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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腥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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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黑暗一點點浸染天空,程澄的心就愈發地七上八下。她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心不在焉地吃著泡面,時不時就偷看坐在沙發上,正對著蠟燭看書的孫橋。

如果湛藍和曉白一晚上都不回來……

程澄胡思亂想著:上次,我也在孫橋的屋子裏呆過,嗯,我和他獨處一室,已經有兩次了。可是,可是這次是真的黑暗了啊。沒電了。如果……當然,他那麽鄙視我,不會有如果,可是我是說如果啊……

“你要是害怕,就滾出去呆著。”孫橋冷冰冰道,“我早說過,我沒有饑不擇食到這種地步。”蔑視的目光將程澄毫不客氣地打量了一番,“從上到下,我看不出你哪裏有吸引男人的地方。除了白癡的大腦比較容易讓人迷 奸。”

程澄努力將桌子拍到山響,“你說話令人惡心!這是你的屋子嗎?”

“那是你的嗎?”孫橋冷笑道,“而且我說的是實情。第一,你是不是承認自己很白癡?第二,你是否承認白癡的女人容易上當受騙,然後被人要了清白?第三,你是否認為‘迷 奸’一詞只是對一種客觀存在的不正當性關系進行陳述,並非侮辱性的有意冒犯?”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的說……”

“只能說明我很坦白,真正要做壞事情的……哼。”

孫橋將蠟燭拿得遠了些,躺在更暗的地方打量著程澄。

“你知道我看你們這裏的電視劇的時候,最惡心的是什麽嗎?當一個男人逼近一個女人的時候,那女人就會很無辜地嚷著‘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嘖嘖,白癡的女人們,你說他要幹什麽呢?”

程澄怔了一下,“那……那難道說,OK,我躺著,你上吧?”

孫橋冷笑著欠身,他扶著沙發背撐起了身子,完好的右腿支撐地面。

“這可是你說的。”他盯著程澄的臉,滿意地看到對方開始慌亂。

“你你你……你要幹什麽?”

完啦!我剛剛想過“沒有如果”的!

他瘸了一條腿,怎麽動作還是這麽快呢?怎麽還是那麽居高臨下,很有威懾力呢?

湛藍,曉白,你們快回來救命啊!

孫橋將程澄逼到窗邊,程澄已經慌亂到語無倫次了,“你你你,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我可不怕你……”

抄起一只盤子擋在了胸前,“你要是再敢上來一步,我就就就就……就開了你腦袋,嗚……”

孫橋將盤子從程澄手中輕松地奪走,“看清楚。”

他將盤子,一點點,插到了桌子裏。

程澄抖索道:“我知道你有內功……曉白也有,比你還好……你要是敢那什麽,曉白就,就……”

“鳳曉白在嗎?”孫橋彎彎嘴角道,“他回來了又如何?做都做了。”

“扭送你到派出所,你,你,你,你強 奸……”程澄把最後那個詞,說得很小聲。

孫橋一拳砸到她耳朵邊的墻壁上,一個坑,一點墻灰脫落。

程澄立馬軟了一半。

“你……你不是很討厭我這種白癡麽……那我,我離你遠點好了吧?”

孫橋俯□子說:“娶一個白癡,愛一個白癡和上一個白癡,是不同的。”

“你要是真敢,我就報警!老姐會銬走你!”

“我會把她的手銬給弄斷,把她的槍管掰彎,沖著她自己的腦袋——”孫橋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對著程澄的額頭,“啪——”

程澄叫道:“來人啊——!”

孫橋封住了她的嘴,用自己的嘴封。

以吻封緘的境界,是白癡程無法領略的美妙。

所以她繼續白癡下去,只能聽到門鈴陡然就響了。

殺意從孫橋眸中閃過,他遷怒般地拽起了軟到地上去的程澄,“開門去!”

程澄被推得一個踉蹌,腦子裏一鍋粥,糊裏糊塗地就把門拽開,紗網外一聲輕輕地咳,感應燈照亮了米黃西服裙的美艷麗人。

“嗨,丫頭。”方丹霓微笑道,“孫橋在嗎?別這麽看著我,別關門啊,我可是有正經事找他。”

孫橋坐在沙發上道:“讓她進來。”

程澄拎起放在鞋櫃上的小提包,“進來吧。”

然後她換了涼鞋,“你進來吧,我出去。”

方丹霓笑了,“別啊。你們這兒黑燈瞎火的,留我和孫先生一個人,不太合適吧?”

“有蠟燭,你可以隨便點,點到你兩眼冒星星。”程澄冷冰冰地對方丹霓說,“你在這裏呆一宿都沒問題,只要湛藍回來後,不會把你扔出去。”

“湛藍怎麽會丟我呢。我可以幫她解決一大煩惱呢。對吧,孫先生?”方丹霓迷人地微笑著,孫橋又燃了兩支蠟燭,燈火下扯了左邊的嘴角,“先談談吧。白癡,你要出去就快著點,天黑了找不回路,別哭著喊媽媽。”

回答他的,是程澄狠狠地關門聲以及咚咚咚的下樓聲。

程澄在院裏找了輛黑車,然後打的去了“裙擺”——她也不是很想直接參與到湛藍箏和鳳曉白的工作中,畢竟她清楚自己只是個累贅,但是也不想漫無目的地在外面游走,至少“裙擺”還是個熱鬧的地方,或許她可以揪住那個沈珺,質問她憑什麽冷冰冰地對待自己的員工,冤枉桔子,一點點人性都沒有。

只是她在要進門的時候,讓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給迎面撞擊了一下,那一聲“對不住”還沒讓她反應過來,就聽著耳邊有人高喊著“群眾們跟我跑路”的號子,一路遠去。

然後是大波人群的外湧,湧得程澄七葷八素,猶如坐在漩渦上打轉轉,轉了好幾圈後才跌坐到臺階上,晃晃腦袋,看到手邊有個嫩黃的小袋子,系著紅繩,金線繡的圖案,猶如符咒。她覺得好像湛藍箏的那堆亂七八糟的護身符,又想起很多開光的小玉佛都是收藏在這種袋子裏。便撿起來,邊往“裙擺”裏走,邊想:若是高價開光的寶貝,人家會來找的。不如交給沈珺,等待失主。

只是她走到“裙擺”裏,覺得這裏很不對頭。廳裏的客人們剛剛不知為啥,全都跑了出去,可服務生和保安也沒見著,放眼桌椅狼藉,杯盤滿地,木模特們東倒西歪,裙子抖落在地,一副被龍卷風光臨的樣子。

最無語的,就是不知是誰,在混亂中撞上了電燈開關,大燈滅了,明亮的燈滅了,就剩下吧臺那邊的橙黃和天花板燈池內的冷藍。弄得這地方陰氣森森,空調卻沒關,冷風颼颼,讓程澄退後一下,又自嘲太膽小,反倒往前多走了好幾步。

臨街的店,開店的也是正經人——雖然自己很不喜歡沈珺,何況現在才九點多,能有什麽可怕的?

程澄喊了幾聲,沒人來應,她感到不安,快步走到吧臺將東西放到那裏,轉身要跑的時候,一道青色的影子,平平地從眼前溜走,沒入到冷藍與橙黃的交錯中去。

她叫了聲啊,聲音回蕩在空空的廳內,這動靜尚未落地,嘩啦一下,一個木模特便在她的眼前倒下,白花花的胳膊喀喇就斷開了,腦袋被摔歪了,正好扭向程澄,黑色的幹澀眼睛,滴溜溜在轉。

木模特的眼睛在轉?

程澄懷疑自己是神經過敏,或者是四周冷冷的光線,營造出氣氛,讓自己產生了心理錯覺。畢竟,這裏死了兩個人,就在不遠處的後院,在雨過的夜晚,被砍去了腿的女孩子,裙擺萎頓。

喀嚓!

又一個木模特,直直地倒了下來,兩條豐滿的腿,骨碌碌滾動開,朝著不同的方向。

粉紅色的長長裙擺,沒有了雙腿的支撐,軟趴趴地落在地上。

程澄想起了沈珺接連四次接到的恐嚇信——

沒有了雙腿,裙擺是否會飄得更美?

一激靈,她毫不猶豫地直直奔向了大門,眼睛死死盯著那門,耳中只聽得劈裏啪啦,悉數都是木模特倒地的聲音,就好像下起了冰雹子般,程澄抱住腦袋一個勁地尖叫,昏頭昏腦下,眼看著大門近在咫尺,她卻被一具新倒下的木模特絆在地上,驚慌失措地擡起頭,就摸到了一截硬邦邦的大腿。

她喊了一嗓子,將恐懼盡量釋放出去,然後咬牙,撐著這截木頭大腿擡頭,看到一只手正伸向自己,指尖上的猩紅,已近在眼前。

“還——我——腿——來——”

木模特的腦袋滾在她眼下,點著淡紅漆料的小嘴,輕輕開啟。

“啊——!!!”程澄尖聲驚叫,“來人啊——!!”

仿佛燙到般蹦起,腦袋上喀喇喀喇,廳內的燈,瞬間全滅了。

湛藍箏和鳳曉白在對岸的河邊,截住了四處亂竄的三土,或者說是湛垚——湛藍箏小盆友的親親小堂弟。

“湛垚,什麽都別說,回家去。”湛藍箏對他說。

湛垚嚷嚷道:“要我回家可以,你先回主宅住著去。你這個掌門大人都跑到外邊去租房子,讓我在那傀儡之家受罪?姐,不帶這樣耍弟弟的。”

“二叔為了你都急出白頭發了,跟二嬸又開始冷戰,長達三年。”湛藍箏不跟他吵,心平氣和地豎起了三根指頭,“我不待見二嬸是真的。但是平心而論,她並沒有虧待過你,這後媽當得稱職。她沒養我長大,我可以根據自己喜好不去搭理她,但是你不行。小阿垚,姐姐我不想人家指著你脊梁骨,罵你忘恩負義,不忠不孝。”

湛垚沈默了一下,“有些事情,現在我沒法跟姐說清。反正我出來了,自然有我的目標。姐,你弟弟我長大了,不是當初讓你護在身後的小阿垚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業好嗎?”

“譬如控屍?殺人?”湛藍箏小聲質問,

湛垚說:“控屍是真的,可是我沒殺人啊。”

“你認識廖清奇和廖清麗嗎?三亭湖呢?清水一醉呢?” 湛藍箏註視著湛垚的眼睛,對方坦然。

“姐。那事兒我知道,不是我幹的。”

“那是誰幹的?”

“我最好的朋友。”湛垚直率道。

“是誰?玄黃界的哪一位?”

“都說了是我最好的朋友……”湛垚拖長聲道,“所以我不能出賣朋友。”

“湛垚!”湛藍箏將法杖亮給他看,“你離家出走,四處闖蕩都無妨。但是湛家祖訓和玄黃界的戒律可別忘了。最起碼的,濫殺無辜,放在哪兒都是被人痛恨的重罪。你可以繼續走你的,但是如果走偏了,別怪我不客氣。”

湛垚認真地望著湛藍箏,法杖的綠光染透了他整張臉,猶如一個病入膏肓的人,還在沈默中掙紮。

“姐。”他低頭撥弄著一枚小石子,又一腳給踢到水裏去,惹得河水悠悠,群星點點,他目光散亂,大概是望著河的那邊,近一點,是烏黑的河岸;遠一些,是憔悴的老楊樹和‘裙擺’的舊圍墻;近一點,是一排被封閉的河流排水口,只有一只被打開著;遠一些,是無際深沈的天……

終於,湛垚緩緩地說:“姐姐,其實我們一樣的,你也受不了咱們的蒼溪湛家。說起來,那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們應該一起擊毀它,讓它再不能害人!”

“但是很可惜,你姐姐我是掌門。我愛不愛當是一回事,但是搟面杖目前在我手裏頭,我不許任何人覬覦我的東西。”湛藍箏微笑著說,“乖,說吧,你現在到底幹什麽呢?為什麽控制廖清奇的屍體?廖清奇做的那些事兒,和你有多大幹連?”

“我只是讓她變成高級行屍而已。”湛垚輕巧地躥上了河邊的一塊石頭,慢慢蹲下,看那月亮在河裏起伏,“其餘的,我不管。”

“你那個朋友到底是誰?他想做什麽?還有這回,你跑到‘裙擺’幹什麽來了?‘裙擺’的兇事,你知道多少?”湛藍箏低聲問道。

湛垚低頭似乎在思考,擡頭卻一臉的嬉笑,“姐啊,老弟我可是聽說——你家裏,已經住了兩個男的啦?”

湛藍箏一怔,“你別胡說!”

“大伯知道吧?一定氣得肝疼呢。”湛垚嘻嘻哈哈道,“之所以不管,一定是因為新來的那個,和被你收入後宮的那位一樣,都是無涯送來的吧?”

“你不幹正經事兒就會打聽這些沒用的!”湛藍箏惱地直打湛垚的腦袋,“下來!正經點!我沒跟你開玩笑!”

“姐啊,姐啊,你輕點!我可是你親堂弟!就一個,死了就沒了啊。你損失大了。”湛垚護著腦袋叫喚道,“姐你要插手‘裙擺’的事兒吧?其實我建議你現在還是趕快回去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湛藍箏剛要揪他耳朵,在稍遠處負責望風的鳳曉白已道:“孫橋來了!”

他對湛藍箏說:“孫橋進到‘裙擺’了。”

程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一片黑暗中,跑到了後院的。

此刻她坐在門前,烏雲都散了,清輝滿園。

偏頭,她能看到墻角下,就在那老楊樹的枝條下,正立著一個男子,看不清面孔,似乎所有的光,經過了他的臉,就都沒入了黑洞。

還有一個穿著青色長袍,披頭散發的女子,正從銅缸子旁,輕輕地飄過來。一樣看不清面容,滿頭的發,都蓋在了臉上,只是比起一般的女子,她顯得要格外結實,健壯——所以,她才能提起一把粗壯的長柄斧頭吧。

亮白的光,隨著她的輕飄,在斧刃上流轉。

“你是誰?”程澄連連喊道,她向墻下的男子喊,向提著斧頭的女子喊,但是得不到回應。

那女子俯□子,慢吞吞地翻檢著被鳳曉白點穴的那一疊人——其中有一個是男人,她就丟到了一邊,仿佛丟只麻袋。

她拉起一個看起來有幾分成熟的女服務生。

軟在一旁的程澄,感覺這女鬼,頭發後的眸子,此時是從上往下掃視著,最後凝到了這個女服務生的下肢上——她穿著黑色長褲,這是一個小領班。

女子丟開了她,又像是丟一只麻袋,小領班滾到了程澄身上。程澄被撞開,爬起來,她搖了搖小領班,見她緊閉雙目,一點反應都沒有。

茲拉——

是斧刃在劃拉著地磚。

那女子直起了腰,腋下夾著穿了一條粉色裙子,還系著白色小圍裙的女服務生,然後飄飄著向棚子飛去。

程澄記得格外清楚,那時候

,忽然起了很大的風,雨腥味彌漫在院子裏,還有一股子甜甜的氣息擴散著。

女服務生的裙擺飛揚。

似男似女的笑聲響了一下,程澄驚恐地看著四周。

是誰在笑?

那沒入黑暗的男子?還是那提著斧頭的女子?

女子放下了服務生,拉起她的裙子,兩根大 腿,讓朗潤的月光浸透。

幾乎和迅速逼近的斧刃雪光,融為一體。

哢——

悶悶地一聲。斧頭砍入了女服務生的左大腿,深深地。

程澄明白了。

“救命啊——!”她跳起來,“住手!”

一道銀白色的,半透明的墻,忽然立在了她和砍腿女子之間。

程澄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被彈了回去,重重摔在磚頭地上,只覺得骨頭都要散了般,她不顧一切地痛苦叫喚起來,夾著數分恐懼和求助之心,竭盡全力地喊出去,只希望有人能聽到。

程澄邊喊著邊爬起來,兩條血淋淋的大腿,已橫在了水缸子邊緣,鮮血滴答成串。

“殺人了,殺人了……”程澄嚇傻了,手指頭扒拉著磚縫,兩腿使不上一分力氣。只眼睜睜地看著女子將粉色的裙擺放下,讓血腥浸透,又將女服務生的雙手合攏,置放於胸前。然後低頭,似乎默哀了一會兒,卻又提起斧頭,飄了過來。

這回,飄向了昏迷的沈珺——她穿了孔雀藍的長裙。

程澄奔過去趴在沈珺身上,“你不能殺人!不能!”

女子將沈珺拽了出來,程澄滑落到地上,聽見那斧頭茲拉拉作響,在地磚上劃了一道紅色的縫,又劃入院子裏的泥土上,一道彎曲的,鮮紅的縫隙,從門口,向棚子那裏延伸。

程澄沖過去,將自己的身子當作石頭,砸到了沈珺身上。她這一砸很是用力,自己都嗷嗷起來,剛剛逃跑的時候,胡亂抓到手裏的那只黃色小袋子,掉落到沈珺的領口上,女子的手正好伸過來——

茲——

淡綠的光閃了一下,只是剎那,女子已縮回了手,退後一步,斧頭紮進了土壤裏,鮮血滴落依然。

程澄不明所以,她只是抱著腦袋,壓著沈珺,生怕她被那女子捉了去,也生怕自己會被那女子帶走。

茲拉茲拉——

斧頭劃著地磚的聲音再度響起,程澄驚恐地擡起頭,她看到最後的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女服務生,已被夾在了女子的腋下,一路飄向棚子。

風起,程澄看到粉色的裙擺飛揚,看到對面黑暗中,男人的眼,發亮。

“你是誰?快來阻止啊?你和她難道是一夥兒的?”程澄站起來,顫著嗓子問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銀白色如靈蛇的光芒,似乎是自男子手心彈起,然後那道半透明的墻,又隔開了程澄和提著斧頭的女子。程澄恐懼地扒著這道“墻壁”,那斧頭好像伐木,很有耐心和節奏的,一下一下,砍到腿骨中,鮮血如噴泉湧出,發烏的斧刃,依然不緊不慢地,扯開皮膚,撕裂肌肉,嵌在了結實的骨骼中,不要緊,女子很有力氣,她能一把將斧頭再舉起來,舉過頭頂,然後對準了,毫無預兆地,再度砍下。

喀嚓!喀嚓!嘶——

眼前一片血紅,程澄捂著眼睛不敢再看,身子無力地向前倒著,倒在半透明的墻上,而後前方一空,她撲跌在泥地上,各種腥味裹住了她,冰涼的手摸到了她的皮膚,她聞到了濃濃的水腥,腐朽的木頭味……

腦袋一暈,程澄發現自己離泥土地越來越遠了,身子浮起來,毫無控制。她大叫了一聲,意識到自己被提了起來,向左側頭,看到的是黑暗處,男子發亮的雙眸,似乎有一個銀光閃閃的圓環,漂浮在他胸前。

向右側頭,看到的是一只青白而結實的手,握牢了斧柄,塗抹了鮮紅的斧刃,被拖拉過土地,翻開的渣子,石子和野草上,都染了血。

向前擡頭,越來越近了,染滿了鮮血,躺了兩具無腿屍體的棚子。

這回是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不要啊——!!”程澄拍打著,尖叫著,“湛藍救命啊!曉白救命啊!老姐救命啊!小羅救命啊!你們快來救我啊!孫橋,孫橋,孫橋——!唔——”

被摔到地上,痛得五臟六腑直打顫,悶哼一下,她不受控制地翻過身來,一股子壓力壓著她無法動彈,無論她如何用力,幾乎要內傷。

裙子被拉起,她就是一頭待宰羔羊,無力反抗死亡的逼近,只是平展著身軀,眼眶含滿淚水。

已經喊不出聲了。

月光,擦亮了斧刃的鮮紅。

孫橋——!

程澄在心裏喊著。

你快來救我啊!

腥風,斧頭劈下,她沒有閉眼,餘光看到了一根拐杖,直著飛來,插斷了斧柄,沈重的斧石,喀一聲,砍到了一條伸過來的腿上。

霎時,女子不見了,那黑暗處的男子也不見了。

程澄能動了。

她哭著直起半個身子,看著來人,登時淚水嘩啦啦。

“孫橋——你……你……”

哽咽中一拍腦袋,“你……你……你的腿……天!你的腿啊!”

她抱住了孫橋還伸出來的腿,尚連著一截斧柄的斧頭刃,插穿了長外褲,結實地插到了裏面。

“你的腿啊!天——我害得你殘廢啦!!”

程澄猶如魂飛魄散般,抱著孫橋的腿大哭起來。

孫橋忍無可忍,一個巴掌掀翻了她,“蠢女人!我的腿沒事!”

他那腿動起來,直直地立在地上。

程澄抹著淚說:“斧頭,斧頭,砍下去,你的腿……怎麽會沒事啊……骨頭一定是斷了啊……嗚……”

孫橋揪起她的腦袋,一字一頓道:“無可救藥的蠢女人,聽清楚了,我這條腿,打了石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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