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餘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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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曉白被喊進來的時候,房間裏只有湛修慈,湛明儒,湛藍箏祖孫三人,宗錦不見了鬼影。他關了門,還沒問好,明顯處於激動狀態的湛明儒掙紮著下了床,“你們倆!現在就去民政局登記!”

一句話轟暈君子白,“湛先生……?”

“我同意你娶箏兒。”湛明儒斬釘截鐵,“湛家正處在風雨飄搖中,強敵未除,內賊未懲,前途未蔔,需要迅速聚攏人心。箏兒剛恢覆掌門之位,急需支持。此時訂下婚事,向家族裏外展示穩定,是最好不過的。你和箏兒住在一起快五年了,缺的也只是個名分。”

鳳曉白辯白,“您別誤會,我和湛藍還沒有的。”

“有沒有已經不重要了,你是不是想娶我女兒?春節的時候,你是不是當眾提出了婚事?”湛明儒劈頭問。鳳曉白點頭,湛明儒說:“我現在給你答覆,可以。”

“……您當時說‘不行’。”

“此一時彼一時。”湛明儒雷厲風行,“用不用我親自開車送你們過去?”

湛藍箏終於開口了,“父親,您傷勢未愈,還是安心靜養的好。這件事情,您知道就行了。”

鳳曉白壓根就沒搞清狀況,“湛藍,發生什麽了?”

湛藍箏剛要說話,湛明儒已斥責道:“別問她!她什麽都處理不好!我就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女兒在一起?”

鳳曉白說:“自然。但是湛先生,能否讓我聽聽湛藍的說明?我做事還不想太糊塗。”

湛明儒兩眼幾乎冒火,湛修慈沈聲道:“明儒,先坐下。讓箏兒處理。”

“可是父親……”

“坐下!”湛修慈厲聲喝斥,湛明儒繃著臉,坐到床邊,湛藍箏溫柔道:“爺爺,您上了年紀,還是不要輕易動氣。有什麽需要,告訴我,我幫您辦就是了。”

湛修慈微怔,湛藍箏對鳳曉白說:“我要和宗錦訂婚。”

鳳曉白問:“然後呢?”

“結婚。並且無論出現什麽情況,我生的第一個孩子,不分性別,都要姓宗,繼宗家的嗣。”湛藍箏慢條斯理地說。

湛明儒將床頭櫃上的藥瓶全掃到地上,“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宗錦是如何對待你的家人的?他是真想讓湛家完蛋!現在你所有的親人受盡屈辱,傷痕累累地躺在床上,你的親妹妹差點被刑訊死!你的曾姨婆對你那麽好,我打你,她護著你,可她已經生生讓宗錦給害死了!這天大的仇恨,你竟視而不見,還對殺親仇敵投懷送抱?!你的良心和廉恥都去了哪裏?!”

“父親,您息怒。”湛藍箏不冷不熱道,“氣大傷身。”

“我竟然生出你這麽一個良心敗壞的——”湛明儒指頭顫抖,指著湛藍箏的腦門,“——我和你媽,遲早都會被你氣死!用不著等那一天,湛藍箏,我告訴你,你若是敢嫁給宗錦,我就結果了你——”

“明儒!”湛修慈嚴厲提醒,鳳曉白勸道:“湛先生,能讓湛藍把事情原委都講述清楚嗎?湛藍屢遭宗錦陷害,差點就被炸死,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卻流落海外,吃盡苦頭,盡管如此,她還惦記著湛家的安危,從網上得知您幾位受了莫大屈辱,湛藍當時過於激動,亂了陣腳,差點賠了性命。她是那麽關心家人,若說她不恨宗錦,這怎麽可能?”

湛明儒可真沒想到世上竟有鳳曉白這般被公然戴了綠帽子,還能如此淡定的男人,一口氣憋在心裏,“好!你說說看,為什麽要嫁他?!”

湛藍箏說:“您覺得我該如何處置宗錦呢?”

“殺。”湛明儒幹脆道。

“殺了他,姎妱會立刻幹掉我,幹掉湛家,以此給雍寂交待。”湛藍箏說,“我不僅不能殺他,還要用他。封封印,非借助他的力量不可。事關城市幾千萬人的性命和子孫後代的基業,甚至牽扯到一國之興衰,豈能因我湛藍箏一個人的兒女情長,就給抹殺掉?”

“集合玄黃界各家的力量,那些封印,我不信就封不回去。”湛明儒冷笑。

“封印可封,西山難入。”湛藍箏一字一頓。

湛明儒楞了下,“你想讓姎妱……你瘋了!她是神女!你,你還真敢……你立刻給我停手!否則就別當這個掌門了!”

“父親。”湛藍箏柔和地說,“那三份文件上的符篆簽名,有您的吧?而且廢立掌門的事宜,好像不是您一個人所能決定。還有,您是我父親,犯忌諱的話,跟我說說,也就罷了。若是說多了,難免傳到外面去,可就不大好了。”

“湛藍箏!”

“或者您代表湛家去收拾現在這個局面。我不在乎您的形象是否還適合湛家代言人的位置,在女兒心裏,父親永遠是好的。但不是所有會上網的湛家人和玄黃世家人,都是您女兒。”湛藍箏誠懇地說。

湛明儒的臉上青紫赤白了一片,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覆活”的女兒,慍怒道:“我簡直懷疑,你是存心讓家人在宗錦手底下受屈辱……現在就你形象很好對吧?”

湛藍箏只道:“我還是那句話,您如果有更好的辦法,您來出面吧。”

“封印不難封回。而姎妱就不要去理會,這有什麽難辦的嗎?”湛明儒質問。

“您不是想殺宗錦嗎?您以為您殺了宗錦,姎妱和雍寂就會坐視不理嗎?姎妱先幹掉咱們全家,剩下的只是他們神族內部的矛盾,有誰會來憑吊湛家的毀滅?而您若是不殺宗錦,留著他做什麽?與其放虎歸山,不如與虎謀皮。”

“那你也不需要嫁給宗錦!”

“這是最好的聯盟方式,也是他最能接受的唯一方法。現在是我們需要他,讓步是理所當然的。”湛藍箏不緊不慢地說,“不用湛家的權力去誘惑,他會上鉤嗎?他不上鉤,大不了性命一條,而我們所失去的卻比他多得多。目前看似是他功虧一簣,被我們制住,實則這一局,雙方是打平了。”

湛明儒的怒火消了一點,“箏兒,爸爸不是看不清局勢的人。但婚姻不是兒戲,你是湛家掌門,你的夫婿有資格介入湛家事務,不可小覷這個位置。”

“誠然他能用婚姻介入湛家,但反過來也是一樣。宗家不過就一個名分,比當年的薄家要遜色許多,為何不收進來呢?如果以後我的孩子能繼承宗家的位置,那些財產和宗家秘術,包括法戒,就都是咱們湛家的了。”湛藍箏笑道,“爺爺,您說呢?”

湛明儒啞然,他當然不會忘記自己父母的婚姻,結局就是湛家吞了薄家。

“你能確定,最後是你站在他頭上嗎?”湛修慈說,“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將你一軍,迫得你必須和他聯姻,足以說明他頭腦機敏。而你的心思,恐怕他都明白。”

湛藍箏一笑,“就像玩火拼俄羅斯,當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在競逐,彼此都心知肚明,誰先發武器,誰就有可能勝利。但大家總是會遲疑一陣,因為不知道對方在經歷一番廝殺後,到底還有多少武器。若是先發,要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一舉勝利,可若是對方的武器正好比自己多,或者對方的手更快一點,反倒會讓自己更早走向崩潰。成敗看天意。爺爺,以後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宗錦不在乎魚死網破,但湛家不行,而城市和人命,也耽擱不得。先走這一步吧。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明天是什麽樣子呢?”

湛修慈沈吟,“你是掌門,你自己可以決定,只要不傷害湛家的利益。但是有關鳳曉白——”

湛藍箏這才去看一直被冷落的君子白,“吱一聲。”

鳳曉白站得像個木頭人,“必須這樣做嗎?”

“或者你還有別的辦法。”

鳳曉白低聲道:“我沒辦法,能力也不足。所以我只能怨自己。”

湛藍箏凝視著消沈的君子白,柔聲道:“曉白,告訴我,你立過太子妃嗎?”

鳳曉白尷尬,“……那是……以前……但我沒立後。”

“沒立後就是理由嗎?四夫人都滿員了嗎?九嬪立了吧?婕妤和美人你全湊滿了吧?鳳曉白,當著我家長輩的面,你承認不承認?”湛藍箏一個勁地揭短,剛剛還身處冷宮,感受戚戚風雨的鳳曉白,此刻活似被高溫蒸過的大龍蝦,“……那是以前的事情。那時候我不在這裏,也不認識你,我是太子,後來又當了皇帝,三宮六院是祖制……”

“我就問你——”湛藍箏戳他腦門,“那麽多貴族世家的美人送進宮來,你用沒用過吧?”

鳳曉白窘了,“……那……也是祖制……湛藍……這個事情我們不是談開過嘛……何必……”

“等等。”湛明儒醒悟,“鳳曉白,你娶過很多老婆?”

鳳曉白只堅定重申一點,“我沒立後。”

湛藍箏嗤笑道:“他生下來是皇子,長大了是太子,成年了變皇帝。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哼哼。”

湛明儒嚴厲地端詳鳳曉白,在這種不滿的目光下,鳳曉白只好先籲口氣,“好。那麽湛藍,和宗錦的事情,你……你自己作主吧。只是你不能吃虧。”

“我不會那麽傻。”湛藍箏拍板,“還有一件事。鑒於西山的風聲最近很不對勁,我十分擔心會出現殃及池魚的事情。畢竟姎妱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決定邀請被卷入到此次事件中的朋友們,暫時住到主宅,以確保他們在封印封回,西山和諧之前的絕對安全。”

面對精神抖擻站在大廳中央的湛藍箏,剛進湛家大門的岑嬌娜和賈文靜,丟下行李就沖過去,直接把湛藍箏按倒在地,含糊的尖叫聲惹得花瓶都要破碎。直到羅敬開忍不住也湊過來,想趴到眾女生身上跟著嗷嗷幾聲的時候,才讓賈文靜一腳踢開,結束了這一喜相逢的窒息過程。

“你沒死。”岑嬌娜摸著湛藍箏的臉蛋。

“對啊。”

“你還活著。”賈文靜拍她肩膀。

“耶——”

她倆載歌載舞,唱起了“咱老百姓,今兒要高興”,聽到動靜走出來的湛明儒站在二樓,沒好氣地冷哼一聲“瘋瘋癲癲,沒規矩”,卻也壓不住勞動人民們的快樂表達。

“我就知道嘛——”伴隨著高跟鞋響聲,香水味先飄進來,隨後是方丹霓的小靚影,寒酸的卓非跟在她身後提著三四只大行李包,活似仆人,“我們家湛藍就是福大命大,死不了的。不過你可瘦了,哎呀還黑了啊。趕快做面膜吧!”她親親熱熱地用手臂繞過湛藍箏。

“多謝了丹霓。”湛藍箏笑道,岑嬌娜停止唱歌,“你來幹嘛?”

“湛藍說外面危險,要我到湛家住一段啊。”方丹霓無辜地瞪大水眸,“反正我就一個人,住哪兒都一樣。能進到豪宅,可真是榮幸。湛藍,你家很不錯。”

岑嬌娜滿臉晦氣,大有“她來我走”的氣勢,賈文靜公正地說:“我們誰都不想卷入危險,但事已至此,還是聽湛藍的安排吧。生命最重要。對了湛藍,你知道,容采薇和戴翔——”

“我聽說了。”湛藍箏輕道,“戴翔醒了,采薇遇害。”

“我們商議,采薇做過的那些事情,還是不要告訴戴翔。畢竟她人都去了,就給戴翔留個好點的念想吧。阿翔被卷進來,實在是無辜。”賈文靜用商量地口吻說,“八女王和丫頭都沒意見。”

“那我更沒意見了。”湛藍箏也幹脆,“丫頭呢?”

話音剛落,一聲“湛藍”響起,程澄丟下行李,緊握搟面杖,出現在門口。

“法杖!”程澄匆匆跑來,小心地說,“湛藍,太好了你還活著。給你這個,你走之前托付的法杖,你看,完好無損。還有家裏的鑰匙也都在——”

“這是法杖?哦?原來還是在程澄手裏嗎?”

隨著這聲充滿嘲諷的質疑,宗錦進入大家視線。

一石激起千層浪。

“宗錦?!”

眾人如臨大敵,程澄更是臉色煞白地怪道:“湛藍,他是——”

“OK啦!都先別急。待會再和你們解釋。宗錦現在是我們這一國的。”湛藍箏四平八穩地說,“有什麽疑問,安頓了再慢慢說成嗎?反正我保證,他現在不會傷害任何人。”

大家將信將疑,程澄緊張地將搟面杖塞到湛藍箏手裏,“快拿好。這烏龜王八蛋綁票,還打我,想奪走你的法杖,靠!我才不讓這孫子得逞呢!”

“是啊,為了這根——杖——”宗錦笑了,“程澄的身心都備受折磨啊。可是她依然堅持下來,是什麽支撐著她,在電流下依然閉緊嘴巴呢?偉大的友情啊,誰讓這是好朋友托付的——嗯,湛掌門啊,這到底是根什麽杖呢?”

程澄底氣十足道:“宗錦,不要以為你會點玄黃之術,有錢有勢,就可以隨便擺布我們。湛藍,他不是個好人。我親眼看見他拷打你的家人,還折磨我,那簡直不是人做的,太惡心了。他拼命想找到法杖,想得到你家密室的進入方式,還要毀掉什麽劍的。丫已經犯法了,早晚是要進去的。你可千萬別讓他給騙了!”

宗錦斯文道:“程澄,我向你索要法杖,可絕對沒騙你。但我知道確實有人在騙你。湛掌門,快拿好這根杖吧。好姐妹拼死保護住了你的重托呢。”

湛藍箏冷瞥宗錦,莊重地握住搟面杖,“丫頭,對不住。”她摟了程澄,又說,“老姐,八女王,小羅,卓,丹霓,這回多謝大家了。”

賈文靜揮手,“大恩不言謝啊。不用這麽客氣。咱是多少年的——丁小剪?!”

順勢摸腰——沒帶槍,賈文靜厲聲道:“她怎麽在你這兒?!”

丁小剪剛好出來尋覓茶水,面對賈文靜,毫不在乎,“呦,人都來齊了?”

她問湛藍箏,後者道:“還差一個。”

“容采薇她老公,我知道。”丁小剪點頭,賈文靜的聲音好似刀子般切入,“湛藍,這是什麽意思?”

“老姐,大家現在是一國的。”

“宗錦也就罷了,你們玄黃界的事情,我們幹涉不了。但丁小剪確實是我們可以抓捕的通緝犯。”賈文靜不滿地說,“我不是跟你擺架子,可你也別太不給我面子好嗎?一個通緝犯在負責這案子的警察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出出入入,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擺?”

丁小剪徑直走到茶幾旁去倒水,任憑賈文靜疾聲厲色,她寵辱不驚。湛藍箏嘆道:“老姐,給個面子。她目前所處的也是玄黃界的漩渦中心,所以警方還是不好幹涉。”

賈文靜意識到宗錦還在場,遂緩和態度說:“這事兒咱倆待會商——”話音未落定,聽到方丹霓喚了聲“孫橋”,氣氛就詭異起來。

孫橋走過來,方丹霓迎過去,岑嬌娜推了程澄一把,白癡卻冷靜地站在原地不動。

“孫橋,我就知道你也在這裏。”方丹霓嫣然,“要不我還不會住過來呢。”——岑嬌娜嘟囔“沒人愛跟你們住”,方丹霓充耳不聞,“你以後還要跟我們玩失蹤嗎?其實我倒不是很急,估計你是幫湛藍辦事的。”——賈文靜敏銳地掃了湛藍箏一眼,方丹霓繼續說,“總之,回來了就好。”

孫橋繞過方丹霓,走到程澄面前,“我回來了。”

程澄呆呆地看他,“啊——”

孫橋伸手,擺正了一站三道彎的程白癡,俯身貼上她的唇——屋子裏響起抽冷氣的聲音,方丹霓背對著他們而沒有轉身,二樓傳來跑動聲,湛藍箏看到湛歆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彎處。

這個吻的時間很短,孫橋放開程澄,“宗錦,你敢動我的女人,這筆帳我記下了,日後自會跟你算。”

他揪起程澄的衣領,拖箱子般,給拽向房間去。可憐白癡程本是暗自悲怨,打定主意要重拾尊嚴,淡定旁觀,而今卻反抗不過,被拖得頭暈目眩,也顧不得責罵,就這麽讓極品男給弄走了。

“這……這算哪出啊?”岑嬌娜瞠目結舌,大家也都怔怔不開口,宗錦搖搖頭,對湛藍箏說:“我如今沒了功力,可危險得很。”

湛藍箏淺笑,“放心,有我在,目前你很安全。”——鳳曉白終於走出來迎接大家的到來,宗錦溫柔道:“要不要把喜事告訴你的朋友們?”鳳曉白停了腳步,岑嬌娜耳尖,“什麽喜事?”目光只在湛藍箏和鳳曉白二人間游移,宗錦已道:“我和湛藍箏要訂婚了。”

剎那寂靜,方丹霓竟最先發言,“那赫莞爾呢?她來公司找了您好幾回了,我看是真有急事。最後一次都要哭出來了。”

嘎達一聲有點重,是丁小剪將喝水杯子放回到茶幾上的聲音。

羅敬開和卓非都呆呆地向黯然的鳳曉白行註目禮,岑嬌娜忍不住說:“可是曉白……”

鳳曉白只是淡淡地笑,而不作聲。湛藍箏坦然地並不抗拒宗錦搭在她肩頭的手掌,“訂婚儀式,大概在下個月初。”

大家都沈靜了,心裏或震驚,或激憤到透不過氣,卻都不肯頭一個提出抗議。而打破這窘迫的,是急速走過來的湛修慈,“箏兒。能讓鳳曉白開車送爺爺去一趟醫院嗎?”

“爺爺不舒服嗎?”湛藍箏閃開宗錦的手,關切道。

“明嫣給我來了電話……”湛修慈的目光掃過宗錦,眸中閃過冷酷,“露露醒了……但是好像出了很大的問題。”

“表妹怎麽了?”湛藍箏心頭一沈——她都知道了,因為刑傷而引起熱度最嚴重的三個湛家女子,親妹妹湛歆愛和表妹湛思晴都服過退燒藥,尤其是湛歆愛還被孫橋帶走,讓鳳曉白及時送去醫院。唯獨湛思露,退燒藥給讓出去了,飯也主動去吃最臟的,並且拖到最後才得到救治,“她受刑並不算最重,但是身子弱,燒得很厲害,也沒及時治療……該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

眸內的冷酷逐漸褪去,剩下的只有純粹的悲哀與心痛。湛修慈的手輕微發顫,搭在孫女肩膀上,這位在玄黃界呼風喚雨幾近半個世紀的老人,此刻卻需要一個年輕小輩的支撐,方能立穩身子,“露露的腦子,大概……燒出問題了。”

湛藍箏啊了一聲,這聲音細弱地飄散,帶著不知名的情感。

她怔住了。

鋪開的網子終於收攏,但魚兒們的跳躍,卻是剛剛開始。

卷十一完。

敬請期待卷十二。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到目前為止,箏兒已收回湛家權力,聯合了宗錦,集中力量應對姎妱。

但是,新的矛盾也層出不窮。並非是湛家和宗家的矛盾,還有“人民內部的矛盾”啊。

而且箏兒也並未徹底壓制住湛家,更沒站穩腳跟。

真正的好戲,剛開始上演。

卷十一收網已完,下面就是卷十二——網殺。

☆、楔子

戴翔來到湛家,已是一個月之後了。

這時候,最簡單的兩個封印——裙擺的古缸和西山的冰雪陣,都已在湛藍箏和宗錦的努力下得到修覆,餘下三亭湖,東商駕校與蜃樓小路。湛家人和宗錦的法力,也在這段時間內迅速恢覆,尤其是具有神族血脈的宗錦,原初散對他造成的破壞,要小得多。

但他和西山的關系,卻已徹底破裂。姎妱不得出山,可完全斷了和宗錦的音訊,且近幾日,前來騷擾城市的西山妖怪,愈來愈多。

“正如你所言——”

訂婚儀式上,宗錦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暧昧地俯□子,湊到湛藍箏耳畔,輕輕道,“我那堂姑母的確很煩,是該趁家父不在的時候,一舉除掉了。湛掌門高瞻遠矚,和你聯姻,真是值得。”

湛藍箏充耳不聞,華服盛裝的她,端著酒杯,含了得體微笑,目光波瀾不驚,環視一圈——觀禮的玄黃界其他各家人士,大都不明所以然,只確定這是湛家的大喜事,也就賣力氣給面子,這場訂婚宴的熱鬧與喜慶,竟全是不熟的外人們哄起來的。

自己人呢?

鳳曉白壓根就沒出席,甚至沒呆在湛家,天未亮,就獨自出去了。

那個時候,湛藍箏還在房間裏打扮,透過鏡子,看著妹妹湛歆愛含淚撅嘴,小聲嘟囔“不要那害死曾姨婆的敵人當我姐夫”。湛藍箏說:“小愛,姐姐沒有辦法。”

“他害死曾姨婆……”湛歆愛的眼睛紅通通,“害傻了露露。還羞辱爸爸,媽媽,羞辱我和哥哥,羞辱家裏所有的人……”

“小愛。”握著祥鳳金釵的齊音然盯著大女兒盤好的吉祥發髻,冷道,“你還敢質疑掌門的決定嗎?”

“媽——她是我親姐姐……”

“親的又如何?你親姐姐剛好是湛家的掌門,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想怎樣,就怎樣。她高興嫁給誰,那就嫁給誰。只要有利益,還管什麽親人的仇恨與屈辱。我們也只能聽從。”齊音然重重地將金釵推入湛藍箏的發髻中,扯得頭發一陣疼痛,湛藍箏忍住了——她早有心理準備,或者說,這就是她選擇的路。

乘坐夜的船正式歸國前,停留在巴西的最後一宿,丁小剪就問過她,如何處理與家庭的關系。“建議你慧劍斬情絲。”丁小剪半開玩笑地說,“是親情的情。”

湛藍箏瞥丁小剪,後者無所謂道:“你要是罵我沒爹沒娘不懂親情,就隨便吧。”

“別說假裝堅強的話。”湛藍箏扯扯丁小剪行囊中精心打好的藍色圍巾,“堅強如你,一條圍巾,就擊得你直接進了蜃樓,呵呵……”

丁小剪從容不驚,“女人,我幫你到現在,給個面子吧。到底是誰送我進孤兒院的?這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吧?”

“我若是能做湛家的主,立刻幫你查。一周就給結果。”湛藍箏舉著手掌發誓,丁小剪笑,“女人,這個是套牢不了我的。人對自己的身世會好奇,但不會好奇到賠上一輩子。”

“我明白,但是我要跟你講清楚,你那些貨只能暫時,聽好,是暫時存在湛家。我嚴正警告你,一旦玩出火,有任何風吹草動,湛家會立刻丟卒——”

“傷感情的話先打住。我做事有分寸,只是想把上回的事了結。你知道我不喜歡半途而廢。”丁小剪神秘地說,“國內的買家都聯系好了呢。”

湛藍箏醒悟這還是在巴西,氣得怔怔,恨不得回去就舉報這死女人。丁小剪適時截斷她“反叛”的念頭,“到底怎麽面對你爹娘?想明白了再上船,輕舟一過萬重山,可就真沒回頭路了。”

“冷卻。”湛藍箏想了想,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沒法不冷卻。她要做的,不是和爹娘抱頭痛哭,再接著當尊貴傀儡。而是將權力——財產,人脈,情報,威信,一個不漏地從親爹手裏拿來。

死而覆活的親女兒回來,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哭訴親情,而是踢開你想擁抱她的雙臂,無視你的熱淚,鎮定自若地伸手要你交出命根,任誰都會抑郁吧。

接下來就是與你的大仇敵輕松講和——對罪魁宗錦是委身下嫁,湛明儒聽了湛藍箏對局勢的分析,勉強認可。

但她對蕭婷的態度,卻徹底激怒了湛明儒。

“宗錦可以封封印,可以殺姎妱,你與他暫時合作,我認了!但是蕭婷能做什麽?她要殺你!就是她把你的行蹤出賣給宗錦的!”

“我知道啊。”湛藍箏滿不在乎,“我既然讓她幫我出國,自然就知道她早晚會賣了我。這不奇怪,我也沒指望她有革命烈士的骨氣。”

“你竟要放過一個想要你死的人?”湛明儒不可思議,“你到底在想什麽呢?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如何對你家人的?”

“我上網了,她的虐待日志我都看過,圖片我也瀏覽了。咱家人的委屈,我清清楚楚。”湛藍箏冷冷說,“並且——我還不湊巧地知道她和二叔當年的事兒,知道她是阿垚的親娘。同時也明白她是我的導師。父親,我才想起學年論文還沒通過。她若是卡了我,我的學位就徹底無望了。”

“荒唐!”湛明儒拍翻圓桌,赫然發現,女兒活著回來,帶給他的不是永恒的快樂,而是無盡的憤怒,這些怒火讓他再也無法保持以往的儒雅風度,咆哮的次數愈來愈多,“湛家有權有勢,走的是玄黃界的路,要那麽高的學歷做什麽?!你若看著好玩,老子給你想辦法!越過蕭婷,我可以直接找你們校領導……”

“父親。如果有需要,我會親自聯系,您還是在家裏享清福吧。”湛藍箏淡淡說,“她是二叔的愛人,是阿垚的生母。二叔在病榻上只求我放她一馬,阿垚雖絕口不提,但我看得出,再多的怨恨,他也不希望生母出事。父親,阿垚不清楚,但您以為我真不知——我這導師是如何出得國嗎?抖出真相來,阿垚不定恨誰呢。”

湛明儒覺得肺腑發痛,本能想給湛藍箏一巴掌,讓法杖攔了,手腕磕得生痛,他震怒地看向湛藍箏,從女兒的眼睛裏,卻找不出以往她要挨打時的情感——憤怒,委屈,怨恨,害怕,撒嬌……

一個都沒了。

有的只是純粹的平靜,和不容忽視的警告。

“父親,我是湛家掌門。”湛藍箏微笑道。

父女不歡而散。

事後,鳳曉白問湛藍箏,為何不給蕭婷這個無間道正名,湛藍箏戳著君子白的腦門,“她折磨我家人,羞辱我父親,難道我不該報覆過來嗎?就讓她這麽尷尬著最好!”

“深陷敵營,總要有所表示,才能令敵人安心。蕭婷終究是站在你這一方的。”君子白不解。

“她從來沒站在我這裏。從始至終她只有兩個目的:報覆湛家,得回兒子。幫我一把,不過是順手,既幫了我,全了她對姑母的承諾,還能順理成章地折騰湛家人。她還真是賺啊。”湛藍箏冷笑,“我在她眼裏,只是一個沽名釣譽,欺騙她親愛摯友的冒牌貨。”

“可她確實在關鍵時刻助你一臂之力,而且為你保守了秘密。如果不是她的倒戈……”

“親愛的曉白——”湛藍箏輕拍他的臉蛋,“現在還需要她保守什麽秘密?”

鳳曉白嘆息,“她是湛垚的生母。”

“所以我不惜氣崩我老子,也要做出‘不許動蕭婷’的表態。”湛藍箏說,“湛家人心根本就沒定下來……我二叔和阿垚是為數不多的堅決支持我的人,不能傷了他們。就這麽決定了,幫我準備點禮物吧,明天我就去給金殼子海龜送禮。”

頭發又是一陣拉扯的痛,齊音然淡漠地將一根簪子別上,剛好江宜月和湛垚晨跑回來,進來探望她,齊音然如蒙大赦般地帶著湛歆愛離開。江宜月說,曉白出去了,明天早上再回來,他說,不用找他。

“姐……”湛垚道,“你真要嫁給他?”

“不高興嗎?他是你的朋友。”湛藍箏微笑,化了淡妝的面容更加清麗,湛垚苦笑——醒來後,苦笑,就成了湛垚的招牌笑,往日的輕松自在,一去不覆返了。

“姐,對不起。”湛垚又一次說。

湛藍箏搖搖頭,“是我該說這三個字。對你,對月亮。”

“我不愛宗錦。”江宜月嚴正重申。湛垚聞言,偷看她的側臉。湛藍箏盡收眼底,只輕笑,“月亮,我們曾約定要一起結婚。結果我先走了一步。不過也好,我只是訂婚,但願等結婚的時候,你和我堂弟都準備好了。”

湛垚清清嗓子,借口去看訂婚席面的布置,走了。江宜月這才說,“湛藍,別想了。我都不想了。沒希望的。經歷了這麽多……我用很無恥的美人計,欺騙了湛垚和宗錦,這是事實。宗錦因為喜歡我而放掉戒心,這也是事實。要阿垚如何面對這些?他和宗錦畢竟是朋友,而我畢竟利用了他們兩個。他還如何與我……”江宜月哀傷地低頭,湛藍箏只是無言,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保持那僵硬的笑。

不是沒有預見過這些心情的出現,只是當時已沒有更好的人選。

思路回轉,熱鬧婚宴上的湛藍箏,作為這場訂婚宴的女主,只感心口彌漫悲涼——家人對她掌權後的決定——主要是對宗錦和蕭婷的處理結果,已是憤怒到不能自已——湛思晴綁著孝布出席,擺明抗議;最含蓄的湛明嫣竟沒對女兒公然挑釁的行為有任何批評,隨意喝杯酒,借口照顧“被折磨癡呆的苦命露露”,直接回房。

湛歆愛的嘴巴能拴一頭驢子,兩眼也不看姐姐和“姐夫”,倒總停在孫橋身上;湛虛衡埋頭苦吃,間歇會響應岑嬌娜的幾句玩笑;湛明儒和齊音然的臉色宛若墨盤;湛修慈始終不對宗錦做任何反應,即便對方主動湊過來,稱呼他“爺爺”,他眼中也不見絲毫動容。也就湛明磊和湛明乾這兩位叔輩,帶著不偽裝的疼惜與憐愛,喝了她敬的酒。

當然,家人也有喜氣洋洋的,那就是陸微暖。湛家度過這場劫難後,陸微暖的地位絕對是岌岌可危,她的丈夫湛明磊恨不得跟她離婚,她唯一的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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