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跳出封鎖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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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監視的情況下,湛藍箏,鳳曉白,孫橋,落落大方地碰了面,分了錢,約定了分開後的行動計劃和日後的聯系方式。

然後他們什麽都沒說——鳳曉白只是吻了湛藍箏。

他們平靜地分別了。

這一別,一段日子內,見不到了。

如果成功,大家會重逢。

如果失敗,大家會……

湛藍箏不敢深想,她怕自己會軟弱;鳳曉白也不敢深想,他怕自己會魯莽。

只有孫橋很沈得住氣,湛藍箏問他“要不要去看看程澄”,孫世子只回了一記冷笑——仿佛自己不過是要去春游,而不是逃亡。

她給蕭婷打了電話,約她出來,還是用了昨天的老辦法,和蕭婷約在中關村,然後湛藍箏將蕭婷身邊的傀儡都給收拾掉,再一並去了國圖旁的紫竹院,還有最後一點內容,湛藍箏要真摯地告訴蕭婷。

“如果對方逼迫您,甚至涉及到湛垚的性命,如果您認為他不是在說笑,如果您頂不住壓力,那麽您就說吧。”湛藍箏道。

蕭婷說:“我還沒那麽遜色。”

“可是您早就答應了他的邀請,在我之前。”湛藍箏微笑道,“老師,如果他強迫您,那麽我不強迫您。”

蕭婷冷道:“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和我立契約。”

湛藍箏想了想,搖頭,“這和當年不一樣。老師,謝謝您幫我出國。”

蕭婷見她態度真摯,想著她年輕輕的小姑娘,讓一家子王八蛋迫害,剛受完重刑,卻拖著病體忙了一天,明天又要孤身一人,踏上未蔔之路,到底是軟了幾分態度,“你放心,我答應過你姑母的事情,絕對不會變卦。我也不想讓我兒子恨我,更不想毀了我的良心,當害人惡魔。”

“您真的不用硬撐。總之,我的話就放在這裏了。”湛藍箏說。

蕭婷只當她還在假客氣,橫豎心裏對自己的立場有分寸,也就懶得表忠心,好像自己真是她的臣下般,只淡淡道:“你準備在那邊呆多久?”

“呆到風平浪靜吧,但總是要先停留一段時間的。”湛藍箏說。

“別亂跑。老老實實在我給你介紹的地方住著。”蕭婷算是盡盡一個長輩的心意,囑咐一句,“你在國內可以胡來,到底是自己地盤,可到了國外,一定要謹慎。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一人。一旦出事,便是大麻煩。”

“我明白。”湛藍箏沈靜道。

蕭婷卻總有點不祥的感覺,但是遠行前也不宜說不吉利的話,沈默半晌,忽然道:“我說過不會讓你好過的。”

“哦,所以您若是撐不住,可以說。”湛藍箏淡然道,“我到了外面,生死由命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蕭婷說,“我守著對你姑母的承諾,但那只在保全你性命之上,接下來,該我討債了,跟湛家討,我從未允諾你姑母,不去報仇。我一向很小人的。或許我會給湛家來一場後代人都不忍細看‘靖康恥’。我不是說笑的,你也知道我有對方的幫助,一切都會變作現實。”

湛藍箏沈默了一會兒,“老師,我不阻攔您的覆仇,但希望您能看在姑母的面子上,看在畢竟畢竟,當年還留了條命,沒被趕盡殺絕的份上……至少留口氣吧。”

蕭婷說:“我理解你的心情。或許我下手還有個輕重,但我不確定對方的分寸。”

“如果您還是那麽恨的話,不如用我的命去換。”湛藍箏說。

蕭婷道:“恩有頭債有主,你別看不起我。”

“您記得我的話就好。”湛藍箏說。

蕭婷蹙眉,“下一步到底要如何?”

“底牌就像底褲,不能亂露。最危險的時候要到了,這是重中之重的。老師,如果這一次,我沒跨過去,輸了,那就各安天命吧,只希望您能記得我今日的話。”湛藍箏輕聲道,“再見,蕭老師。請記得我今天的話,那不是說笑的。”

此刻在湛家,湛明儒對監視蕭婷的傀儡被擊退,已沒了過激反應,只說“知道了”,就繼續研究地圖,為明天的一切變數做準備。

湛明磊將一封信遞過來,“在現場發現的,是箏兒的筆跡。”

“念。”湛明儒懶得看,齊音然剛好給湛明儒倒茶,不安地看了小叔子一眼——湛明磊苦笑,“那我念了——湛明儒,齊音然,你們老振振有詞地說,我是你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要聽你們的話。但是現在,你們卻讓鞭子,藤條,烙鐵和拶子,折磨你們自己身上的肉!我痛得滿地打滾,哭到眼睛腫,喊到嗓子啞,燒到四十度,我縮在單薄的被子裏流淚,貪婪地奢望著自己的父親能心軟,自己的母親能給個溫柔點的愛撫,但是我等來的,就是你們一遍遍自以為是的逼迫。你們可真狠心!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從未想過弒親,但你們卻要驅逐我,廢黜我,毀掉我學習了二十多年的法力,甚至要咒殺我!人說虎毒不食子,可你們兩個人,比惡虎還毒辣!!!我若客死他鄉,那一定是帶著痛苦,帶著悲哀,帶著對你們的恨,怨,憎,死不瞑目地死的!下輩子,我絕對不做你們倆的女兒!!!你們是徹徹底底的失敗父母!!!——嗯,我念完了……”

“混帳!”湛明儒將茶杯摔到地上,齊音然的臉本是一陣紅,一陣青,這會兒嚇白了,一邊讓傀儡收拾,一邊勸,“算了算了,孩子不理解父母的苦心,橫加指責,自以為是,不都這樣麽。你別氣壞身子,氣壞了,可遂她的意了。”

湛明磊實在看不過,“大嫂,我感覺箏兒雖然主意正,不老實,做了點出格的事,但絕非存心氣你們,更無奪權的意思。說老實話,她就是豪門家族的紈絝子弟,仗著家裏有錢,到外面瞎胡鬧。是氣人了些,但這孩子絕對沒有把你們鬥下去,她一腳踩上來的那種不孝意思啊。”

“你不用再給她說好話了!她做過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湛明儒冷道,“不需要任何辯解,我認為她有這個心,她就是有了!縱使以前沒有,現在也有了!既然你有了,就沒有放過她的理由!”湛明儒將信拍到桌上,“這是一封決裂書!好,好,好!抓她回來後,我也不容情了!”

“大哥!”

“明磊!把我剛剛擬出來的分組名單發下去。”湛明儒將還要說清的弟弟打發走,又對齊音然道,“你去陪小愛吧,她受了驚嚇。幸好沒出太大問題。”

齊音然長長嘆了口氣,“明儒……小愛畢竟沒被實質性的傷害到,但是……但是說真的,即便她被……若說要因此殺了箏兒洩憤,我不忍心啊……”

“誰說要殺她了?!”湛明儒聽了這種意思,心裏一陣火起,“老二的媳婦和明嫣,一唱一和,當我不知道她們幸災樂禍,推波助瀾麽?可恨我當時腦子有點發懵——都是讓湛藍箏給氣的,她若是不氣我,我怎會著了那倆人的套!”

齊音然也憤然道:“老二那媳婦太過陰毒!你爸爸總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引了個湛明嫣,結果害得明嬋失掉孩子;引了個陸微暖,弄得家裏不得消停!我看老二也不大可靠,你別把什麽事情都交給他。他一次次為箏兒求情,顯得就他有點人情味,襯得咱們無理取鬧,狠心殺女似的。要我說,搞不好他和他老婆都串通了,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又把事情做了,還全個好名聲。還有你那異母妹妹,當年把湛思露給過去,我看就沒存好心思,後來她老公死的不明不白,她就暗地以為是咱們做的,愈發接近老二那口子,這兩家合起夥來,是要對付誰啊?!”

湛明儒蹙眉道:“家裏的事情,我會逐漸都交給衡兒和小愛去做。那邊雖然起風,可掀不起浪頭。他們想廢了湛藍箏,也得看看咱們還有小愛呢!”

齊音然說:“家裏不可一日無主,如今已是廢黜了箏兒,你打算何時立小愛?”

“明天抓了湛藍箏回來明正典刑。就立小愛。”湛明儒幹脆道。

齊音然又暗了臉色,“明儒,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必須跟我交個底子,明天抓回箏兒,你想怎樣?”

湛明儒不假思索,“打!”

“打了後呢?”

“廢了她功夫,囚上一年,等家裏穩定,風平浪靜了,挑個好人家,備上嫁妝,打發她過去,不許再回來,什麽時候生兒育女,過好了安穩日子,什麽時候再讓她回門。”湛明儒說。

齊音然松了口氣,“那就好。咱們做父母的,再不濟,也得給孩子留條性命。哪怕只給她留條命呢!”

第二天。

湛家人都知道,這是抓捕“逃犯”湛藍箏,至關重要的一天。他們的“專案組”組長湛明儒,已經信心十足地鋪下天羅地網,喊出“一鼓作氣,拿下叛逆,挽回榮譽”的口號。從午夜十二點起,機場,火車站,汽車站,高速路收費站,就都有了湛家的人和車,賴著不挪窩,專門盯梢。

上午,風平浪靜。

湛明儒愈發警惕,時間不斷流逝,也意味著“敵方”行動時刻,正在步步逼近中。

14:31:19——

“大哥!機場T3航站樓的族人來報!”湛明磊迅速放下手機,“程澄帶著行李,突然出現在T3航站樓!正往國航的櫃臺去!”

“她身邊帶人了嗎?”湛明儒沈著道。

“目前她是一個人,但她帶著行李,左顧右盼,族人說,神情有點緊張。”

“盯住她。”湛明儒說,“T3……國內航線,只要沒從滾梯下到安檢口,有任何變故,都好處理。”

14:31:57——

放下手機,湛明磊扭頭匯報,“大哥,江宜月在十分鐘前出門,身邊跟了個低頭蒙臉,包裹嚴實,彎腰縮背,神神秘秘的人!”

湛明儒的精力被調轉過來,“出來做什麽了?”

“她開著箏兒的車子,那個人上了後車座,開到花園橋了,還不知具體去向。”

“立刻讓兩名,不,讓四名族人開車跟過去!務必盯緊!安全地帶,想辦法迫她停車!”湛明儒大聲吩咐。

很好,那個機場的程澄,果然是個障眼法!

幸好我沈住了氣,沒有情急之下,亂調人手。

江宜月和湛藍箏關系最好,說不定,真身,就在那後車座上!

14:32:31——

“大哥!南站的族人來電,方丹霓和羅敬開出現在候車廳了,朝著售票機去了!”湛明磊匆忙道。

湛明儒一楞,難道真身在南站?

這女兒詭計多端,隨時都能冒出影子來,萬萬不可小覷!

“讓那邊的人盯好他倆!先不要打草驚蛇!”湛明儒沈穩道,同時給鐘錦打了電話——回避開湛明磊,“方丹霓為什麽今天沒上班?”

“她請假了,說有個重要朋友的婚禮,她要去參加。”

“這種時刻,你應該看好你的員工!”湛明儒斥責。

“是,是,我立刻喊她……”

“已經晚了!喊也喊不回來!反而打草驚蛇!”湛明儒冷冷道。

“對不起湛先生,十分對不起……”

“算了。看在你這回已經提供了準確情報的份上,這次我就不計較了,下回註意點!多用用腦子!”湛明儒掛了電話。

那一邊,鐘錦放了電話,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湛明儒,我給你提供了情報,但願能看到你的不俗表現。

如果你替我幹掉湛藍箏,我求之不得,省得背上對不起湛垚的負擔。

如果你做不到,也無妨。反正我已基本掌握湛藍箏有可能的去向,她逃得出湛家,逃不出我的掌握——

他握著一只手機,微笑看那上面的名字——柳未。

14:33:26——

“大哥……” 湛明磊結結巴巴,湛明儒嚴厲掃他一眼,他立刻道:“嗯……楊……楊安……楊安她……她也不知道怎麽搞的,突然出現在八王墳長途汽車站……”

湛明儒冷道:“我早說過,她們有牽扯。”

“……族人說……楊安買了兩張去沈陽的票,三點發車。”

“讓守在四惠的族人,出兩個人,立刻趕到八王墳!在兩地間往來的族人,迅速向八王墳靠攏!”湛明儒喝令。

好個湛藍箏,這回給我玩四處開花的把戲是吧?!

你的人在哪裏出現,我的人,就會跟到哪裏!

14:34:00——

“大哥,跟蹤江宜月的族人來報,江宜月一直沿著北三環主路,自西向東走。他們目前找不到機會迫她停車。有族人借故超車,看了一眼,依稀覺得她後車座上,坐得是個女人,低著頭,縮著身子,圍了挺厚的紗巾,外衣好像是箏兒的!”湛明磊又接到新的來電。

三環,三環,要往哪條高速路去呢?

湛明儒提醒自己,這回,一定要穩住!

“繼續跟蹤。只要她不停車,就甩不開咱們;只要她一停車,車裏面的人,就絕對跑不出去!讓所有把守在三環通往高速路入口的幾名族人提高警惕!中間巡邏的族人,都參與跟蹤!”

“是!”

14:34:30——

“大哥!南站來報,方丹霓和羅敬開買了去天津的車票,但是票數,車次和發車時間尚不清楚,目前他倆原地不動,眼神飄忽不定,好像等人。”湛明磊緊急匯報。

湛明儒蹙眉,“繼續盯。甭管他們買了什麽,只要還沒往檢票口走就好。另外——讓在場的族人,也都買票,省得到時候還要硬闖檢票口。”

湛明磊甚是佩服大哥的遠見,連忙指揮在場族人去買票。

湛明儒沈思——

目前,已經出現幾個可疑點了呢?

14:35:12分——

“大哥。T3現場來電,有族人偷聽到程澄的詢問,她說她的朋友有點事情正等在T2,她能不能先代領登機牌。因為沒有身份證件,被拒絕了。她又說要趕海航的飛機,服務人員說,海航國內線在T1,她們都走錯了。程澄就很焦急地往擺渡車那邊跑了。”湛明磊快速道,“大哥,你看……”

“誰負責T3現場?”

“湛明乾。”

“讓一個人守住通往安檢口的滾梯,湛明乾全場巡邏,沒我的命令,此二人不許離開!T3其餘人,迅速趕赴T1海航櫃臺,T1的人全部把住安檢口,T2的人留在原地!”湛明儒下令。

他再次陷入沈思——機場,湛藍箏可能正在T2等待,也可能立刻趕往T1;江宜月的車後座,似乎坐著湛藍箏;而楊安買了兩張長途票,湛藍箏也有可能出現在八王墳的長途站;方丹霓和羅敬開在南站買票又等人,那麽等誰呢?

湛明儒苦苦思索——

出現的四組人馬裏,必有三組是假的,或者四組都是假的。

有什麽不同點,什麽共同點呢?

眼前一亮!

機場程澄的話,公路上江宜月的後車座,楊安手裏的兩張票,都說明一點——她們不是一個人。

這是要故意告訴我,另外那個人,是湛藍箏,然後把湛家的視線都吸引過去,而真正的湛藍箏,已經偷偷溜走了。

所以,只有南站,還沒有清晰證據表明,湛藍箏有可能的存在。

調虎離山嗎?

“大哥!南站來報——”湛明磊急切道,“方丹霓接了個電話,羅敬開就立刻看向了檢票口,然後他倆一起跑向檢票口了!”

“南站開往天津最近一趟車是幾點?!”湛明儒冷靜道。

湛明磊立刻對著電話那邊的族人吼一通,隨後說:“兩點四十五。”

“讓現場的人,跟著他們過檢票口!快著點!別跟丟了!”湛明儒下令,“不見兔子不撒鷹,什麽時候湛藍箏出現了,再去收網!但是要盯緊了方丹霓和羅敬開!他倆去哪裏,那邊的人就得走到哪裏!”

“是!”

14:36:19——

“江宜月突然開著車上了京承高速!”湛明磊急急著,湛明儒起身,面色陰沈,“跟我繞圈子……跟緊了江宜月!還是那句話,不見兔子不撒鷹,只要湛藍箏沒露真身,就一直跟我盯緊了人!”

他有點惱火的坐下來——湛藍箏到底在哪裏?

機場?

“機場那邊情況如何?”湛明儒問。

湛明磊迅速聯系,“程澄上擺渡車,還有一分鐘發車,我們的人也跟過去了。目前T1和T2的族人回覆,並未看到箏兒。”

“T3那裏呢?”湛明儒謹慎道。

“明乾說,目前沒情況。”

“讓他眼睛擦亮點!”湛明儒大聲道,“南站!”

“南站來報——方丹霓和羅敬開忽然停在檢票口,然後方丹霓又接了電話,倆人往回走了……”湛明磊說,“大哥,有幾個族人動作快了點,已經搶在他倆之前就過了檢票口……”

“一堆笨蛋!” 湛明儒氣得罵道,“那就讓他們先下到站臺找找!八王墳呢?”

“…………嗯,楊安她十分氣定神閑地——”接觸到湛明儒淩冽的目光,湛明磊趕快換了種說法,“楊安在車旁,站著不動,看不出要做什麽。”

湛明儒說:“現在只有楊安沒什麽大動作,這說明湛藍箏有可能在她那裏出現。楊安不上車,或許是要用車開的最後一刻,把突然出現的湛藍箏全力推上車,她在下面擋著咱們的人。到時候一發車,我們的人是無法強行攔截長途客運車的。她現在越鎮定,越說明有鬼!著重盯楊安!讓四惠的人再過去幾個!”

“……是……”

14:37:59——

“大……”湛明磊忽然放下電話,扭頭道,“大哥……”

“直接說!”湛明儒有點怒道。

“賈文靜和卓非,出現在麗澤橋長途汽車站!一個人四處張望,另一個人很快地買了三張車票!”

“跟過去看看買的什麽票!這還用我說嗎?!”湛明儒氣道。

“是!”

湛明磊忙了半晌,“去太原的車票。”

“太原?”湛明儒怔了怔,心想:根據自己的情報顯示,賈文靜和卓非的職業不同,平日往來並不過密,怎麽會忽然結伴出行,跑到太原呢?而且是三張車票?!

難道這才是湛藍箏真正要現身的地方?!

前四組都是假的,要讓我這裏混亂,忙中出錯,然後她好渾水摸魚……

“盯住賈文靜和卓非,麗澤橋附近的族人都趕過去。”湛明儒陰冷地說。

14:38:26——

“大哥。新情況。”湛明磊放下電話,“沈珺帶著很多行李,出現在西站。”

沈珺?

湛明儒蹙眉,“沈珺和湛藍箏好像吵翻了。”

湛明磊道:“高中的時候吵過,記得箏兒當時天天黑著臉,逃課,不寫作業,借故回家晚,連飯都不好好吃了。”

“嗯。就是那之後,她和沈珺疏遠,和丁小剪,赫莞爾攪到一起。”湛明儒回憶,“她和沈珺後來就沒接觸了……好像是因為箏兒放了傀儡,打聽沈珺的一些隱私,惹起沈珺的不滿。哼,沈珺是個不識擡舉的,我女兒放傀儡盯她,是把她當朋友,想更好地了解她,保護她,討好她!那是她的福氣!她有什麽可埋怨記恨的?!”

“是,大哥說的是。”湛明磊趕快承認。

“這個沈珺,態度一向很不禮貌!”湛明儒蹙眉,“但是也因此,湛藍箏反而會利用這層關系,降低我們對西站的註意力,給她可乘之機!”

“大哥的意思……”

“買站臺票,隨時準備跟著沈珺過檢票口。”湛明儒說。

現在出現了六組可疑人員……

湛明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湛藍箏到底會跟著哪組呢?

14:39:12——

看著弟弟欲言又止的樣子,湛明儒的火氣就往外冒,“快說!”

“赫莞爾出現在四惠長途汽車站,買了去承德的票。”湛明磊道。

湛明儒拍了下桌子,“問她幹什麽去?!”

“大哥……”

“直接問!哪怕把湛藍箏嚇得不敢出來,也總比讓她渾水溜掉強!現在四惠的精銳都去八王墳盯著你的楊安去了!”湛明儒冷道,湛明磊有點尷尬,心想,那還不是你剛剛一激動,發得命令嘛!

“還不快點把我的命令發下去!犯什麽楞呢?!”湛明儒痛斥弟弟,湛明磊趕快通知在場族人,直接詢問赫莞爾。

湛明儒擦了擦臉,慢慢想著整件事情——無疑,這麽多組人,在前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出現,定然是為了制造我方調度上的混亂,降低現場人員的註意力,讓本來扣得密實的網子,露出一個破綻……

破綻會在哪裏呢?

湛明儒開始急速轉動大腦——自己布得局,是以整個城市的交通路線為一大網,各交通點為一小網。大網若破,必定是因為小網間顧此失彼而造成。但是,我設下的每張小網,之間都有一定距離,縱使我自亂陣腳,也不可能讓太多人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一個地點,趕到另一個地點……只要不出現前日那種大批人都奔赴同一區域,使得另一區域空門大開的現象,那麽俯瞰整張大網,就絕不會有哪個洞太小,而哪個洞,太大的情況。

湛藍箏鉆這個空子,鉆不好。

她只能鉆小網內部的空子……

調虎離山?

湛明儒一激靈,忽然躍起,“立刻通知所有人,尤其是火車站和機場的人,暫時放棄跟蹤目標,立刻回到原位!把守住進出口,售票處,安檢口和檢票口!快!”

此刻,鐘表,正好走向了下午兩點四十分整。

14:40:00——

T3航站樓。

她從出租車上下來,快速提走輕便的行李,迅速進入大廳。

15:30的飛機。

提前40分鐘,會停放登機牌。

14:50之前,她必須拿到登機牌,通過國際航班的查驗口。

動作要快,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

即便大家成功地“四面開花”,即便這樣會分散湛明儒的精力,盡可能減低他的瞬間智商,即便湛明儒更有可能把籌碼壓在國內航班上,即便程丫頭冒險把大部隊,都調上了擺渡車……

但是T3內,定然還有人埋伏在此。

湛明儒不是傻子,尤其是經歷了一次恥辱性失敗後,他在人員調度上,會更加謹慎。

更多的湛家人,隨時都會回來!

而我,必須走這一步!

不能喊夜的船,並非純粹是因為害怕玄黃界的人,會追蹤夜的船。

而是因為,我這次出境,必須經蕭婷的手。

只有經了她的手,才真正有了意義。

來吧!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一氣呵成!

只要我通過查驗口,湛家的諸位,如果不想丟國家的臉面,你們就乖乖地止步吧。

14:41:03——

“四惠的族人說,赫莞爾很警惕,就說去承德看親戚,還要我們拿證件出來……”湛明磊有點莫名其妙,“大哥,下一步……”

“各地情況如何?”湛明儒沈著道。

“程澄和大部分族人還在擺渡車上,車不停,沒法離開,而且要從T2趕回去,也要等五分鐘一次的擺渡車,所以這個有點難度……”

“繼續!”湛明儒冷道。

“江宜月目前離開了高速路,又進行了掉頭,回三環去了。”

“不太像。”湛明儒開始有了判斷,“她在兜圈子,分散咱們的註意力。南站呢?”

“方丹霓和羅敬開很悠閑地開始聊天。沒見有什麽行動。下到站臺的族人說,還未看到箏兒。”

“汽車站。”

“楊安還是站著不動;賈文靜和卓非等著上車;赫莞爾很警惕地離我們的族人遠遠的……”

“這裏已經暴露了。湛藍箏即便在四惠,也不敢出來。”湛明儒道,“西站。”

“沈珺等待檢票。沒有任何異常。”

湛明儒開始頭大——死丫頭,你到底在哪裏呢?跟老子玩捉迷藏很有意思嗎?!

“北京站呢?”湛明儒想起了這個十分重要的樞紐,“北京站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

“的確沒動靜……”湛明磊說不出所以然,湛明儒冷道:“鳳曉白和孫橋,一直都沒出來。”

“嗯……”

“湛藍箏很有可能,與他們在一起。”湛明儒說,“或許就在北京站。或許是要用最後幾分鐘上車。現在其它地點都有了動靜,說明離湛藍箏的逃跑時間,已經接近了!不出一個小時,她必然會現身!讓所有人提高警惕,還有,讓機場那幫人快點返回原位!現在最薄弱的就是T3,讓湛明乾盯好了!”

14:47:29——

湛藍箏握著登機牌,帶著隨身行李,迅速奔向查驗口,只要通過那裏,那麽自己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近了,近了!

已經管不了周圍是不是有湛家族人,即便此刻被他們發現也無妨,他們攔不住自己跑向查驗口,他們也進不去——除非湛明儒肯下血本,從午夜到早上到上午到中午到下午到晚上的各時間段航班都給買了票,分發給每個族人。

那是不可能的。不小的數目,這麽詭異的買票方式,如果出自一個家族之手,嘿嘿,國安部門是幹什麽的?

湛家不會做這麽紮眼的事情。

他們不會買票。

所以他們不會領到登機牌,也進不去查驗口,上不了滾梯,過不到安檢。

國際航線的查驗口就在眼前,“止步”的字樣十分明顯,湛藍箏知道,勝利要到了——湛明乾無所事事地漫步到這裏。

他們撞了個正著。

第一秒,彼此都怔住了。

湛藍箏盯著湛明乾,湛明乾茫然而震驚地看著湛藍箏——他當然不會相信,自己會遇到這個湛家的“逃犯”。

湛藍箏先開口了,她不能在這裏和湛家人動手。

她冷靜地說:“表叔。謝謝您當初,在三更半夜,冒著挨爺爺鞭子的危險,開車闖出來,將奮然出走的姑母和我,平安送到姑母的公寓。表叔,姑母一直感謝您,深深地感謝您,您是這個家族,僅有的一點清流了。”

湛明乾傻了。

往事閃過,掌門表姐和表舅父湛修慈激烈爭執,表姐抱著繈褓裏的箏兒——就是眼前這個孩子,當時她還那麽小,在深夜離家。外面那麽黑,而當時,陰氣大減,整個城市,游魂四散,十分兇險。

自己放心不下,開著車,攔住了掌門表姐。還記得那繈褓裏的孩子醒了,渴求地看著掌門表姐,柔柔的小手,拼命去摸表姐,渴望自己的“媽媽”,不要在黑夜中穿梭,快快上車…………

掌門表姐,繈褓裏的小箏兒,最終殘酷的真相,和死亡的悲劇……

這個家,因為權勢,因為猜忌,毀了很多情感,毀了很多人生。

家不成家,人不似人。

如今又要毀了箏兒——他們看著她長大,為什麽這一家子人,一點餘地都不肯給這孩子留下?!

掌門表姐,大好年華,卻生生被迫死了。

悲劇當真還要再重演嗎?

“表叔。”湛藍箏輕輕喚了聲。

湛明乾說:“快走。”

“謝謝。”湛藍箏低低地說,她沒有任何留戀,匆匆奔向查驗口。

湛明乾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孩子——那仿佛昨日,還在掌門表姐的懷裏,今日已經長大的孩子。

她通過國際航線的查驗口,漸行漸遠……

明儒表哥,你大錯特錯了。

你的女兒,恐怕早就做好準備。

她拿下了簽證,而且走的,就是你想都沒想到的國際航線。

如果不是我湊巧碰到了……

手機響起,“T3如何?”

是湛明磊詢問的聲音。

湛明乾平靜地說:“一切正常。”

15:00:00

“楊安上車走了,去沈陽。大概是回她老家看看吧。但是箏兒絕對不在車上。”湛明磊道。

“那她買兩張票做什麽?!”湛明儒怒氣沖沖。

湛明磊繼續匯報,“江宜月繼續開車兜圈子……方丹霓和羅敬開跑到超市買食品去了……賈文靜和卓非上了車,但是箏兒沒出現。沈珺還在等待檢票,赫莞爾等待上車。程澄去了T1,正在海航櫃臺辦理手續,但是沒見到什麽等候在T2的朋友……”

“全都是湛藍箏騙咱們的!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待逃跑!”湛明儒大手一揮,“繼續監視!”

15:15:00——

“賈文靜和卓非坐上開往太原的車,沒看到箏兒。”湛明磊匯報。

“又是一個障眼法!我們堅持得很好。湛藍箏的障眼法一個接一個撐不住了。現在搜索範圍可以小一點了。”湛明儒冷冷道。

15:29:00——

“大哥!”湛明磊驚慌失措,“北京站來報!鳳曉白和孫橋在檢票口關閉最後半分鐘內,迅速通過!是三點半開往秦皇島的車!”

“混蛋!”湛明儒忍不住罵人,“在場的人都幹什麽去了?!!!!!”

“他倆的功夫太好了!”湛明磊道,“大家根本攔不住,看都沒看清楚,他倆就過去了。人都跑沒影了……”

“我讓車站的族人都買好站臺票,追進去啊!”湛明儒怒道。

“當時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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