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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又進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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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知了湛藍箏的死訊,大家的態度經歷了從一致到不同的過程:最開始都是哭泣發洩憤怒懷疑,然後均認為應該即刻找到鳳曉白和孫橋——尤其是程澄。只是沒人知道鳳曉白和孫橋到底去了哪裏,他們的手機關了,也沒個消息遞回來。大海撈針,從何找起呢?若是他們二人不主動聯系,留守在城市的這幫人,是根本沒法找到他倆的。

僅有的一條活路被堵死後,大家的表現就不同了:羅敬開,卓非,方丹霓悲傷完了,就回到原有生活中。羅敬開要管管家族企業,卓非還要掙錢糊口,方丹霓是上班族,無法耽誤太多時間。留存的人,還要活下去。

賈文靜因為被停職,故而閑在。她第一次信服方丹霓做出的謀殺論,雖然事情發生在美國,雖然她還在停職期,能利用的資源極少,但她依然通過網路平臺,報刊雜志,不停搜索這起案子的蛛絲馬跡。她曾想飛去美國現場勘查,但是赴美的理由著實不足,被拒簽了。之後她就泡網絡,找線索,糊裏糊塗地捱了一個多星期。

江宜月是最神秘的一個。

從噩耗傳來那天起,她就和疑似男友湛垚一起跑了,臨走的時候口口聲聲“要調查,要報仇”,之後就再沒見過人。打她手機,她就說“我現在很忙很亂,有事聯系”,便匆匆掛電話——自然是和湛藍箏的死亡有關。對於她的轉變,大家都很體諒,內心深處也知無論如何努力,都換不回人命,而真相能否撿起,更是未知。江宜月再忙,無非也只是盡人事罷了。可有的忙,總比空虛的悲傷要好。

程澄就落單了。她無法進入湛垚和江宜月的小圈子,也不能給賈文靜幫倒忙,她沒有正式工作,卻還得天天兼職。可小羅,卓非和方丹霓忙工作,到底也能靜下心。她卻日日夜夜都在想著以前和湛藍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讓那淚水滴滴點點地落下。

尤其是擔心著孫橋。

他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如果安全了,為何不給我報個信?如果不報信,是否意味著他也不安全了呢?

程澄拼命甩頭,搖開這個不吉利的念頭,堅信孫橋會回來。

她還住在湛藍箏的那座大公寓裏,卻只是睹物思人——活人和“死人”。她不擔心湛明儒會跑來搶法杖,在程澄的認知中,法杖的主人死了,留著這根杖子,除了紀念,還有什麽意義嗎?至於湛明儒會以房主的名義趕她離開,她就更不在乎了——你親女兒被你迫死了,甭管怎麽死的,總是你害的,去忙後事吧!再逼我,我抄起菜刀和你拼命!算是給湛藍出氣……

想著想著,淚水流下,滴落到膝蓋上的法杖,浸入木色。

當白癡程獨守空房,不斷悲痛時,已被囚禁的湛明儒,想的是怎麽和宗錦,蕭婷拼命。而占據優勢的宗錦,想的是如何從湛家人口中套出答案,自然不會想到程澄。

平安的一周,就是這樣得來的。

程澄卻寧可有緊張的事情做,讓她不再有腦子去無休無止地悲哀,擔憂。

唯一能讓她提起點興趣的,一個是羅敬開帶來的戴翔蘇醒有望的消息;另一個就是岑嬌娜的出院。

湛藍箏死了,鳳曉白和孫橋失蹤,也不能阻擋人體的正常康覆,活著的八女王,還是按時出院了。她出來後想去工作,讓家裏人押回去休養三天,方才覆職。但她的工作無非就是到處亂跑,跑著跑著,就跑到程澄這裏。

神情卻不大對——面色發白而又抑制不住激動。

“湛藍以前——”岑嬌娜低聲說,“有沒有提過她那個圈子分布在東南亞的人呢?”

程澄一臉茫然。

“振作點,我這裏恐怕發現線索了!”岑嬌娜小聲呵斥,“我這幾天也在追湛藍的案子,算是給老姐幫忙。就在三天前,我從一個海外華人論壇上看到這麽一份貼子,我給印出來了,你看——”

程澄低頭看。最開始的內容,是在討論“去美國做學術交流的國內女研究生,慘烈自殺於公寓”的事情,大樓蓋到一百多層的時候,冒出一個署名“原初”的人:

你們都有所不知吧。其實這個女研究生是國內玄黃界的人,她的死,是玄術造成的。

簽名檔為“湛齊應薄宗,玄黃五流 氓。而今風水轉,邪惡終敗亡。”

之後的樓,要麽嘲笑,要麽自動無視這個留言。但是過了幾個小時,“原初”又上來了:

玄黃界所謂“餘孽”,將直搗流氓大本營,終結罪惡。

再之後的樓,基本就是無視了。

程澄身子一抖,“玄術?!”

“我覺得有問題。”岑嬌娜高深莫測,“湛藍絕對不會自殺,也不是意外事故,因為有遺書被擺出來。如果不是自殺,又有遺書,那只能是謀殺偽裝自殺。誰謀殺湛藍呢?她有法力啊!哪那麽容易就死了。而且還是跑到美國去殺人。除了他們玄黃界內部,誰這麽大能耐呢?誰會覺得湛藍有千裏迢迢也要除掉的價值呢?湛藍的出走,是為了什麽啊?”

程澄驚悚地說:“難道是她的家人?!”

“還真說不準。”岑嬌娜的臉上混合了傷心,憤怒,不屑,“林子大了,啥鳥都有。為了名利金錢,骨肉相殘的事情還少見嗎?哪國沒有?什麽時候停過啊!”

程澄也憤怒了,她以前並非沒有懷疑,但總覺得畢竟是親人,因而沒太往那裏想。如今被岑嬌娜這麽一說,程白癡——熱血沸騰了!

“混蛋!我們立刻找老姐,把能叫上的都叫上,一起殺到湛家去!”程澄狠狠道。

“你傻啊!坐下!說你白癡你還真敬業。”岑嬌娜按住她,“我還沒說完呢。這個貼子出來後,我就跑去幾個和玄術有關的論壇,結果也發現了這個ID。你看看,這人的種種言論,我都給弄下來了。”

程澄一一看去:

湛齊應薄宗,這所謂的圈內五大世家,實際是五大流 氓。他們內訌不斷,罪惡累累。對外道貌岸然,笑裏藏刀;對內嚴苛暴虐,私刑不停——弒父母者有之,殺手足者有之,堂表親相殘者更有之!

至於五大流 氓為了一統玄黃界,搶奪頭把交椅,彼此進行的爾虞我詐,爭鬥殘害,甚至大規模沖突,弄得生靈塗炭,更是屢見不鮮,從未間斷!

千百年來,玄黃界這本該是凈土的地方,卻被一群流 氓們攪起腥風血雨,道是斬妖除魔為己任,殊不知妖魔早已變作他們自己!

而在這五大家族內,有很多正義人士,於不斷殘殺中,被迫出走南下,於追逃中損兵折將,寥寥幾人,保全性命,躲入東南亞,定居於此,繁衍生息。自此被“王者”視作“敗寇”,被“正義”稱呼為“餘孽”!

黑白相生而非顛倒!陰陽交融卻不可混淆!

所謂“餘孽”,各家均有,其先祖,同為玄黃界名利爭奪之犧牲品,心有戚戚。不滿玄黃界之烏煙瘴氣,已是許久。積怨數代,不可不發,不可不洩。深信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而今把持權力的五大流 氓,都將受到應有的懲罰!

近日風聲鬼祟,機會千載難逢,“餘孽”們將把握時機,團結在湛家先慈德掌門湛玟韞之玄外孫女湛飄雅女士名下,齊心協力,一路北上,誅邪惡,鏟不平,主持公理,討還公道。恢覆原初之純凈!

故,我們的統一戰線,名為——原初。

…………………………………………

程澄看暈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速度抓重點,理頭緒。”岑嬌娜教育她,“這人打的是玄黃界後裔的旗號,只不過這個後裔,不是咱這地頭的,而是在爭權奪利中失敗的敗寇後代,他們居住在東南亞,必是將家族歷史代代相傳,子孫心存不滿,然後也不知哪根筋被挑了,要來報仇。我特意查了這個人三天來所有貼子的IP地址,最開始,是在馬來西亞,而後進入泰國,最後這幾個貼子,都是在國內雲南發的。排除代理的話,初步可以認為,這個所謂的玄黃界餘孽,具有很高的真實性。”

“哦……這說明什麽呢?”

“你蠢啊!”岑嬌娜道,“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第一,我們也許可以通過他們,查清湛藍自殺的真相,甚至可以幫湛藍報仇。第二……玄黃界要掀起腥風血雨了。說白了,就是要有熱鬧看了!”

程澄以為岑嬌娜很關註最後一條——熱鬧。

“那……那怎麽辦呢?”程澄還是不明白。

“你真是……唉……”岑嬌娜嘆息,“首先要做的,就是確認真實性。我想出一個很好的方法,我準備申請做一期神秘專題,專門考究玄黃家的那點事兒。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這個圈子,搜集很多資料,探聽無數內幕,八出N多八卦!並且我可以……”

“八女王……”程澄小心翼翼道,“誰會給你做這個專題啊?你們主編……人家能同意嗎?”

“只要讚助商支持我,那些老太婆不敢有意見。”岑嬌娜自負道,“我確定這個方向後,一直在聯系一個和我不錯的讚助商,他人很好,出錢痛快,路子也開,上次錢亭盛的料,就是他提供給我的。可惜他太忙,都是讓他秘書給接的電話,那秘書的聲音可真老,還敢推三阻四,敷衍姑奶奶我。不過今天可好,他剛剛來了電話,我跟他一說這事兒,嗨——他非常感興趣!還要我立刻登門去談呢。不過我得帶上你,因為人家指名道姓要你跟著過去。”

“我?”程澄不明所以,咱啥時候認識大款了啊?

“所謂無巧不成書嘛。這人其實你認識,我住院的時候他看過我,就是你的前老板——”岑嬌娜點點程澄的額頭,“鐘錦啊。”

程澄一臉白癡樣。

“他說他有孫橋的消息——”

程澄躥起來,“走!現在就找他!”

岑嬌娜按著鐘錦給的地址,帶著程丫頭打車趕過去。下了車,程澄轉著鑰匙圈,看看四周,呆呆說:“咦——我怎麽覺得我好像來過這裏啊?”

“這是超級有錢人住的地方。獨門獨院而且占地超廣啊。傻丫頭,你確定你來過?”岑嬌娜笑了。

“為啥我總覺得……”程澄的指頭晃啊晃,“這裏好像是湛藍家啊……”

“說不定啊。”岑嬌娜聳肩道,“你想啊,鐘錦有錢,湛家有錢,搞不好都住這邊。所以你看著眼熟。別轉了!看得我眼暈!”她輕責著將鑰匙奪過來,丟到自己包裏,程澄沒留神,還在努力地想啊想啊想,為什麽這裏如此熟悉呢?

請不要責怪白癡程想不起來,因為她只來過湛家兩次,還都是在晚上。且最近的那次,她並沒有來到湛家大門口,而是守在幾裏外的岔路上。這一帶全是灰色高墻環繞著占地不一的別墅豪宅,猛一看很是相仿,輕微路盲的白癡程若是能分清,那就怪了。

“嗯……”她勉強接受岑嬌娜的說法,一起走到大鐵門前——樸素的中年女子,已站在那裏了。

“小鐘的客人吧?”中年女子溫和地說。

鐵門自動打開,岑嬌娜和程澄萬分新奇地跟在她身後,穿過甬道,順著封閉式透明長廊,一路走進大廳——宗錦立在門口等候,“可算來了。”

他親切地笑著,和岑嬌娜握手,又對瞪眼睛的程澄說:“程澄,又見面了。”

“你好,鐘經理。”程澄笑了,和宗錦握握手,“聽說您知道孫橋——”

“別急。孫橋是我的員工,他的事情,我自然也放在心上。雖然不太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宗錦嘆了嘆。

程澄聽得稀裏糊塗,“您知道他在哪裏嗎?”

宗錦請她們進來,關了門,“這個……”

看著宗錦一臉為難,程澄的心就提起來了,“他不會是……”

“沒有沒有。只是我能不能稍後和你說呢?因為有些覆雜。”宗錦禮貌道,“我和岑小姐的事情,比較簡單,所以我想先和岑小姐談一下。這樣吧,阿姨,您帶程小姐先休息會兒。然後您能幫忙弄些蜂蜜熱茶嗎?”

蕭婷帶走程澄。宗錦請岑嬌娜坐下,看了她帶來的資料,眉頭越蹙越緊——

真是那批餘孽?

母親宗堰曾被宗家這樣的餘孽威脅過一次,好在母親雖被湛家掌門迷得神魂顛倒,對這類事情,還是毫不含糊。從母親留下的寥寥訊息中看,當年,母親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奔赴餘孽所在城市,直接滅全家,幹得漂亮。

那案子,至今還是那座城市的超級懸案,自然無解。

這些餘孽是絕對存在的。玄黃界的人,個個都清楚——誰的祖宗不是從千百年的腥風血雨中走過來的呢。只是時間較近的敗軍之將,大都被斬除幹凈;時間久遠的那些,早就在異地甚至異國,紮根繁衍,疏遠玄黃,祖先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一個遙遠的傳說罷了。又怎會跑過來挑釁呢?

而留下的勝者們,總是要向前看,忙發展——縱使建文帝找不到,派多少個鄭和,也不能影響治理大明帝國,那才是皇帝的第一要務。

但宗錦是格外謹慎的。從他知道世界上還存在一批海外玄黃後裔那天起,就一直覺得斬草不除根,遲早成禍患。雖然這個念頭也很微小,但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現在,宗錦心中那些輕微的小懷疑,被岑嬌娜帶來的這些資料,給點燃了。

保不齊哪個後裔,在國外發展好了,有錢了,學了玄黃之術,然後就……

只是……湛飄雅是哪一個?

慈德掌門湛玟韞的玄外孫女?湛玟韞只有三個女兒——湛青岳只湛修慈一個兒子,不是她這一系;湛青凰終身未婚。

是湛青閣那一支的?他們都讓湛修慈給擺平了——湛青閣的兒子湛修則和孫女湛明菲慘死;女兒湛修婷已逝,留下一個兒子湛明乾,那一家人目前都在掌控中,不足為慮;另一個女兒湛修晚……卻是早就被廢去功力,驅逐出了湛家。難道是她的後代?

宗錦的指節,輕叩桌案,“湛飄雅是誰?”

“我也很想知道。”岑嬌娜認真道,“鐘經理。其實我希望追蹤這個主題,也是有一些私心的。和我一個不幸的朋友有關。所以這個案子對我格外重要。如果做好了,會很吸引人的。您知道時下的人都對神秘事物感興趣,再和豪門世家,爾虞我詐,謀殺一類結合,這絕對是個超級大賣點。”

宗錦理解地點點頭——怕什麽,來什麽。

後院起火已經很麻煩,好不容易有了法杖下落,尚未松口氣,就來了如此棘手的事情。

他現在走不開——又要看管,拷問湛家人,又要應付姎妱隨時的出手,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湛家主宅。他需要一個人,在外面幫他調查。湛垚是最好的人選,他了解玄黃界的底細,但他還得保護江宜月,提防姎妱。而岑嬌娜是主動送上門的人選,只是……

宗錦不會忘記,湛藍箏雖死,鳳曉白和孫橋,卻是音訊全無。

“岑小姐。這個案子對我也有相當大的意義,只是恕我不能相告。但我會說服貴刊主編,全力支持你調查這個事情,一切費用都有我來承擔。您先做個預算吧。多少都無妨,只要您能查出真相。不知是否勉強您了呢?”

岑嬌娜萬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但對方既然答應,就要立刻敲定,以免生變,“太好了,謝謝您!就這樣定了!”

岑嬌娜和宗錦握手,彼此的微笑算是一種承諾。然後她開始在心中速算,又和宗錦一起分析這些資料,時不時喝一口蕭婷送過來的蜂蜜茶,期間宗錦請辭去了一趟衛生間,他離開一會兒後,岑嬌娜就收了一條程澄發來的短信:

八女王!我好像看到孫橋了!他跑了,我追他去。你別管我,忙你的。

“搞什麽啊?”岑嬌娜很是莫名其妙,她還沈浸在工作順利的喜悅中,沒想太多,只在宗錦回來後,問了句“程澄跑了。您院子大門開著吶?”

“那鐵門沒鎖,可以推開。而且樓裏不是只有這一個大門。”宗錦指了指和長廊相通的深棕木門,“她怎麽跑了?”

“她說去追孫橋。孫橋在您這裏?”

宗錦楞到道:“怎麽可能?我的確有他的消息,公司給孫橋辦的一張信用卡,在外地出現了違規轉賬,我想順著線索大概可以找到孫橋。我本來是想先跟方丹霓說的,畢竟她是我的員工。不過忽然想起她和你們關系似乎有點……呵呵,所以我就讓程澄直接來了。但是我沒說我找到孫橋啊。程澄呢?”

“她跑了。”岑嬌娜拍拍腦袋,“小丫頭不會思念到精神錯亂吧。”

“那你快去找她吧。”

“沒關系,她給我發短信了。晚上我再給她打電話吧。事不宜遲,鐘先生,我這就去調查了。”岑嬌娜痛快地說。

宗錦送走岑嬌娜,輕輕籲口氣——他本是準備了兩套計劃,一套是岑嬌娜和程澄知道這裏是湛家;一套相反。自然後者是他所盼望的。但他現在心裏很亂,突然冒出來的“原初”,攪渾了一灘池水。目前無法斷定,那個“原初”的後面,是否和鳳曉白,孫橋有關。但無論是不是,只要“原初”是真的存在,而且真的北上了……那麽都很危險。

調查清楚,立刻除之。

他掏出手機,給湛垚打了電話,“月亮還在你那裏吧?很好。阿垚,我給你傳幾個網址,你幫我調查一件事。”

他交待完後,走回大廳,蕭婷握著一只掛彩鏈的手機道:“那個叫程澄的丫頭走了嗎?這是她的手機吧?怎麽落在刑房走廊的花臺子上?”

“給我吧。我下次給她朋友就好。”宗錦接過手機,放入口袋。

蕭婷盯著他,“我覺得她離開太快,手機丟的地方也新鮮。她去過刑房嗎?”

“阿姨,您懷疑這個幹嗎啊。”宗錦笑道。

蕭婷冷冷地說:“湛明磊好像說了法杖的下落,在一個誰誰的手裏?我當時顧著和你說話,都沒註意。”

宗錦道:“那是我們玄黃的事情了。”

蕭婷笑了笑,“好,阿姨不管你。不過要跟你說,湛青凰聽了一周的刑訊錄音,我看她的身子有點不行了。要不要請個醫生……”

“吃喝都沒短了她,也沒對她用刑,不過是讓老人家聽聽錄音解解悶,湛家人沒那麽脆弱的。”宗錦道,“阿姨,我還沒徹底消化湛家,我自己不便外出,也不能讓太多外人登門。再給我五天時間吧。”

五天……

只剩五天了。

宗錦蹙眉,一定要速戰速決!

程澄在哪裏呢?

蕭婷照著宗錦的吩咐,安排她在右宅一間小廳休息,自己去了廚房。

程澄坐下還沒多久,隨便一擡頭,竟看到熟悉的身影,從門口飛快溜過。

“孫橋?!”

她驚呆了。雖然沒看真切,但那個身材,那個輪廓……

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要堅持。

她跑出房間,剛好看到孫橋的身影,閃過走廊盡頭,向左邊去了。

程澄趕忙跑過去,喊幾聲“孫橋”,她聽到空氣中,慢慢飄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程——澄——

“孫橋?!真的是你嗎?!”程澄激動地叫著,“你在哪裏?出來啊!”

孫橋的影子忽然從她眼前劃過,程澄叫了聲,剛定下心神,就看到那背影閃入前方一扇虛掩的黑門內。

“孫橋!站住!”程澄啥也沒想,直接追去,“孫橋!”

她努力推開沈重的黑門,一股甜腥,騷臭和焦灼味撲來,她渾沒在意,只叫著“孫橋”,疾步下了臺階,擡首入目的是——

一排排刑架,一條條鐵鏈,一個個被吊起來,遍體鱗傷的男男女女——那一張張虛弱的臉,在燈光下,格外慘白。

程澄的腦子雖然不好使,但被吊在正中間的是湛明儒,他的那張尊容,白癡程即便瞎了眼睛都能認出來。

當下傻了。

“湛……湛湛湛湛湛……”她渾身哆嗦,“這是……你們……這是……怎麽……怎麽……”

身後吱扭響,她猛地反應過什麽,旋身的剎那,一聲咣當!

沈重的黑門,被關上了。

程澄撲過去,推拉數次,那門顯然已被鎖住,她本能地拍打著,很快就有一群傀儡冒出來,將她踢下臺階,程澄滾落到刑房地上,直接掏手機,沖著湛家人“手舞足蹈”著,“餵餵,你們別怕,我這就報警!”

一根棒子襲來,砰!

手機從程澄手中滑落,兩眼擦黑,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程澄發現,自己被反綁在一張沈重的鐵椅子上。

右邊是刑架和受刑的湛家人,左邊的紫檀扶手椅上坐著一個戴著手腳銬的憔悴老人——似乎是湛藍的爺爺,前方是——

“鐘錦?你要幹什麽?!”程澄大喊,“放開我!”

宗錦說:“交出法杖。”

“………………啥?”

“你是交出也好,提供線索也罷,總之別跟我說‘不知道’。”宗錦冷道,“我不是鐘錦,我是宗錦,玄黃界宗家掌門。這些事情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清楚,現在湛家已被我拿下,湛家人都成了我的階下囚。擁有高超法力的他們都如此,不要說你了。湛藍箏已死,法杖留在你手裏也沒有意義。給我吧。”

程澄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你……是壞人?”

宗錦冷笑,“你已別無選擇,除非你想和他們一樣——”

他手訣一打,傀儡們將手中鞭子浸入到一桶桶鹽水中,開始抽打被懸吊起來的湛家眾人,又是一片血肉橫飛和哀嚎。像齊音然,湛歆愛等女性,已經喊不出來了,只是低低地呻 吟,無助地抽動身體。

程澄清楚地聽到離她最近的那個女子(湛明嫣),正淒慘地喃喃著“殺了我吧”,她旁邊的少女(湛思露)已經暈了過去,隨後又被鹽水潑醒,五官痛苦扭曲。

“我X啊!”程澄尖叫,“鐘錦你丫是不是人?!住手!”

宗錦揮手,鞭子停下,“法杖呢?”

“湛藍是不是你殺的?”程澄的頭腦,赫然清醒。

宗錦不置可否,“法杖呢?”

“你殺了湛藍。”程澄一字一頓道。

宗錦說:“法杖。”

“不知道。”程澄重重喘了口氣——帶著仇恨,幹脆道。

宗錦點頭,傀儡手中的電棒靠到鐵椅子上。

程澄被電得尖叫,“我XXX!鐘錦你大爺的!你TM不得好死!”

“湛藍箏是不是把法杖交給你了?”

“哪只烏龜王八蛋產下來的烏龜小王八蛋說的?!”

“湛家已知你手裏有一根法杖。是不是真的?”宗錦追問。

“假的!純粹胡扯蛋!自己熬不過刑,就他媽胡亂栽贓!當我沒在電視上看過這套路啊?!TMD這誰說的啊?誰那麽沒皮沒臉啊?站出來跟老娘我親自對質啊!你哪只眼睛瞅見那個XXX的杖子在我手上了?!”程澄開始謾罵。

“湛藍箏臨走前,沒把法杖給你,或者你們這群人中的一個嗎?”宗錦俯□,和聲和氣地說,“程澄,你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也不礙我的事,和我無怨無仇,還有過共事的情誼,所以我並不想傷害你。只是目前事態緊急,我壓力太大,急需法杖,迫不得已要用激烈手段。而且我有理由確信法杖不在湛藍箏身上,那麽她會給誰呢?”

程澄無辜地說:“我怎麽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湛家人一直在搜索法杖的下落,並且很有進展……”宗錦慢悠悠道,“所以我站在他們的調查結果上,算是撿了個現成便宜。根據湛家的判斷,法杖就在湛藍箏身邊那幾個朋友身上……”

程澄鎮定道:“那你去找鳳曉白或者孫橋吧。”

“不要推到下落不明的人身上。”宗錦笑了,“程澄,雖然你腦子笨了點,但是生死關頭,利害關系你還是分得清。”

“你要是不信,就搜我身啊。”程澄理直氣壯地說。

宗錦說:“我還會搜你住的地方。鑰匙。”

“……你不是有法術——啊——啊——我X你丫的!鐘錦——你他媽不是人!”程澄在電流的竄動中痛呼著,“啊——啊——別電啦!X啊!我把鑰匙丟了!”

宗錦冷笑,兩只傀儡開始搜程澄的身,另一只傀儡將程澄的包,倒了個底朝天。

程澄來不及管搜身的傀儡,只緊張地盯著地面,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愧對湛藍的遺願啊!白癡程也去死得了!”。

不過……

嗯……

鑰匙呢?

我的鑰匙呢?

湛藍公寓的鑰匙呢?!

我明明帶出來還反鎖了門的啊!

我記得下出租車的時候還在我手上吶……

程澄傻了,搜身的傀儡也一無所獲,宗錦蹙眉,“真丟了?”

“嗯……當然丟了!我說丟了,你不信啊。傻了吧!”程澄來精神了,“你不是會法術嘛,自己破門吧。”

宗錦冷笑,對剛從昏厥中蘇醒的湛明儒說:“湛藍箏公寓周圍的那個結界,是湛先生給布置的吧?為了保護法杖?還是保護這個知道法杖下落的程澄呢?您不用對我冷笑,我知道您不會給我解開那個結界的,而我還不能打死您。那麽程澄——”

他又對程澄說:“湛先生施法,讓像我這樣的人,無法用玄黃之術進入那裏,所以我必須拿到鑰匙。”

程澄繼續無辜地看宗錦,“那你找個開鎖師傅吧。”

“我想,湛藍箏的防盜門不會那麽無能,開鎖師傅和她的鄰居們也不會是傻子,她住五層,我可沒有你家孫橋的功夫,而且不瞞你說,我不好丟下這一大家子人,自己離開啊。”

“你走不脫,那讓你朋友替你去吧。”

“我不想讓我的朋友,知道這件事情。”

程澄說:“你真卑鄙。騙不了我,卻還想繼續騙你別的朋友。你不是個東西,王八蛋。”

宗錦好脾氣地說:“好好想想,還有誰有鑰匙?”

“鑰匙啊,湛家給湛藍買的房子,他們沒備用的嗎?”程澄開始踢皮球。

宗錦還沒來得及問,被抽得皮開肉綻的陸微暖,已經主動道:“沒啊……宗先生,真的沒啊……我可真沒有,也真不知道她那鑰匙啊……那孩子可壞了……防家裏人跟防賊似的……她搬進去第二天,就把門鎖全換了……這是真的啊……您要打也別打我了,我是真不知道……”

宗錦看了看這群湛家人,心知今日不可再過多用刑。印象中,也的確聽湛垚聊起過這個情況,點點頭,“程澄?”

“嗯……”程澄的腦子開始轉動,“鳳曉白和孫橋也有。”

宗錦問:“岑嬌娜是不是也當過湛藍箏的房客?”

程澄心裏一緊,“是嗎?這個我不太清楚,哦,容采薇可能有。”

“還有誰有?”

“戴翔,他也有。”

“還有嗎?”

“丁小剪,湛藍的朋友丁小剪也有。”程澄鎮定自若。

一股電流捅進來,宛若尖刀片肉,程澄慘呼。

“別跟我耍心思。”宗錦冷道,“說一個我立刻就能找到,而且神志清醒能動彈的。”

“…………”程澄努力從電流的僵痛中緩過神,“……你女朋友赫莞爾有!”

宗錦怔了一下——赫莞爾?

“不可能。湛藍箏和她,還沒到不當房客也托付鑰匙的地步。”宗錦這麽說著,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月亮?

她有沒有?

程澄打起精神,“那你就電死我吧。”

宗錦說:“沒告訴我法杖的下落,我不會弄死你,但是會讓你生不如死,把拶子——”

“小宗。”蕭婷敲著刑房的大門,“開開門啊。有人找你,我可不敢出去迎接。”

宗錦立刻道:“是阿垚嗎?”

門外沈默一下,“是江宜月,就在門口呢。”

作者有話要說:鑰匙,嗯,鑰匙哪兒去了?法杖還沒找到,鑰匙又沒了。其實白癡程也在努力回想,鑰匙呢?

月亮來了,呵呵。月亮離開湛垚,單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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