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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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擺脫纏著他不放的霍漣水,季燕行終於能一個人靜一靜。

已經晚上十點,季燕行沒有睡覺,站在陽臺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煙,石羊推門進來,想要勸勸他不要抽的那麽厲害,但是知道勸了也沒有用也就算了。

整整四年過去,長寧離開霍家大宅之後,整個人被雷磊藏的嚴嚴實實,別說他們,就連霍程風都見不到她,四年,少爺跟霍程風的耐心終於都耗盡了。

“你還沒睡?”看見石羊,季燕行熄滅煙頭,他知道抽煙不好,但是現在有點控制不住。

石羊嘆口氣,“少爺,老爺子知道寧還沒睡,讓我過來請您去陪他說話。”

“爺爺還沒有休息?”

季老爺子早在兩年前把季家交給他,現在只安心頤養天年,老人上了年紀,早年積攢的病都跑了出來,時不時的折磨他一下,因此季老爺子的睡眠也很不好。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說是這麽說,季燕行還是漱了口才去了老爺子的臥室。

老人家活了一輩子,什麽東西都見識過,經歷過,也看得開了,現在季家交給季燕行,他是很放心的,又是有點心疼。這幾年季燕行很困難,接手季家不僅要承受外界的打擊,還有同是季家人也眼睜睜的盯著這點家業,好多回,他都覺得這個孫兒扛不過去了,可是結果,他還是成功了。

對此老人家很是欣慰,只是,季燕行是個情種,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不穩定的隱患,他的親兒孫都死的太早,一個都沒有留下,季燕行在他心中,已經是親孫兒了,他怕要是有個什麽,這孩子受不了。

為了霍家那個私生女,季燕行做了太多事情,但是他看得明白,他再怎麽做也沒用,長寧不會接受他,在她離開霍家被雷家藏起來之前就已經說明白了,可是季燕行就是不願意放手,他堅持做著明知道沒有結果的努力。

老人嘆口氣,似乎昏昏欲睡了,“那邊還沒有反應?”

“沒有。”

在老爺子窗前坐下,季燕行為他夜了掖被子,“爺爺睡不著?”

“我哈……睡不著也好,哪天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爺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還要看我跟寧兒的孩子呢。”季燕行知道爺爺的身體是不行了,這讓他難以接受,這個老人為他做的,比他父親還要多。

老爺子呵呵笑,季燕行做事,越老越像霍程風了,不知道好還是不好,只是一樣,他終究沒有霍程風那麽冷血絕情,那個男人啊,當年連他們這些老頭子都被嚇了一跳呢,多年來,還真就沒有再見過第二個那樣的人。

“你們……真的要那麽做?”他畢竟老了,很多東西,沒有那麽多精神去細想,他總是擔心季燕行,擔心他還是真的不能如願以償會怎麽樣,這孩子雖然父母健在,但是跟沒爹沒娘的孤兒也差不了多少,這麽多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他,季家的孩子啊,一直都艱難。

“你呀……別太為難自己了,別讓爺爺……操心……”

把人叫過來,原本是有很多話說,但是一看見季燕行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多說無益,這孩子的眼睛,裏面藏了太多東西,他,已經不是自己操心的那個一個人遠遠看著別人玩耍的孤單小孩子了,他長大了,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只是這過程,太過輾轉。“不要著了霍程風的道兒……”最後,老人家只能再一次這樣念叨。

季燕行還想說什麽,可是一擡頭,老爺子已經睡著了,他起身出門,又到陽臺抽了一支煙。終於還是睡不著。他再一次去了書房,打開電視,將已經看過不止多少次的碟片放進去。

“哈哈,我是真的不能出門,至於你們說的那位霍小姐,我覺得我很冤枉。”畫面停在長寧蒼白的臉上。

這是一年前的節目錄像,也是至今為止長寧唯一一次接受采訪,不過采訪地點不是錄音室,而是連線進到她的隔離病房。

長寧穿著白色病服,長發被剪得很短,臉上沒有血色,但是說話的時候依舊帶著無所謂的笑意。

主持人問她為什麽不願意見霍漣心,畢竟她也算救人一命,而且霍漣心這幾年來真的一直很誠心的想要補償。

時間過得太快了,就連當初對霍家的作為人神共憤,到了現在,那些早先同情長寧的大眾又開始同情霍漣心,同情她那麽鍥而不舍卑微的想要見長寧的願望,甚至,已經有人在說長寧太過計較,主持人的問題,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提出來。

沒有跟主持人見面,長寧只是將身體靠在床上,她看著屏幕笑道:“你們嘴裏說的霍小姐如何我是不知道的,跟她不熟,可以說基本連面都沒有見過,她的道歉?我不覺得我需要被誰道歉,如果她真的覺得歉意,那麽請她把我的腎還給我,你們說我小氣也好,計較也好,反正被活活按在手術臺上生生割走一部分的不是你們,是我。當時很疼,我的傷口到現在還隱隱作痛,我聽說失去一部分的身體其實會跟本體有感應,不知道霍小姐的身體,究竟能不能感覺到我的腎究竟有多疼。”

她冷冷的聲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長寧臉龐一直秀美,此時美到不似人間所有,她皮膚蒼白的像是被藥水漂白過,因為重病,她的嘴唇也沒有血色,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白,整張臉孔,幾近透明。

這不是他熟悉的長寧,這不是他認識的長寧。

他見到的,習慣的長寧,永遠都是健康的,趾高氣昂的,不屑一顧的,現在的她,卻比浴室裏的肥皂泡還要脆弱,以至於不得不在無菌病房裏隔離起來。

“抱歉。”畫面中傳來主持人的聲音,“說那些話的人,大約習慣慷他人之慨吧,長寧老師,其實相比於過去,我更加關心未來,聽說因為那位姓霍的女士的事情,您跟您的男友也分手了,你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呢?”

“因為我要死了啊!哈哈,我愛他,但這並不代表他做的事情可以被原諒,我也知道,如果見到他,我依然會不由自主的想要跟他在一起,我會奮不顧身的想要活下去,可是活著太難了,我熬不住。”最後長寧很愉快的呵呵笑了兩聲,視頻到此為止。

不過短短二十分鐘,季燕行已經反覆看了幾千遍,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剛才看的不是他一心關心的事情,而是一個毫不趣味的肥皂劇,屏幕閃著藍光,就這樣坐著,他又一次整夜未眠。

不知不覺天已經亮了,傭人來換床單,看見臥室十分整潔,知道他又是一夜沒睡,擔憂的看了他一眼,並且說什麽。

季燕行洗漱完,吃了飯就開車出去了。

他一直在等雷家的消息,可是眼看他跟霍漣水訂婚打著長寧名號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那邊卻絲毫沒有反應。

這讓季燕行很疑惑,按照長寧的性格早就諷刺過來了,可是她好像不知道似得。

來到雷家住所,季燕行很容易被門衛放行了,這幾年,他來的太過頻繁,換了幾次的門衛跟他都熟了。早先跟雷家沒有什麽關系,他是沒有辦法隨便進門的,只能在外面等,現在,他已經成了雷家常客,只是,他見得到任何人,就是見不到長寧。

“我就猜到你會來。”雷玄看見一大早就出現的季燕行,一點都不詫異。“我今天正好要過去,你跟我一起。”

“多謝。”

季燕行真誠感謝,雷玄是雷磊的哥哥,這個人是標準的軍人作風,他一直看不上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糾纏不休,可是現在,他有點佩服他了,人跟人的想法,本來就不一樣。兩人一前一後去了爺爺給雷磊的房子那裏,可是跟以前一樣,他們依舊被擋了回來。

長寧知道季燕行跟雷磊過來了,但是學長不讓她見。

這段時間她也看新聞,關於‘她’跟季燕行訂婚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她想不知道都不行,可是她不明白他們究竟要幹什麽,用霍漣水來頂替她?可是這太無聊了,只要她隨便站出來說一句話就會打破謊言,他們卻這樣高調的大肆宣揚。她想問他們究竟什麽意思,可是學長根本不讓她見任何人。

自從《死神》出世被認可之後,學長變的越來越奇怪,早先她心情不好,學長每天陪著她到處閑逛,那時候長寧很感激他的,用了一年之間,歐洲基本上被他們逛的差不多了,然後她又進入閉關狀態。

其實曾經接到過好多的邀請,尤其幾個學校的邀請函,她很感興趣,她還不到三十歲,這麽年輕,去學校當老師真的很不錯,至於繪畫,她還有很多時間,她需要進步,需要積累。

可是在她回應之前,這些都被學長拒絕掉了。

而現在學長真的讓她越來越難以適應,她以前覺得學長是個很純純的藝術家,但是現在發現自己的想法太過隨意,學長是個純粹的藝術家,他的世界裏,除了他的藝術,再無其他,什麽都沒有,而且,他挑中的藝術品是她自己,而不是她的作品。

長寧有些驚恐,她不知道他極端起來會怎麽樣。

看見雷磊回來,長寧假裝不經意的問:“有人來過了?”

“恩,我哥哥。”

“還有呢?”

“……”雷磊笑著摸摸她她的頭發,“不要管那些,你今天不畫畫?”

長寧站起來吧鞋子穿上,“我要出去。”

“不準。”

“學長,你在囚禁我。”

“你想去見季燕行?”雷磊很不喜歡長寧有超出自己意願的想法,“我說了不準你跟他們見面。”

“憑什麽?”長寧氣急了,“我就是想問他們究竟要幹嘛,我根本沒有跟誰訂婚這你也知道,為什麽你不制止他們也不準我制止他們?”

“這件事我自由考慮,公主,你去休息吧,醫生馬上要來了!”

“來了就好,有病的是你,你才應該看一看!”累積多日的不滿,終於讓長寧爆發了,“我想我已經達到了當初我們的約定,你說我要成為知名的畫家,你要簽上你的名字,現在你成功了,我沒有必要在跟你呆在一起,我要過自己的生活。”

“你要離開我!”雷磊狂暴的一腳,踹反茶幾,“你敢!沒有我的允許,你永遠不要踏出這個房子一步!”

“你這個變態!”長寧跟著也是一腳,踢在沙發上,“我身體好好的,請什麽醫生看什麽病!你在演戲給誰看?難道不怕被拆穿?你要作秀不要拉上我,我沒心情成為你理想的悲情神話,你找別人吧!”

長寧氣的發抖,剛開始只是好玩,而且因為剛剛知道季燕行跟霍漣心事情,讓她對一切都很失望,所以那時候她什麽都不想想,學長讓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學長讓說什麽她就做什麽。

所以現在,他的謊言很成功。

所有的人都知道年輕畫家長寧是個可憐蟲,被所有人傷害,身體荏弱隨時都能死掉。

而實際上,她身體的確沒有以前好,但是真的沒有道了要死不活的地步。

他想要像造雷鋒一樣,造出一個世人崇敬的神話。

氣呼呼的回到房間,長寧咬牙,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學長幫了她這麽多,要好好跟他溝通,好讓他去看看醫生,現在千萬不要真的鬧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kikiathena的地雷。

新坑孤單寂寞冷啊,求收藏嚶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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