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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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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橋和鳳曉白並沒單獨聊多久,便將在樓下等候的一行人迎進來,江宜月,湛垚,程澄,賈文靜,羅敬開,卓非,比較礙眼的還有方丹霓。

“湛藍沒回來嗎?”江宜月急忙忙地問鳳曉白,後者苦笑,孫橋已恢覆了一貫的冷漠,只坐在沙發上,翹開二郎腿,分外無賴。方丹霓順勢坐到孫橋身邊,“你們兩個男人都聊什麽了?讓我們等了這麽久?”

鳳曉白抱歉道:“我一直沒開門,不知道你們都在等……”

“湛藍沒和你聯系上嗎?”江宜月打斷鳳曉白的話,臉上呈現一種要揪住對方衣領拼命搖晃的表情。湛垚握住江宜月的手,“小月亮,你要冷靜點。”

江宜月自知失態,“我太擔心了。湛藍和家裏關系一直不太好,我很清楚。這回闖了這麽大的禍……”

賈文靜面無表情道:“還好。她確實沒參與丁小剪的罪惡生意。”

“那你銬她做什麽?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湛藍送了丁小剪離開?” 江宜月杠上賈文靜。

賈文靜嚴肅地說:“我和很多同事,在丁小剪消失前,看到她倆在一起。我的同事不明白,但是我還能不知道湛藍的玄黃手段嗎?而且她和容采薇的賬戶也有牽扯!”

“我知道那些賬戶的事情!確實是湛藍和容采薇一起辦的。”程澄尖銳道,“可這有什麽罪惡嗎?那天是我趕戴翔和容采薇滾蛋,是我讓他倆漏了包,是我翻了容采薇的包,還扣了她的身份證,湛藍只是給容采薇送還證件,順道一起辦點銀行的事。湛藍也有自己的小金庫,她怕她爸爸查出來,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證,就讓容采薇幫個忙,這些全都是公開,是你情我願的,有什麽不對嗎?!”

賈文靜怒道:“其中一個賬戶參與到丁小剪的犯罪洗錢中!我們當然要追究了!”

“那也肯定是被丁小剪欺騙的!”江宜月用充滿恨意的聲音說,眼中閃動刻骨厭惡的光芒——這是一個大家從未見過的江宜月。

“丁小剪就是個女騙子!我太清楚了!從高中起就利用湛藍,拖湛藍下水!後來還拉著赫莞爾一起宰湛藍的飯,貪湛藍的錢!我告訴過湛藍,不要交丁小剪這種朋友,但是湛藍心善,她不敢指望親情,對友情寄托很多,她不願意為了錢就和朋友斷交。湛藍心太善了,而那個丁小剪,還有那個赫莞爾,恬不知恥,變本加厲地欺負湛藍!”

湛垚咳一下,“月亮,你說丁小剪就算了,但赫莞爾是——”

“你要是向著赫莞爾,現在就滾!”江宜月怒道,“赫莞爾助紂為虐,我更討厭她!自己沒手段搞定湛藍,就掛在丁小剪身上,跟著一起蹭飯!姓丁的好歹付出口才來勸說湛藍買單,算是能耐。赫莞爾說都不說,只需不帶錢包,跟著吃完飯,就笑瞇瞇等著湛藍付全額,她算個什麽東西!上次丁小剪回國,說些兌換不了人民幣的謊話,赫莞爾臉皮厚到連錢包都不帶,最後還是讓湛藍付錢,兩個有能力掙錢的人,卻軟硬兼施逼著一個還在讀書的朋友付全額?嚇!她倆還要不要臉?摸摸那張臉還在不在位置上?!”

湛垚就像天底下所有惹怒女友的男友那般,急忙解釋道:“月亮,月亮你冷靜。我沒說我向著赫莞爾,我當然是更向著自己的親堂姐啊!有些事情我不太清楚,你現在告訴我了,我也跟著生那兩個人的氣!”

程澄快嘴道:“就是的,我聽了都有氣。上次湛藍回來後也黑了半宿的臉呢。咱們一起吃飯,除非有人事先明確表態要請客,否則都是AA,哪有這樣的朋友!宰飯就算了,居然還拖到犯罪裏去!老姐,你得明察秋毫,那個賬戶是湛藍和容采薇一起弄的沒錯,但一定是讓丁小剪給盜用,或者欺騙了!”

賈文靜舉手道:“好好,你們都把聲調降下來好麽?我耳朵讓隊長吼了幾天,都快聾了。賬戶的事情……”她沈吟,“犯罪分子欺騙民眾,盜用賬戶進行洗錢,是常見的。這個根本不難查清楚,只是容采薇……她的應激反應太差了……”

“反正都不是好東西。”江宜月不留情面道。

方丹霓說:“也怪不得采薇,她一個弱女子,陡然遭遇變故,情急之下,腦子短路了,一切也順理成章了。”

“殺人毀屍,什麽時候成了合情合理的事情啊?”程澄早看不慣方丹霓緊靠孫橋而坐的樣子,只是她一直思索湛藍箏的事情,就沒管,剛好借機發個飆,警告一下這膽大包天,屢次算計自己男友的女人。

“我沒說‘合情合理’,你不要曲解成語啊,我說的是‘順理成章’。”方丹霓好心地指點程澄補習語文。程澄確實學問不多,所以也就蔑視這一套,只管野蠻道,“管是什麽,反正我知道殺人放火是犯法。”

方丹霓更加輕蔑地發出茲的一聲,以表示對程澄的籠統概念感到好笑,她順勢要點煙,一直沈默的鳳曉白終於開口道:“家裏沒煙灰缸了。”

方丹霓唔了聲,“想起來了。上回孫橋搬到我那裏的時候,湛藍一高興,把煙灰缸給丟掉了。謝謝提醒。”她甜甜著嗓門說。

程澄的臉變了調色板,目光殺向孫橋,大有“你必須表態”的意思。

孫橋卻一如既往地不以為然也不表態,很多東西,譬如女人之間無聊的爭奪,言語的諷刺,對他是最白癡不過的,孫世子爺一向懶得理會。需要理會嗎?不需要。世子爺自認已經把心之所屬的立場當眾表明過了——這已是破了例,他就不奉陪笨蛋們的反覆試探與求證了。

廢話,哄人與信誓旦旦,從不是世子爺的本色。

氣氛略有尷尬。於是無厘頭的羅敬開,終於不負眾望地茫然擡頭,“啊——你們怎麽不說話了?我們來這裏,是要談什麽呢?”

空氣松了些,賈文靜急忙道:“都別鬧了。大家來這裏,就是關心湛藍,想幫忙的。很顯然,湛藍目前在自己家。”她攤手,擺出了愛莫能助的樣子。

“她家不是對她使用家暴嗎?”卓非這顆永久性悶蛋,方丹霓來的地方,他都想跟來,來了也沒能耐幫忙,似張背景畫貼在沙發上——雖然他目前正在靠畫背景畫為生。現在他算是逮到機會,讓自己像個活人了。

大家的心卻被他這一句話給拉到谷底,只是感激他的提醒又恨他嘴巴烏鴉。

江宜月抓過湛垚,“你能不能找到湛藍?”

湛垚說:“我不回家的。”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不回去一趟啊?”江宜月氣紅眼。

“我要是回家,下場大概和我姐姐一樣。”湛垚如實說。

“下場?能有什麽下場?”賈文靜對這類詞匯最是敏感,“還要家暴啊?那可不行的。”

湛垚苦笑,說明一切。

於是眾人都想起春節吃飯的時候,湛藍箏那一胳膊的紅痕——據說是藤條和鞭子一起留下的。

不寒而栗。

賈文靜站不住了,來回走,“這可不行。不能是父母就隨便打人,可以報警的。”

湛垚說:“相信我,湛家的勢力可以屏蔽這點事情,而湛家的處罰,不是雞毛撣子,癢癢撓或者皮帶那麽溫柔。有的鞭子都是插滿玻璃片的。”

“天啊!”程澄嚇白了臉,求救的目光看向孫橋,後者冷道:“還算仁慈。”他補充說,“在廣平王府,可以直接打死,湛家大概只是習慣了而已。”

“打死?”賈文靜說,“那可不行。我去一趟她家探探情況吧。”

“你會被巧妙地擋出來。如果你不出來,湛家會報警,告你非法入侵民宅。而警察一定會幫著湛家把你給轟走,因為你確實也沒理由賴在那裏。”湛垚老實道,“老姐,那是個不折不扣的虎穴蛇窩,充滿了冷熱暴力。作為一個湛家人,我都不肯回去,我姐姐甩不開包袱,卻也想方設法搬出來住。即便是前任掌門,我的姑母湛明嬋,據說她上大學後,也另租了公寓,很少回湛家。”

孫橋忽然冷道:“那還真是便利於旁人僭越奪權啊。”

湛垚微笑道:“湛家的權力一直都不在我姑母手上,所以也就不可能繼承到我堂姐手上。”

孫橋不再多言。賈文靜堅持不懈道:“管那是個什麽老巢,我的工作就是入虎穴,探蛇窩,要不還幹刑警做什麽?抓捕毒販的工作我都參與過,湛家再兇惡,也不會像國際毒販那樣開槍掃射,妄圖同歸於盡吧?”

湛垚說:“那你可以去做個試驗,我保證你連門都進不去。若真被擋了,你最好努力三次,三次不行,立刻撤退。湛家不給擅闖者第四次完好退出的機會。”

賈文靜更氣,“沒有法律意識!最恨這樣仗勢的家族!早該修理了!”

“湛垚說的對。現在都不要情緒用事。”鳳曉白也開口了——他的腦中,回響著湛藍箏那天的話:

“記住,不發信號,不要硬闖我家!尤其是不要讓月亮,程丫頭那樣的圈外人送上門!你要充分相信湛家人的厚顏程度。”

不能去……誰都不能去……所以你要一個人留在那裏受折磨……

鳳曉白的心,正在割肉機器下掙紮輾轉,肉絲片片,鮮血淋漓。

他面容不變,保持了聲音的沈穩,“老姐,現在情況不明,而你是刑警,能幫大忙,所以你的出馬,需要格外謹慎,可別出師未捷……我們目前還是要以探清狀況為主。冒險,也得最後冒,輕易不要上門,打草驚蛇。”

“狀況很明顯了。”江宜月焦急道,“湛藍關機了。這還不足以說明她被控制了嗎?”

“她父親帶她回去,必然一肚子氣,沒收手機,還不足以說明她有生命危險。”鳳曉白斯文道,“而且我認為,她父母總不會真打死她——當然,這些還是問湛垚,最合適。”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湛垚身上——作為湛藍箏的親堂弟,一個湛家人,無疑是此刻探聽消息的最好人選。

“不上門,只是打個電話呢?你總該知道湛家的電話吧?”江宜月帶著懇求的口吻說。

湛垚說:“小月亮,你忘記一個很敏感的問題。我,湛垚,離家出走三四年了,怎麽就忽然有了好興致,向斷了幾年聯系的家裏人,打聽起姐姐的事情呢?姐姐的事情並沒有公諸於眾,一切都是悄無聲息,那麽我是怎麽得到消息的?這大概只能說,我姐姐早就聯系上了我,但卻一直瞞著家裏,瞞著我父母,這叫做知情不報,縱容‘逃犯’,罪加一等。我姐姐大概會被打得更慘了。”

大家都憤慨了,程澄,羅敬開,卓非都連聲說著“這都是什麽破爛家人啊!”賈文靜更是抱不平,“真若是那樣,湛藍出來後,我一定要她報警,這是非法拘禁還致人受傷,判個十年!”方丹霓就說“要是湛藍自己軟弱,躲躲閃閃不肯露家醜,可為難了。”激得賈文靜揚了言,“大不了我不走程序,直接報我們隊,要停職,我也豁出去了。說起來,也是我的手銬,把她往這個虎穴裏推了一步。”

新一輪的吵吵嚷嚷中,湛垚對一臉震驚的江宜月,微微一笑,流露無盡的無奈和憤恨,“月亮,你現在明白,為什麽我總是躲躲閃閃,不願輕易說出真實身份了吧?恨不得換個姓呢。”

江宜月少見他這種悲哀刻骨的笑,這笑從眼底泛起,流出的竟是哀。她心中頓時隱痛,不由低下頭去,只想自己最好的朋友與最要好的男生,竟然都被那個湛家“迫害”,又聯想起自己的身世,童年充滿父母熱暴力的記憶,長大一點開始經歷寄人籬下的冷暴力,弄到現在,和家人關系也很淡漠,想尋一份最普通不過的家庭溫馨都無處可覓,當真是同病相憐,越想越感可悲,越可悲越激起可恨,情緒愈發憤懣,只恨不得徒手拆了湛家的老窩,哪怕讓瓦片砸個頭破血流也在所不辭。

“我不為難你。咱們好好想辦法。”江宜月低聲道,“不行我打電話去問。你給我號碼。我是湛藍最好的朋友,她家裏人都知道我的,我來的話,是最不會打草驚蛇的。”

鳳曉白牢記湛藍箏的囑咐——讓湛垚進來,也別指揮月亮過多介入。

他還沒張嘴反駁,湛垚卻道:“好了。大家都別鬧了。我……我想個辦法試試看吧。我不敢和長輩們碰頭,但兄弟姐妹,和我們都是同齡人,總不至於隨意出賣。我試著聯系一下他們好了。相信他們一定知道我大伯父是如何處置我姐姐的。”

如何處置呢?

其實湛明磊一系和湛明嫣一脈,都已知道這件事情。畢竟鬧到拘留所,涉及了重案,而湛明儒接到電話通知的當時就下定決心,要廢黜湛藍箏,另立湛歆愛。他也就沒做太多隱瞞——既然要廢黜,就得有服眾的理由,將湛藍箏的“罪行”慢慢公諸於眾,讓族人逐漸消化,才能順理成章地廢掉。

只是湛明儒牢記了當年親妹妹湛明嬋遭遇的廢黜風波——被旁系族人羞辱折磨,刑訊到不成人樣,還造成流產甚至不孕的慘痛後果,也鑄就之後一系列的無奈和悲劇。所以在商量處置女兒的時候,湛明儒就跟齊音然說:“廢是要廢,打是要打,她若不認罪,我就動刑。但是你放心,咱們的女兒,咱們自己動手,用不著老二和明嫣那邊操心。若真是要用刑,我,或者加一個小愛,就足矣了。”

“咱們自己刑訊,老二那邊,明嫣那頭,還有旁系各家,認為他們沒參與其中,提出質疑呢?當年對明嬋動刑,可是讓旁系參與了。”齊音然考慮周到。

湛明儒冷笑說:“從來只有父母包庇子女,而今我大義滅親,他們還嚷什麽?箏兒下臺,上去的是小愛,輪不到思晴和思露,就更輪不到別家孩子。改天我和明磊談談,讓他壓壓陸微暖和湛明嫣,別跟著興風作浪,這事情和他們關系不大,最好本分點。而且這回與當年,完全沒有可比性,妹妹之所以遭遇廢黜,還不是父親為了將湛修則那批狼子野心者一網打盡,而設置的苦肉圈套麽。當年就是要讓旁系的上去折磨妹妹,事後才有更好理由收拾他們,父親也能撇清關系,讓自己成為一個被奸險小人偽造的證據所逼迫,而不得不同意刑訊親生女兒的無奈老父,好繼續維持他在玄黃界的高大形象。”

齊音然不以為然,“你父親真會算計,裏裏外外都給照顧到,他還真是——”她到底尊重公公,不好再說。

湛明儒淡淡道:“我沒父親那麽忍心,他舍得把妹妹丟到敵人手裏,我湛明儒不願意讓旁人折騰我閨女,若是箏兒逼我對她出重手,我會親自來,總不會再鬧到妹妹當年的慘烈。”

齊音然很是同意,“這樣很好。但願箏兒能體諒咱們做父母的苦心,早早認個錯,也免了皮肉之苦。打在她身上,疼在父母心,從小到大,她就是那樣子,總舍得自己身子受苦,卻從沒為咱們著想一下,難道咱倆就舍得讓她皮肉吃苦嗎?她是咱們身上的肉,鞭子抽過去,咱們還不是跟著心痛難過。”

“就是小時候讓妹妹寵壞了。”湛明儒肯定道,“妹妹太寶貝她,慣的無法無天,再教育都教育不過來。心裏只有自己的高興,哪裏管別人的生氣。”

“我早就和明嬋說過,她那樣溺愛孩子,孩子遲早要生反骨。她就是不聽啊。她當時身子弱,我也不敢多說,說多了,你爸爸又要責備我,就只能看著箏兒一天天放肆下去。”齊音然埋怨著,“若是早點扳過來,何至於鬧到今日的大陣仗。平平靜靜的日子不過,弄得父母到了該讓兒女孝順的時候,卻還得廢寢忘食地為了兒女受累。看看,整個玄黃界,有哪家的孩子會像她那樣?真是不懂事,不如衡兒和小愛懂事,便是連思晴和思露見了我,都知道規規矩矩地問問有什麽事情,她們能不能幫忙呢!”

湛明儒點點頭,“的確不能再讓她當掌門了。”

“早就該讓她下來。”齊音然有點激動地說,“你們家非得女人當掌門,弄得父親舍了你,不得不選妹妹,結果證明那就是個天大的錯誤。後來又舍了衡兒,選了箏兒,越來越錯。其實女人當掌門也沒什麽,湛家從古至今,照樣輝煌到現在,只可惜妹妹去的時候,小愛還沒出生,要不然,我內舉不避親,一定跟妹妹說,讓小愛來當!要我看,或許小愛的乖巧,能更得妹妹的心呢。小愛就是生得晚點,可論法力,論性情,論學習成績,哪點都強過箏兒數百倍,我這個當媽的,真替她不值。”

湛明儒淡淡地說:“行了,你少說幾句吧。其實箏兒和外人鬧一鬧也無妨,只要肯聽我的話,當掌門也沒什麽不合適。就是她太不規矩,一次次挑釁我,現在我還能控制局勢,她就如此放肆,等哪天我老到走不動了,她羽翼豐滿,勾搭那個武功高強還不服長輩管教的鳳曉白,夫妻倆大權一握,哼,湛家還有咱們做父母之容身的地方嗎?”

“什麽夫妻倆,看你說的!”齊音然依然不滿,“無涯上仙安頓一個房客暫住,她還真是恬不知恥地遂了看熱鬧人的心願,和房客發展出關系了!我都替她臊臉皮!我怎麽生養出這麽個不要臉的女兒來!”

“行了。”湛明儒低聲道,“你出去可不能當著別人面,這麽說孩子。”

“我知道,不能讓人家看了咱們的笑話。”齊音然很明理。

“她的傷勢都好了嗎?”湛明儒問,“若是好了,我一會兒就過去審她。”

“張醫生早就說過都痊愈了,那麽好的醫療條件供著伺候著,你打得又不是特狠,五六天就結疤,前天就剩下些不礙事的紅印子了。”齊音然不以為然道,“她現在天天跟床上裝呢。”

湛明儒進到禁室的時候,已經被換上純白罪衣的湛藍箏剛吃完一碗豆腐腦,正夾起兩根油條,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含含糊糊對送早飯的妹妹湛歆愛道:“我不愛吃豆腐腦了,下回給我弄碗豆汁去。”

湛歆愛嚇了一跳,“姐,你不是最惡心豆汁嗎?”

“我大病一場,改了口味,想吃了,遵守點日內瓦公約,優待俘虜啊。”湛藍箏吃了一半油條,含糊地說著:“這油條炸得不脹,咱家做飯的傀儡不靈了。我們學校門口那油條攤子,一根根都比咱家這個粗了好幾倍。”

“那個都是加了大量明礬的!我早告訴過你,少吃那些外面小攤的東西!不幹不凈的。”湛明儒忍不住呵斥道。

湛藍箏一斜眼,“呦餵。咱老爸來了。老爸早安,是要看看您女兒是不是被您失手打死了?還沒還沒,我要真死了,可成罪過了。所謂小受大走,害得您背了個殺女的惡名,那能好意思嗎?小愛,你姐姐我教不了你什麽好的,就這一條你可得記住了。”

湛明儒心裏又騰起一股火。那天他將湛藍箏抽得血肉模糊後,見女兒暈過去了,再大的氣也止了,立刻停下鞭子,讓妻子和小女兒將她擡到禁室,又喊來醫生診治,連著好幾天,上好的藥材敷著抹著熬著餵著,可謂盡心盡力了。本以為她挨了一頓好打,趴在床上養傷的日子裏,總該反省一下,沒想到還是這個德性。

不過湛明儒今日來,是有大事的,他揮手讓湛歆愛退出去。沈聲對大女兒道:“認罪不認罪?”

“老爸您真幹脆。”湛藍箏由衷讚嘆,“單刀直入,我喜歡,算個爺們。證據面前,我才低頭。”

湛明儒冷道:“證據我都準備好了。只不過你是我的女兒,我還不想太丟人,會審就免了。我獨自審你,你在亮證據前,趁早都跟我說清楚,好歹算是坦白,我還能回護一下。”

湛藍箏無辜道:“我該說的都說過了。丁小剪的事兒,我沒參與,你還要我說什麽?”

“交警隊的事情,和引魂使者沖突的事情!”湛明儒冷道。

“我跟交警帥哥玩迷宮,是為了去救孫橋啊。人命關天,您就當我那會兒是救護車不就完了。”

“胡鬧!”湛明儒斥責,“救孫橋?那是引魂使者要的魂魄,你信誓旦旦說過不幹涉引魂使者,人家這才放心地去引魂,你呢?”

“我說過?”湛藍箏很是莫名其妙,“誰聽見了?”

“那麽多引魂使者——”

“老爸,您知道回護您閨女我,人家冥府各部門也知道護短這倆字怎麽寫!她們沒捉到孫橋的魂魄,失職了,在其它引魂區同僚面前擡不起頭,就拿我當替罪羊,嘖嘖。帶種放錄音,放視頻啊。”湛藍箏振振有詞,毫無羞愧感,“這事情,我爺爺和師父都前去調查了,結果還沒出來,您急個什麽啊,真是皇帝不急——哦,我不說了。”

湛明儒責道:“還在頂嘴?!傷剛好,是不是又覺得癢癢了?”

“我是您生的,您給我註的戶口,趕明您再親手給我銷戶口去,有始有終,嗯,挺河蟹的。反正不勞動我,關我啥事啊。”湛藍箏皮裏陽秋地笑。

湛明儒道:“不見棺材不掉淚。每次非要我把你打個半死,打得合家不得安寧,你才滿意是吧?!”

“這不是我滿意的問題,是您是否滿意的問題,打人權在您手上,您自己想打人,怎麽能賴我啊。”

“你就氣我吧!”湛明儒狠狠道。

湛藍箏說:“您看廟裏的大師,人家戒嗔呢,怎麽都不生氣。可見氣不氣,根本上還是自己的修養問題,別推卸責任啊。”

湛明儒當真忍無可忍了,“還敢頂嘴?!我看你就是記吃不記打!”

“食物比鞭子藤條更能讓人快樂,我幹嘛要記得痛苦的。老爸,您要慶幸您閨女有一個豁達的良好心態,要不然您老早就給我銷戶口去了。還好,沒整個夭折,那可就賠本了。”湛藍箏拍拍胸脯,深呼吸道。

湛明儒壓住火頭,女兒的無禮態度,讓他已經做決定了。

“把法杖交出來。”他說。

湛藍箏說:“法杖不在我身上。”

“交出來!”

“真不在我身上!要不您搜!”

“你別跟我廢話,否則我用祖劍逼出來!”

“老爸,我學的是玄黃之術,不是憑空變戲法之道。您就是用祖劍戳死我,我也拿不出來。”湛藍箏誠懇道。

湛明儒拍拍手,兩只傀儡立刻給湛藍箏帶上法銬,押了出去——“咱家這家夥比條子那家夥好用多了。”湛藍箏笑瞇瞇道。因為是在走廊,湛明儒忍著沒去給她一巴掌。一會兒便將湛藍箏重新推入到刑房內,傀儡們一擁而上,將她綁在了Y字形的刑架上。

刑房門被重重關上。

湛明儒舉起祖劍,“把法杖交出來。”

湛藍箏說:“我說過,法杖不在我身上。”

湛明儒二話不說,左手掐訣,祖劍立刻在湛藍箏的前胸游走,劃出一道道綠光充盈的線條來——那是一道符咒。

高段的法器召喚咒——當年,湛修慈就是這樣,強行將湛明嬋掌控的法杖,逼了出來,導致湛明嬋咳血不停。

如今,湛明儒站在父親的位置上,面對的,依然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提出的,是同樣的要求。

歷史是充滿巧合與喜感的。

一股胸骨折斷的巨大痛苦襲擊而來,湛藍箏忍不住尖叫,“疼啊!老爸你幹什麽?!你想讓你親閨女活活疼死嗎?好啊!反正是你去銷戶口!啊——!”

一口鮮血禁不住吐出,劇痛下的汗水,密密麻麻,頃刻就濕了衣襟。

眼見在自己的咒法下,女兒氣血翻騰,接二連三,吐出好幾口鮮血,淅淅瀝瀝,順著下巴和臉頰,悉數都流到那雪白的衣襟上,整個人的臉色瞬間慘白,鐵青色也開始浮上嘴唇——湛明儒心知不能再繼續催動咒文了,否則女兒會受極其嚴重的內傷。

他迅速撤了咒文,湛藍箏已痛到半昏迷的狀態,頭發散亂地讓汗水給粘在臉上。湛明儒只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手中的祖劍,又看了看尚未完全散去的,女兒胸前的繁覆咒文。

高級法器召喚術,湛明儒確信自己能辦到。

而湛藍箏更不可能抵擋住……

但結果是——

他失敗了,法杖沒有被強行召喚出來。

湛明儒不由走上前,扳起女兒的下頜,仔細觀察她失血的容顏,仿佛從未認識這個人一般。

湛藍箏卻輕輕一動,甩開了父親的手。

“法杖呢?”湛明儒沈聲道。

湛藍箏擡起汗津津的額頭,望著湛明儒,驕傲地笑道:“爸,法杖,真的不在我身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保證,法杖,已經不在箏兒手上了。呵呵,箏兒另有安排,而且我也寫了一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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