東抵達了宣州。

隨後周玄逸失蹤,謝原一路找尋,也沒忘記盯住這兩人的軌跡。

就在昨日,這兩人忽然啟程,一路往揚州去了。

揚州,歲安這封信裏提及的地點,也是揚州。

謝原勾了勾唇,看向歲安:“打個賭如何?”

歲安眨巴眨巴眼:“賭什麽?”

謝原:“就賭,不是‘好像’,這‘一定”是突破口。”

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

“我賭一定。”

“我賭一定。”

剛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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