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莞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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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賈文靜來到湛家宅子外,遞上證件,請求拜見湛家掌門。

一身縞素的湛藍箏親迎而來,“老姐,幹嘛這麽客氣?”

“我聽說婚禮上的事了。太不幸了,請節哀。”賈文靜恭恭敬敬地鞠躬。湛藍箏微怔,回了禮,“謝謝。那麽……有事吧?”

賈文靜先問了程澄的情況,又問了宗錦的身後事以及對湛藍箏的種種影響。湛藍箏講得仔細,賈文靜聽得用心,最後說:“真是有條不紊。看來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下。我看你精神也還不錯,心態放得很平,能看開真好。”

有點刺耳。湛藍箏微笑著受了,“老姐,你既然拿了證件拜訪我,是有工作上的事吧?”

賈文靜望著她,淡淡道:“我們去書房談,好不好?”

書房明亮,一縷陽光自窗外折射在地,座椅被暖得舒適。傀儡送上解暑涼茶,盈盈碧綠盛在白瓷中,賈文靜讚了下,端起卻未喝,又給放回去。

“湛掌門。”賈文靜莊重道,“據說殺害你先生的兇手,是你的高中同學丁小剪?”

“是的。”湛藍箏落座書桌後,陽光貼上她的側臉。

“是這樣的。”賈文靜說,“丁小剪此人,事先已因涉嫌走私軍械、涉黑以及販毒等原因,處在通緝之中。這次我們探知她秘密潛回國內,並調查出她會出現的時間及地點,事先做了逮捕安排。可追捕過程依然出乎意料地十分困難,對方也是有備而來,不僅有同夥幫助,而且持槍拒捕。我們被迫與嫌犯展開槍戰,最後——”賈文靜緊盯著湛藍箏把玩在手的茶杯,“我親手擊斃了嫌犯。”

茶水,泛起漣漪。

湛藍箏默默坐在高背椅上,望那茶杯中不停波瀾的碧綠。

鐘表在桌上寂寞地滴答。

賈文靜坐得筆直,註視湛藍箏的額發。湛藍箏低頭望茶,雙手握杯。陽光緩慢偏移,時間就這樣在她們身邊從容淌過。

直到陽光從湛藍箏的側臉挪到桌沿上,她才擡起頭,將茶杯放到桌上,雙手握攏。

“老姐,可以告訴我——”湛藍箏低聲說,“詳細的過程嗎?”

賈文靜望著她,“當然可以。”

丁小剪走的是既定路線——她對這片並不是很熟悉,來了湛家後受限於通緝令,也不好過多外出,她每次外出幾乎都需要湛藍箏派傀儡給打掩護。

對於這次出逃,丁小剪和湛藍箏做了詳細的規劃,從路線到逃亡工具以及日後聯系方式等。她倆是坐夜的船回來的,這會兒也是要用夜的船出去。夜游女一來對湛藍箏修覆夜的船,抱有十萬分的感激之心;二來湛藍箏是湛家掌門,可以為她正名並給予最大庇護;三來夜的船重出江湖也沒傳出多少風聲,接不到多少生意,清閑地很。故而這幾個月她都是絕對聽從湛藍箏的調遣。這會兒湛藍箏要她送丁小剪回拉美,也算是跑了幾趟的老路線了,自然滿口答應。

唯一的小問題,就是接人地點。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偌大一艘船有地方停降,她們務必選一個地廣、妨礙物少、人跡罕至的地方。倆人對著地圖商量一陣,湛藍箏又實地考察一番,最後定在住宅區附近那片自然湖的對岸——那裏有個閑置空地,平日游人去的少。丁小剪只需翻過小山頭,穿過林子,繞湖過去就好。

這段路程,滿打滿算,步行不會超過三十分鐘。丁小剪既是長跑好手,又是短跑健將,多年的野外生存和槍口逃脫經歷也讓她將這段路程視作小菜一碟。反正湛家人和傀儡都不會真的追擊她,不過意思意思而已。一路暢通無阻,二十分鐘就能跑到安全地帶,上船走人,就可以踏實休息了。

擊斃最後一個仇人宗錦,為赫莞爾徹底報仇後,丁小剪心情愉悅,只感藍天白雲,充滿希望。她行進速度極快,目前也未遇到任何阻礙。離開住宅區,翻過幾座小山包,便潛入密林。林葉沙沙輕響——不知何時,她身邊已悄無聲息地圍了一圈傀儡,看似是從主宅出來追她這個兇手的,但她知道這是保護她順利抵達目的地的幫手,也是她和湛藍箏事先商量好的——萬一中間出了岔子,這些傀儡可以幫她抵擋,讓她有機會逃離。

樹的枝條愈發密集,茂密的葉子纏繞在一起,綠油油地遮天蔽日。密林間光芒黯淡,已宛若黃昏。前行道路開始狹窄,除了奔跑聲,再無別音。連鳥兒都心知肚明地不選在這個時候降落此間。但對於身經百戰的丁小剪而言,比起曾經的亞馬遜雨林,這片小林子實在見笑了。她面不改色地繼續跑動,繞過幾個轉彎,前方的傀儡忽然停了。

身旁的傀儡也都停了。

丁小剪手心一緊,拉開保險,握緊槍柄。

她轉出來,所面對的,是一片槍口。

“外面風聲很緊。你也看到老姐這幾天都沒回來。她不是傻子,應該察覺到什麽了。”

湛藍箏昨夜說的話,閃入她的腦海。

“你放心。她逮不住我。”丁小剪玩著槍,漫不經心道。

“不要小瞧老姐。她是刑警,知道你的底細,清楚我的境遇,甚至可以判斷我們未來的計劃。她和我已經有翻臉前兆了,縱使她還把我當朋友,但法律面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大公無私。”湛藍箏告誡,“我知道你很強,屢次虎口逃生,但這回,不可輕敵。謹防陰溝翻船。”

丁小剪說:“好了女人,明天我就要和你告別了。說不定是永別。你就不能說幾句吉利的嗎?”

“怎麽會是永別呢?”湛藍箏笑道,“青山常在,碧水長流,後會還是有期的。”

“我們都會把自己的事業做大,到了一定地步,我們再交往,就和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和高中那會兒就已經不一樣了。”丁小剪說,她見湛藍箏面露傷感,不由戲謔,“當然,不定哪天我還是會回來的。不過你可別想太美,我可不會為你的人。”

“有麻煩想起我了。”湛藍箏嘆息,丁小剪肯定,“萬一哪天還需要把這裏當中轉站,你那條船我還得借用呢,真是好用。”

“親愛的,夜的船不是用來幹這個——”

丁小剪笑道,“我就說你不從,我就去自首,坦白交待,哈哈!”

湛藍箏眸光一凝,丁小剪拍她肩膀,“開個玩笑。”

“我知道。”她說,“太晚了。你也趕快休息吧。明日的事,各自盡力就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林風撲面而來,擦臉而去,陳年碎葉翻飛,泥土潮腥泛起,眼前黑壓壓,槍口陰森。

為首的是賈文靜,她手中的槍,對準了丁小剪,“放下槍,舉起手。”

閃電般,丁小剪舉槍。

輕微喧嘩,賈文靜擡手,恢覆平靜。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你是個聰明人,該明白這會兒最明智的選擇是什麽。”賈文靜沈著道。

丁小剪冷笑,“不可能。”

賈文靜還未說出下句話,丁小剪已扣動扳機,賈文靜及時閃開,周邊同事們立刻開槍還擊,警匪槍戰開始。砰砰聲中,為丁小剪建起庇護“人墻”的,是她四周的傀儡。幾乎是槍聲一響,它們便猶如得令般,迅速向四周的警察們奔去,哪怕身子讓子彈打成篩子,對這些本就沒生命的傀儡也起不到阻礙作用。它們“視死如歸”地沖到警察身前,伸手奪槍,警察們大吃一驚,一對一的近身格鬥就此展開。他們當然不明白這些白乎乎的“人”到底是什麽,竟是開槍打不死,倒地還能重起,連血都沒流出半點,長得更是千篇一律。實在超出人類常識,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局面讓傀儡們占了上風。賈文靜心知肚明,一邊吼著“抽刀子!想辦法砍了它們的頭!”,一邊目光飛速逡巡,她知道丁小剪必定借亂而逃,果不其然,一條僻靜小路上,只剩下丁小剪的背影。

拔出槍,賈文靜只身追去。她二人在林間競逐,不知不覺中已偏離原路,竟不知方向和所在。追出十多分鐘,眼簾中忽然撞入一片山壁,賈文靜不熟悉這邊的地理,本能一怔,就在這瞬間,跟著丁小剪突出重圍的唯一傀儡急速轉身,賈文靜躲避不及,被重重按到樹幹上,脖子卡了個死緊,差點閉過氣去。她雙腿狠踹幾下未果,明白對付傀儡使用搏鬥手段是沒用的。盡管耳鳴胸悶,窒息的感覺讓皮膚幾乎炸掉,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讓她抽出了隱在腰際的切瓜刀——這是她強烈向隊長要求的。此次行動,務必讓每個人都配刀,一把西瓜刀足矣。她早就知道,逮捕丁小剪必然會和湛家的傀儡沖撞。跟在湛藍箏身邊這麽久,賈文靜已經明白不懂玄黃之術的人對付傀儡的唯一辦法,就是砍了傀儡的腦袋。

刀子捅入傀儡的脖頸,洞穿過去。她心中一緊,楞楞地看到這只傀儡的皮肉已經翻開,不見血液,但刀刃所過處,類似皮肉的物質在絲絲向兩側泛起,胃裏一股酸水差點嘔出來。理智告訴她不抓緊時間,隨時都會有一顆子彈射過來,她在傀儡卡得死緊的雙手下,拼上所有求生意志,全力大喝著,刀子在喝聲下緩慢發力,向右劃去,速度越來越快,胃裏酸水泛濫。在她近乎歇斯底裏的大吼聲中,傀儡的腦袋掉落在地,無頭的身體倒下,脖頸出猙獰著皮肉,白花花分辨不出內部構造,但總之是沒有血流的。

刀子再無阻力,竟克制不住慣性,掉落在地。賈文靜籲了口氣,猛地醒悟,再次舉槍——丁小剪剛剛從崖壁上又一次滑落,徒手攀巖,不是容易的。倒地剎那,她也翻身射擊,賈文靜躲到樹後閃開,“丁小剪!你已沒有退路了!舉手投降吧!”說話間她也扣動扳機,砰砰兩下都打到山石上,迸出火花。

這輪射擊後,四周又恢覆安靜。

賈文靜隱在樹後,餘光瞄著周圍,側耳傾聽。

黝黑樹幹,滿目綠葉,縫隙下的陽光,泥土上的碎影。

賈文靜小心地呼吸,深恨剛剛的窒息讓自己總想大喘氣。半天聽不見丁小剪的動靜,她更加緊張,深知危險——生命危險,隨時都會降臨。

她握緊手槍,不在被動,而是稍稍壓低身子,謹慎地在灌木和粗壯樹幹的掩護下挪動起位置,不斷調整目光,仔細觀察四周,心中暗罵:好個經驗老道的家夥!這地方已是絕境:一面為陡峭山壁阻擋,無臺階和攀爬之路可尋;三面乃密林圍繞,有自己把守。可就這麽會兒的功夫,可謂是在自己的緊迫盯人下,丁小剪竟不知藏到了哪裏……

後方一聲手機響,賈文靜速度轉身射擊,啪啪啪硝煙彌漫,綠葉飛舞,一件什物猶如手雷般擲出,賈文靜閃身躲開,忽感身旁有人,她不假思索,手槍一轉——

剛好槍對槍。

丁小剪冰冷的目光對上賈文靜堅毅的視線。

被子彈擊飛的樹葉,輕飄落地。

“你慢了一拍。”賈文靜打破沈默,“我被你拋來的東西分了精力,那個時候你可以動手的。你的身法很快,真的很快,已經不錯了。可你還是慢了一拍,本來你可以開槍了,那我就死定了。但是我們現在——”她盯著對方,“可以說是處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丁小剪彎了嘴角,“你我畢竟共處半年。一起吃過湛藍的酒席,一起經歷了網殺的風險,所以我不想那麽做。”

賈文靜說:“我也不想。如果你放下槍跟我走,我會報告說你是自首。你進去後,我也會讓人照顧你,我會及時通知湛藍,她會給你請律師,甚至想辦法保釋你。”

丁小剪笑道:“你明知如果湛藍肯出力,那麽我進去了也不一定會受制裁。現在又何必跟我較真呢?老姐,湛藍這麽叫你,我也就腆顏稱呼了。我知道你很光明很正義,但這幾個月的事情經歷下來,你就是再不開竅,也該知道有些東西是不存在永恒堅持的,就好像人類難以保證自己這輩子都不說一句違心慌話一樣。老姐,你站在這裏,看風景,然後我爬上去——我可以爬上去的,給我時間就行。翻過去,我會找到原路,過了湖,你,我,湛藍,我們大家都會很好。你繼續當你的警察,去抓那些和你沒幹系的罪犯,慢慢升職;我在國外做我的生意,保證不禍害家鄉父老;湛藍會丟掉她那塊血淋淋的敲門磚,順利進到她想進入的房間。大家以後井水不犯河水,這樣不好嗎?”

賈文靜回道:“不好。”

丁小剪收了笑,賈文靜說:“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形勢逼迫我放棄原則,但我知道目前我還不至於放棄。”

丁小剪冷道:“那麽你對逮捕我這件事,是勢在必得了?”

“對。”

“你剛才也說過,我們目前同處一條起跑線上,誰都不占便宜——”丁小剪說,“你對自己的槍法很有自信?”

“對。”

“你對自己的反應也很有自信?”

“對。”

“你相信你一定會比我先開槍?”

“我不想那樣,不到最後一刻,我還是希望你能放下槍,跟我走。不要錯下去了。丁小剪,想想那條藍圍巾,想想湛藍的姑母把你救出來送到孤兒院是為了什麽,她不是為社會添禍害的。她用最大的善良換回了你的生命,不該讓這段因善良而來的生命,以罪惡終場。她給你的是祝福,不是詛咒。如果她還在,那麽她也會和我一樣,勸你自首。也許你的罪真的會讓你失去生命,但至少你的自首不會讓你的人生輸到底。”

丁小剪的目光一閃,瞬間又恢覆了晶亮。

“我是孤兒,沒有任何親人。沒看中男人,男人也不敢看上我。我沒有恩師,只有兩個朋友,一個已經死了,一個不需要我擔心。我唯一想弄清楚的就是誰把我送到孤兒院,想知道她在哪裏,那是我再生父母。現在我弄清了,她也不在人世了。我豁出去幫了她的心肝寶貝——”丁小剪沈默一下,“該還的債,還了。我是輕裝上陣,不需要顧慮什麽。而且你,賈文靜,你也不配拿她來要挾我。湛藍箏的面子我也就給那麽一次,你,一次都沒有!”

冷笑間,她食指一動,賈文靜還沒反應,眼睜睜看丁小剪比自己快了半拍——

“剪子!”

一聲呼喊傳來,丁小剪食指一松。

“莞……”她下意識張口。

砰!

飛鳥驚。

一縷若有若無的煙氣,緩緩散開。

丁小剪感到頭上一涼,一痛,她控制不住自己,向身後倒下,意識如流水,用手去抓,也留不住。同樣從指縫滴滴答答滲漏的,還有生命。

莞爾,是你嗎?

她帶著這個疑問,仰面倒下。她看到一股股濃郁的綠葉,在白雲下,微風中,簇簇搖曳。

閉目。

不安緩慢沈澱,過濾出了林間原有的平靜。

陽光自雲後出,漏到地面的血流上,一個個紅得透明的圓。

賈文靜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丁小剪。

怎麽會……

她茫然地想:丁小剪毫無征兆地要開槍,慢了半拍的是自己。

可怎麽會……

最後倒地的是她?

她為什麽忽然松開了扳機?

如果她沒有松開,那麽被洞穿要害,當場斃命的,該是自己了……

賈文靜難以置信,她不自覺地大口喘息著,釋放壓力、心虛、恐懼和疑惑。腦子裏也在不自覺地回想,剛剛的每一個片段和細節,對方的每一個神情,外界的每一種聲音,哢——

思路頓住。

賈文靜猛地擡頭:交錯的枝條,將天空分割成一方方小格子的綠葉,幾抹雲,幾片藍天,幾縷陽光。

幹幹凈凈。

“我想,那聲不知打哪兒傳來的‘剪子’,讓丁小剪分了神。雖然分神是短暫的,但也比不過子彈的速度。”賈文靜緩慢地陳述。

她身在書房,面前的涼茶還是滿杯,清新的陽光已從桌沿走到書桌中間,剛好將她和湛藍箏,分開在兩個空間。

湛藍箏輕呷茶水,而後放下茶杯。

“一聲‘剪子’,怎麽會讓她那樣的人失神……”她呢喃著搖頭。

賈文靜並不動容地說:“當然會。事後我回憶了許久,終於明白那是赫莞爾的聲音。”

湛藍箏微微擰眉,“莞爾已經去世了。她平和斯文,去的也安心,絕不會成為厲鬼怨魂。我出席了她的追悼會,看著她下葬,我非常清楚她已走完這一生,魂歸地府。正常的話,她應該準備轉世了。”

“是啊。”賈文靜刻板地說,“是啊。你說的沒錯,赫莞爾已經去世了,她的聲音怎能回到世間呢?又怎能在剛好讓丁小剪聽到呢?”

湛藍箏說:“也許你們都聽錯了。”

“我和丁小剪都不會聽錯,那麽緊張的時刻——”

“所以才會產生錯覺。”

“不。”賈文靜冷冷地說,“我並不這麽認為。湛藍,那聲音不是我們的錯覺,但也不是聲音的主人所發出來的。它是如何傳來的呢?要知道就是這關鍵的一聲,讓丁小剪丟了命,讓我保住了命。”

湛藍箏無意識地撫摸著細膩的白瓷,“老姐,我們交往多年,早已推心置腹。你有話不妨直說。”

賈文靜道:“你有時間讓我做一個比較長的推理嗎?而且是沒有證據支撐,只是我對我這幾個月所經歷的一些事情,做一個異想天開的揣摩。”

湛藍箏順下睫毛,杯中茶水,紋絲不動。

“請講。”

“好。”賈文靜說,“現在我有一個假設,假設你通過某種途徑,早已知道宗錦的陰謀,也早就察覺到你父親要你下臺,讓你妹妹上臺的計劃。那麽在這個前提下,我的推理就不得不從很早以前開始,早到——蝴蝶蘭,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下卷真相帝要給我們上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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