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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下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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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的輕緩,化成了轟隆的沈悶,地洞裏的腥氣猶如這黑暗一樣濃重,濕了薄衫,再附著上皮膚,繼而滲透到骨子裏。

這種濕漉漉的感覺,並沒有把程澄給喚醒。

她是被那股冰冷的,不懈的推動力,給晃悠醒了。

有什麽東西正侯在她的身側,一拱一拱著,力大而集中。之於這個不知名的“東西”,程澄大概就是一塊擋路的巨石。

蘇醒的前一刻,程澄看到的是孫橋那雙不屑翹起的唇,在迅速逼近。猶如一只大花盆從天而降,轟一下就砸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然後呼吸一停,心肌一縮。

嘴對嘴,眼對眼。

完了,親上了。

程澄不是沒接過吻,她並非規矩的好孩子。從初中起就玩早戀,親都親過好幾次了。

但是小羅,卓,戴翔……

他們能和極品比嗎?

極品長得很帥,能力很強,性格很爛……

重點是,極品討厭自己。他鄙視這裏所有的人。他恨不得躲大家遠遠的,或者說,他恨不得讓大家都躲他遠遠的。

然而……那一刻,她和極品之間的距離,那是相當近啊。

程澄迷迷糊糊地按著嘴唇,吧唧了幾下,身子被推得一歪,她醒了。

蘇醒的後一刻,程澄看到的依舊是一片黑暗,身下濕涼,似乎是尿床。

但程澄的手向四周摸了幾把,一手泥漿。

又劃了幾下,微涼的阻力,她意識到,身下,是不淺的一灘水。

耳畔回蕩著轟隆的聲響,一聲緊過一聲,已壓得心臟彈跳不起。

程澄睜大了眼睛,她慌亂地在水中摸索著手機,急於看看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泡水的手機已經進入紊亂狀態。程澄拼命地按著,也按不亮。

她的身子向後一退——前方那東西,頂著她的雙肩,努力地推著。仿佛兩頭對頂的牛,只是程澄這頭“牛”,並沒有使勁。

程澄捏緊了手機,慢慢擡起頭,她吃力地向前伸了伸脖子,移動並不大,腦門立刻就碰到了那些硬邦邦的,疙疙瘩瘩的粗壯。

似乎有一種腐臭的味道,徐徐撥開了水腥,散了開來。

肩窩被什麽東西一頂。

呼!

她整個身子,猶如一具被踢著走的屍體,又往後一退。

前面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程澄的眼圈又紅了,開始向往暈過去的美好境界。

或許,這是一個“人”?

這個“人”,正和自己臉對著臉,身子挨著身子。

可這下面太黑太暗,程澄看不真切。

“誰……誰在這裏……”她哆嗦地問道。

咕嚕……

咕嚕……

又是一陣聲響,程澄感到涓涓水流,經過了自己的身下,冷卻了她的小腹和前胸,下巴微微濕癢。

這水是往上漫的?

她恐懼地想:

什麽時候停止?如果不停止,總是這麽漫的話……

那自己豈不是要被淹死啦?!

下唇有點發涼,程澄慢慢地低了下頭,輕輕張嘴。

果真喝到了一口水。

她尚未因此而驚恐,肩膀上的壓力驟然消失。三四根幹枯好似骨頭的東西,好似蜘蛛一樣,正慢悠悠地摸上了她的頭頂,然後向上揪起了她的頭發。

程澄唔一下,被迫昂起了頭,就在她的眼前,啪一下好似打火機的火苗子,忽地就騰起了兩團瑩瑩的綠光來,幽幽望向了程澄的臉。

頭頂的力道減輕,似乎在緩緩下落,就在這當口,程澄的手機忽然靈光了一刻,亮了又滅。

短暫的冷光照射中,程澄確定她看到了五根幹巴巴的手骨,纏繞著白乎乎的碎布條,蜷縮著,正向她伸來——

毫不猶豫,放聲大喊,被按著腦袋頂,重重一推,她整個人往後退上再退。水流轟然洶湧,開始肆無忌憚地沖刷著四壁上的泥土,石頭,還帶來了稠糊的水藻,布條,滿滿地纏了程澄一身,頭上的土塊劈啪著墜入到水中,後背已經被水沒頂了。石塊的沖撞帶不來更大的疼痛,但是程澄明白地向上擡起了腦袋,試圖遠離已沒過下唇的水。

“你是誰?!”她尖叫了一聲。

回答她的是轟隆隆,水流激蕩的聲音。

上唇感到了冰涼。

程澄再也顧不上那有著一只鬼手的“人”了。此刻上漲的水,比任何鬼都要嚇人。鬼還不一定會要她的命,水如果這樣漲起來,她必定溺死。

扭動著身軀,拼命向後挪動,她的手胡亂扒著周圍的泥土,試圖用這些土塊來阻擋水線的上升,但是她微小的力道只是蚍蜉撼樹。水已漫過了雙唇——她已經拼命擡起頭了。

啪!

那一對綠光忽地又逼近了。

程澄嚇得不由張了嘴,一口水自然嗆了進去,她劇烈咳嗽的同時,水下的雙手失去大腦的理智指揮,開始四處亂摸,水底下,一只濕漉漉的小口袋,就這樣陰錯陽差地,被五根手指頭給勾了起來,繼而糊裏糊塗地往前一貼——

正正按在了那兩道綠光上。

轟!

金星亂冒。

掉落的泥土塞滿了嘴巴,迷住了眼睛,程澄嗷一聲再也喊不出來,整個身子被轟然炸開的巨大沖擊力往後一丟,水流的潤滑下,她生生蕩出去了五六米,然後一只同樣冰冷的手拎住了頭發,當作麻繩往上一提——

“啊!!!”程澄痛得眼淚全出來了,“別揪我頭發啊——!”

更多的手從上方四面八方摸了過來,拽著她的領子,衣襟,擡著她的腿,拎著她的胳膊,把她當作一個破布娃娃,胡亂向同一個方向頂起。

豆大的雨柱子撲跌到臉上,張開嘴就能喝到天上落下來的。可即便看到了光亮,即便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腕子,程澄依然在尖叫。

隔著風聲,雨聲,各種嘈雜聲,只有那一聲“白癡你給我閉嘴!”,真真切切地撞到了耳膜上來。

好像亂成一團的小學生,看到了班主任推門而入。

程澄忽地就閉了嘴,瞪圓了眼睛。

雨線打著睫毛,頭發滴答著水珠。

她隔著雨幕擡頭看,孫橋那張冰塊臉,掛滿雨珠。

程澄吸了一口氣,身子底下又是一頂,她的兩條腿,從黑窟窿內被“趕”了出來,孫橋手上一使勁,程澄好似一只被提起的大水桶,掛在了孫橋的十根指頭上。

“孫橋……”

她暈乎乎地吐出了這個名字,得到的依然是一句冷冰冰的——

“白癡。”孫橋鄙視地說。

“快把她拉出來!”湛藍箏急切的聲音,在程澄的耳畔響起,仿佛是見到親人般,她的淚水就忍不住下來了,幸好下雨天,都混在一起,只是眼眶紅通通。

“湛藍……湛藍……”程澄癱坐到銅缸子外的地上,“我……我……我……好可怕……”

她躲到湛藍箏的懷裏,“好可怕……有個東西在推我……好可怕……”

“不怕不怕。那是我的傀儡啊。我們確定你是從這個窟窿裏掉下去的,我們都下不去,我就派了好多傀儡下去拽你啊。是不是嚇到你了?”湛藍箏說著,就讓程澄擡頭,看到缸子裏爬出了好幾只黑發白衣的“人”來,走起路,僵直而穩當。湛藍箏打了幾個決——看得程澄眼花繚亂,而後那些“人”,就飄成了一堆堆的紙片,讓眼疾手快的鳳曉白,都收到了袖口中。

“到裏面談。”鳳曉白護著湛藍箏起身,程澄去尋孫橋,才看到極品男已經拄著拐杖,不知何時挪到了廊下避雨。

“不……”程澄搖著頭,“不單是傀儡……傀儡的眼睛是綠色的嗎?”

湛藍箏眸光一凝,她小心地挑起了程澄頭發上的一根銀色絲繩,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在楊樹根下?”

“樹根?”程澄濕漉漉地站在原地,一臉茫然,“……我……我只是想去撿那個小布袋子,然後就被拽下去了。我不知道是什麽把我拽下去的……後來就……”

她抓緊了湛藍箏的手,“那下面有鬼!不是鬼就是妖怪!砍腿的怪物,就在那下面!”

一道霹靂劃過,大家的臉都被擦亮的同時,猶如禮花炸開般,只覺得空氣一熱一蕩,十幾股水柱子,好似間隙泉般,從那口大銅缸子內噴薄而出,蛟龍出海般飛撲向了天際。

水花四濺,和雨水纏繞到了一起,那口沈重的大銅缸子嗡嗡,動了兩下,似乎也要跟著炸開般。程澄捂住腦袋後退著,剩下三個人倒是都上前一步,湛藍箏手裏還拿著那條從程澄腦袋上取下來的銀色絲線。

“這是……”

她的話並未說完,一個黃色的小布口袋從“噴泉”中蹦達了出去,落到泥漿中。緊跟著,一道黑影被水柱子給頂了出來,在空中騰了一圈,也滾落到泥地中。

鳳曉白的寶劍橫起,孫橋握緊了拐杖,湛藍箏亮出法杖,一道綠色法網交織而成,對著那黑影就扣了過去,聽得哇啦的蒼老慘呼,湛藍箏挑挑眉毛似是不可思議,但依然向後一拽,法網就擦著地朝著廊下滾來。待到了無雨的地方,湛藍箏一松法網,鳳曉白的寶劍指了過去,那黑影抱成一團叫道:“別!別!饒命啊!不是我啊!不是我幹的啊!”

程澄瞪大眼睛,網子裏的,是一個瘦長身子的——小老頭。

“楊樹精?”湛藍箏戴上陰陽鏡,端詳一會兒,問道。

“是,是!”這楊樹精花白著頭發,跪地告饒,“你是……湛家人嗎?”

“別管我是誰了。”湛藍箏撤了鏡子,“你一直縮在地下嗎?”

楊樹精道:“氣息不暢已有十來年,就一直在根裏修行,並為外出啊。這院子裏的事情,老朽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還說‘不是我幹的’?”湛藍箏冷冷道,“說實話吧。你這一院子的晚輩們,都已經被除掉了。你若知道真相,就沒道理讓它們背一口黑鍋。”

楊樹精聞聽噩耗,立刻哭嚎起來,不遜色這呼啦啦的雨聲。

湛藍箏不耐煩地一緊那網子,楊樹精吃痛,滾了幾下,叫道:“我這老頭子……真不清楚啊……可我確實未曾傷害過人類啊。”

程澄在一旁小聲說:“湛藍……那是個女鬼。長頭發,青衣服。”

“你說什麽?!” 楊樹精陡然瞪圓了眼睛,“小姑娘,小女孩,你再說一遍!”

程澄退後幾步,一臉恐懼。

楊樹精一本正經道:“剛剛可是我這把老骨頭,要去救你啊!小姑娘,是我一直在推著你,想把你給推出去,就是害怕你卡在那裏,會被那灌註進來的河水給淹死啊!”

程澄想了一下,“是有個綠眼睛的東西在推我……可是我怎麽知道是為了我好呢?”

楊樹精一擡頭,兩眼綠光熒熒,程澄的聲帶就抖起來了,“是他!剛剛,就是他……”

“不是為救你!我推你做什麽!”楊樹精責道。

程澄的腦子轉不過來,本能看向孫橋,後者冷笑道:“白癡,準是你擋路了。讓人家當了石頭,想給踢走。嗯,這樣好出去殺人砍腿啊。”

程澄嗷了一下,“有可能啊!”她叫道。楊樹精立馬就喊起了“胡說”。孫橋不耐煩地說:“老不死的!找死吧!”

他揚起了拐杖,鳳曉白拿劍柄格擋,哢一下撥歪了拐杖,杖頭打到地磚上,碎石亂濺。

湛藍箏正用心思考,這會兒惱了,“都有完沒完?!我告訴你,那磚頭也不便宜!咱們沒那麽多錢賠了!楊樹精,我朋友剛剛說,女鬼是一個長發青服者,你可有見過?”

楊樹精振奮道:“這院子裏有個女鬼喚作眠琴,也是個長頭發青衣服的,她剛來這裏的時候,老頭子就不喜,一看就是個戾氣深重的鬼。游魂不比我們妖精,我們是感應天地玄黃之力,逐漸有了神智。可落在世間的鬼,就是不服黃泉冥使們的差遣啊,日日東躲西逃,執念與日俱增……”

“不是眠琴。”湛藍箏不鹹不淡地截斷了楊樹精的絮絮叨叨,“你的根,是不是剛好紮到了地下的排水道裏?”

楊樹精一怔,“不是眠琴那丫頭啊……哦……哦,對,我這老骨頭的根,彎彎曲曲,剛好盤在了一條地下河道裏。這外頭那小河的水流,一旦漲起來,我這老骨頭就有水喝了。只是太澇了啊!”

“地下河道的出口,就是那口大銅缸子的黑窟窿,是嗎?”湛藍箏問道,“你既然久居這個院子,那麽總該知道,這缸子是誰鑄的吧?總該知道,為什麽這缸子底開出的洞,正好就通了那地下水道?總不成是把缸子當井口用吧?”

楊樹精囁嚅道:“……好像是位得道高僧所安置……為了什麽,還真是不清……可那黑窟窿……還真不清楚了……原先該是沒有的啊。這個……我這把老骨頭,當真不清楚……不過……”

楊樹精那兩只眼睛又冒開了綠光,他湊近了些,輕聲道:“若不是那眠琴,又是個兇殘的女鬼,青服長發,那我這老頭子,大概知道是誰做的了!湛家的這位姑奶奶,您行行好,放我一條生路,我這老頭子,自掘了這裏的根基,把那一直擾我修行的活屍,給您掘出來!”

“活屍?”湛藍箏慢慢重覆。

楊樹精諂笑著補充道:“也不知是何年何月,這裏水患一起,外面那條小河澇了,呼啦啦一通亂沖,就把那具女屍,沖到了我這老骨頭的根下,剛好就給卡在了那裏,出不去也進不來。奇怪的是,那屍首也沒個棺木,就讓一掛畫了符的布單子給卷起來,還系著一根根的銀色絲繩……”

湛藍箏舉起手指,方才從程澄腦袋上取下來的絲繩自指縫垂落。

“是這個嗎?”

楊樹精點頭,湛藍箏籲了口氣,舉著那銀色絲繩,對鳳曉白說:“這是個封印。”

作者有話要說:又玩游戲去了…………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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