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爺睜開眼睛之後，發現兩個兒子和兒媳都在床前，還有一直都疼愛的孫女小荷也在，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爺爺！”柳荷近水樓臺，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

“父親！”柳晨延搶先叫道。

“爹爹！”公孫燕和鄭華低低地叫了一聲。

“父親！”柳晨光遲疑地叫了一聲，他發現父親的精神好的不正常。

“我不行了！”柳老太爺知道此刻已經是回光返照了，不要問為什麽，他就是這麽覺得的。

“爺爺！有我在，你一定沒事的！”柳荷撒嬌道。

柳老太爺安撫了她一下，咳了幾聲後，費力地說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次能夠再跟大家說話都是你的功勞！”

“爺爺！”柳荷眼中有些驚奇之色，難道昏迷病人的五感並沒有完全消失嗎？

“晨延，晨光，你們好好對待鄭華和燕子，她們跟著你們吃了半輩子的苦，不能負了人家！晨曉呢？”柳老太爺抓緊時間，開始交代後事。

“父親，晨曉送了一批貨物去了水渺國！”晨延沈聲道。

“唉！你們兩個做哥哥的要好好待弟弟！你們兄弟三人要團結，記住血濃於水！”柳老太爺死死地抓住兩兄弟的手道。

“遵命！”晨延和晨光同時答應道。

“鄭華，燕子！”柳老太爺放開了兒子，轉而看向兩位乖媳婦。

“媳婦在！”鄭華和公孫燕恭敬地答道。

“你們好好扶持各自的夫君，好好做個賢內助！”柳老太爺眸子的眼神略微暗了暗道。

“媳婦遵命！”鄭華和公孫燕福了一福，恭敬地答應道。

“小荷！”柳老太爺轉頭看向這個小孫女。這個孫女非常可愛，年紀雖小，經歷的事情倒是不少，還虧得是個看得開的孩子，柔韌，堅強，勤奮向上，是他們柳家的好孩子！

“爺爺！”柳荷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續命丹遞給柳老太爺道。“爺爺！你看這是我自己煉制的續命丹，你只要服一粒就能延長壽命了！”

“不了！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柳老太爺眼中充滿了慈祥，“你很懂事，勤奮，善良！但是孩子，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白色的，你要學會保護你自己啊！”

“爺爺！你放心。我已經凝脈二層了！”柳荷有些驕傲道，“我會努力修行，我一定用足夠的實力來保護自己，保護爹娘，保護柳家每一個人的！”

柳老太爺滿懷欣慰地看著柳荷，漸漸地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聚不了焦，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床前的孩子們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們出去吧！”

“不要！我要陪著爺爺！”柳荷斷然拒絕道。

“大哥我們出去吧！”柳晨光強壓下內心的悲痛，拉著大哥出了門，“燕子，你們也來吧，這裏有小荷陪著。我們去接松兒。旦兒，律兒回來，你們早點做飯吧！”

鄭華抹了眼淚帶著眼淚汪汪的公孫燕點頭答應出去忙了。

“爺爺！”柳荷低聲叫道。

“蘭兒！”柳老太爺沒有理柳荷，喃喃自語道。“我們分開太久了，你不怪我沒去陪你吧！我這就要來了，不知道過了這麽多年，我還記不記得你的樣子？老了，老了！”

“爺爺！”柳荷試圖換回柳老太爺的神智，但是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柳荷一直盯著柳老太爺，深恐一個眨眼，他就去了。

柳老太爺再次陷入了昏睡當中，柳荷忍不住又施展了兩次神針，這次的見效卻沒有那麽快，他仍舊昏昏沈沈，自言自語，不再理人！

柳荷的心中越來越急，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麽辦。

柳晨光進了屋，他看見寶貝這幅樣子，悄悄嘆了口氣低聲道：“小荷！出去吃一口，歇一歇吧，這裏有我！”

“爹爹！為什麽我的子午神針沒效用了呢？”柳荷瞪著淚眼，吸著鼻子問道。

“你們爺倆出去吧，這裏有我和大嫂呢！”隨之而來的公孫燕和鄭華提議道。

“辛苦你和大嫂了！”柳晨光看見寶貝這幅樣子，深深不忍，連忙拉著她出了門。

“爹爹！我真的很沒用，學了那麽久，還是救不了爺爺！”柳荷心中的恐慌已經到了臨界點了。

柳晨光緊緊地抱住了柳荷，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道：“沒事的！好孩子，你已經盡力了！”

“可是我救不了爺爺！爺爺他為什麽不要續命丹呢？”柳荷淚眼娑婆。

“續命丹是給正常人用的，你爺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這丹藥下去，恐怕不是續命而是奪命了！”柳晨光安慰道。

“爹爹，難道是與那蛇有關？”柳荷忽的心中一亮，想起來時看見的那條青花大蟒。

“什麽蛇？”柳晨光不解道。

“爹爹！我剛才跑到爺爺屋外時，一晃眼間，好像有一條青花大蟒從爺爺屋裏溜了出來！”柳荷哽咽道，“但是很奇怪，一轉眼就沒了！”

柳晨光聞言立刻抓緊了柳荷的雙臂，神色有些激動道：“什麽時辰？什麽樣子？”

“爹爹，你抓得我手臂疼死了！”柳荷掙紮著從柳晨光的手箍中出來。

“寶貝，是爹爹不好！這事關重大，你快說！”柳晨光也顧不得許多了。

“大概四個時辰前，那條青花大蟒大概這麽長，這麽粗！”柳荷連說帶比劃展示那條蛇給柳晨光看。

“我去叫大哥！”柳晨光忙不疊地去找柳晨延了。

不多久，許久未見的堂哥堂姐什麽的都回來了，除了走商在外的晨曉一家，以及在風雲府府學念書的青松，其他人都到全了！

柳荷看這架勢。有些懂了。

柳晨延和柳晨光兄弟帶著這些小輩進了主屋，他們看向自己的媳婦，兩媳婦朝他們搖搖手。

“小荷！你能讓父親恢覆神智嗎？”柳晨延低低問道。

“我試過了，沒用！”柳荷情緒十分低落。

公孫燕緊緊地摟住了寶貝，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安慰她。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蕑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柳老太爺口中一直反覆地吟唱著，聲音太低了。柳晨延不得不把耳朵貼近他的嘴巴才聽得清楚他究竟在說些什麽。

“爹爹說什麽了？”鄭華壓低聲音問道。

“是父親和母親的定情詩！”柳晨延心中的悲痛無以覆加，本來以為快三十年了，爹爹應該早就看開了，沒想到在他開心的笑聲背後是對亡妻深深地思念，他隨即含著覆雜的神色看了柳荷一眼。

“父親！”柳晨光看見柳老太爺的手攥緊了棉被，隨即垂到一邊。雖然早就知道時日不多，但是真得到了時辰，他也悲從中來。

“爹爹！”

“爺爺！”

“父親！”一時間各種哭聲叫喊聲交織成一曲哀歌，回蕩在柳宅上空。

柳荷兩世為人，第一次碰上仙人永隔，哭得那個淒慘，上氣不接下氣，打嗝，甚至覺得心神都有些渙散了！

在這個緊要關頭。無名出現在她身旁！

“師父！”柳荷一頭栽進師父的懷中。

無名緊緊地抱著心愛的徒弟。撫摸她的頭發，安慰道：“人死不能覆生，你要節哀！你既然踏上了修行這條路，那麽這些事是無法避免的！既然沒辦法去回避。那就好好用心修煉！你看你哭得稀裏嘩啦，心神都有些潰散，這不行啊！”

“師父！”柳荷看見師父覺得有了主心骨一般，她哽咽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沒用，救不了爺爺！”

“你爺爺壽元已盡，這是非人力所能挽回的事！唉！”無名長嘆一聲。

“為什麽？他一直都很健康的，為什麽會這麽早就走呢？”柳荷淚水模糊了眼睛，睜開那腫得不像樣子的核桃眼望著無名道。

“你在三合鎮的時候，我就算出柳老太爺命不久矣，這才叫你速速回家見他最後一面！”無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道，“早知道你會哭得如此地步，我就不做這麽多事了！”

“不！多謝師父！讓我見上爺爺最後一面，不至於擁有一生無法彌補的遺憾！我會克制自己的！”柳荷吸著鼻子保證道。

“修者切忌大悲大喜，這兩者都會耗損精氣，你要好自為之！”無名不忍心多加苛責，小荷畢竟還是個孩子！

“對了，師父，我在爺爺死前看見過一條青花大蟒從他房裏出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爹爹不肯跟我說！”柳荷想起那條青花大蟒，就覺得不爽！

“在天為龍，在地為蛇！那是一屋的青龍，平時與屋主人合二為一，當屋主壽元盡時，自動離開，等新的主人出來，它再與其合體！”無名淡淡道。

“青龍？”柳荷不解道。

“是啊！青龍，所以一般的人家在家中看見蛇是不打的，因為那象征著家中的男丁！”無名說道。

“那要是碰上了該怎麽辦？”柳荷問道。

“用糖水，青殼鴨蛋什麽的拜兩拜，它自動會消失的！”無名說道。

“這太神奇了吧？”

“世間有很多神秘的事，等著你去解密！”無名瞇起了眼睛，“好了，你乖乖參加喪禮吧，我走了！”

無名來得快去的也快，留下收拾好心情的柳荷披麻戴孝送自家爺爺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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