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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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覺得自己在冰涼的水中浮動了很久,她伸展雙臂,劃拉著水流,擡頭看到星光,就在水的那邊。

她向下看,看到一間客廳,很熟悉,蠟染的深藍色沙發套,自有風情。

一室陽光,滿地碎片,茶幾被掀翻,報紙被撕碎,電視屏幕被砸出了一個洞。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另一個女人在高聲叫罵。

一個女孩子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從門縫偷偷看著這可怕的一幕。

那個阿姨,為什麽要闖進來?

狐貍精是什麽意思?

媽媽為什麽不反抗?

呼!

門被踢開了。

女孩子害怕地縮到床上去,看著另一個女孩子走進來。

她可真漂亮啊,和那個叫罵的阿姨一樣漂亮。

她穿著蕾絲的連衣裙,還有光亮的,紅色小皮鞋,雪白的長筒襪,頭發被燙得蓬蓬松松,微微發黃,白皙的脖子上掛著一串耀眼的鏈子,那個小小的,藍藍的,就是廣告上的藍寶石嗎?

她好像公主一樣,擁有我無法擁有的一切美好。

女孩子抱著枕頭,羨慕地看著,想著。

“你媽媽是賤人!”走進來的小公主昂起下巴。

賤人!

女孩子瞪大了眼睛,什麽意思?

“我不會放過你的。”小公主輕蔑地抱著雙臂,頭簾後的睫毛,細長濃密,還有那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目光犀利,讓自己膽寒。

什麽意思?

腳脖子一涼,她的視線挪開,看到一只腫脹的手,緊緊地握在那裏。

她被拽得往下沈,越來越冰冷。

“放我出去。”

她渾身顫抖,拼命向上游著,但那只手,堅定地向下拉。

“放我出去。”

聲音刺入耳膜,腦袋生痛。

她哭了,淚珠飄散到水裏,竟然還能分清。

“放我出去。”

“不要——!!”

一股暖流突然沖破了寒冷,冬日陽光。

她借著這股暖意,直直地向上漂去,看到星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耀眼,耀眼的不會是星光,而是……

陽光。

睜開雙眼。

會有什麽浪漫的場景,出現在眼前呢?

程澄看到的是散發著特殊氣味的深紅色皮革沙發靠背。

身下軟綿綿,自己是面朝裏,被放到了沙發上。

好像有只手,抵住了自己的背心,那裏是最暖的地方。

她嗯了一下,開始轉動身子。

那只手消失了,她急忙彈起來。

一張冰冷而酷酷的臉。

“啊……”程澄張嘴結舌。

孫橋冷哼,“更蠢了。”

“怎麽回事?”程澄彈起來,這才發現經理鐘錦就站在沙發的另一旁,小謝小周等幾個女同事也圍了一圈,目光再一掃,廖清奇正坐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嗚嗚哭泣。

“醒了就好。”鐘錦由衷地說,“程小姐,你真是嚇死我們了!”

程澄茫然,小周小謝都紛紛上來,“你總算好了。”

“你的喊聲好大!”

“衛生間的門是被孫先生一腳踢開的。”

“孫先生把你從衛生間抱出來的時候,你的臉色好可怕。”

“不省人事,就跟死人……哎呀,呸呸呸!”

“經理讓孫先生把你放到沙發上。”

“灌熱水,掐人中都不行。”

“差點打了救護車,但是孫先生說不用。”

“他伸手給你後背按摩,就跟電視上演得,武林人士互相傳遞內力一樣。”

“然後你就動了動。”

“現在總算醒了……”

“太好了……”

程澄聽得如墜雲裏霧中,廖清奇已撲了過來,抱住她哭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沒想到你就暈過去了……”

怎麽回事?

女鬼呢?

程澄茫然地看孫橋,後者冷冰冰地盯著她。

“清奇姐,好了好了,程澄也沒事了。”

“我們理解啦,可能是用力過度了,程澄最近也太累了些,身體不好吧。”

“大家都是同事,還是以和為貴。”

周圍的女人們都在勸說,廖清奇一副比自己還委屈的樣子,程澄當也沒法追究什麽了,而且關鍵是……

女鬼呢?

“廖小姐……”程澄哆嗦道,“你……你沒事?”

廖清奇哭得更大聲了,小謝一面將廖清奇扶走,一面嘆道:“唉,程澄心腸真好,還想著別人。”

“我們進去的時候,你已經被孫先生抱出來了,清奇姐倒在水池前,正哭呢。”小周說明。

“只有……廖小姐……我是說,衛生間裏沒別人了?” 程澄緊張地看著孫橋,“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我進去的時候,只看到廖小姐神智不清地掐著你脖子。” 孫橋說,“你暈了。”

“沒有別的……什麽?”

“沒有。”孫橋難得和和氣氣地說話。

辦公室有半刻的安靜,敲門聲,鐘錦親自開門。

孫橋看了程澄一眼,“那女人給你打電話了,她已經到了。”

程澄尚未反應,高跟鞋哢嗒一響,“鐘經理,這就是我朋友湛藍箏。”

孫橋把話說完,“你暈倒的時候,方丹霓正和鐘錦洽淡生意,是她接了電話,下樓去接那女人了。”

程澄呆若木雞,鐘錦的笑聲傳來,“湛小姐,又見面了,我很榮幸啊。”

“彼此彼此,莞爾倒是沒和我說過,您在這裏工作。”

“莞爾很可愛,她不喜歡過問別人的事情。”

“我知道。” 湛藍箏禮貌地回答,然後她向鐘錦道了聲“抱歉”,就快步向程澄走來,一把抱住了程丫頭,“太對不起了,我來晚了,丫頭,已經沒事了。”

她溫和地說。

程澄終於哭了。

辦公室只留了幾個人:湛藍箏,程澄,孫橋,方丹霓,鐘錦,廖清奇。

程澄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第一個開口的竟然是方丹霓,“藕荷色衣服的女人,啊,那我也見過呢。”

說著將那天在三亭湖邊的經歷說了一遍,廖清奇實在是忍不住了,“難道真的是我妹妹的鬼魂?清麗,清麗她真的已經……已經……”

“你沒看到嗎?”程澄說,“她當時就在你身後啊!還抱著你呢!她的衣服和你的衣服,還有這對白色手鏈,絕對是一模一樣的啊!”

廖清奇面色慘白,無意識地摸著身子,“……天,天,我……我什麽感覺都沒有啊……我當時在想什麽……不會的,如果是清麗,她如果……如果有魂魄,怎麽可能不讓我知道呢?不會啊……”

“你進去的時候,什麽樣子?”湛藍箏問孫橋。

“廖小姐掐著程澄的脖子,程澄暈了,我把廖小姐推開。”孫橋言簡意賅。

程澄的心臟一動。

孫橋第一次稱呼自己的名字吧?

他稱呼廖清奇為“廖小姐”,但是管自己叫“程澄”……

嗯,這能說明什麽嗎?譬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沒有別的異樣?”

“我沒註意。”

湛藍箏和孫橋的對答很和諧,好像昨天晚上,不是他差點扼死她,也不是她差點打死他。

湛藍箏起身,“帶我去衛生間。”

衛生間此時很正常,沒有比它還正常的了。

水,是有的,但都是很正常的水漬。

頭發,也是有的,但都是零散的碎發,一看就知道是正常的落發。

空蕩蕩,光亮亮。

程澄指著水池,指著地面,又將當時的經歷說了個詳細。湛藍箏只嗯了嗯,袖子裏扯出張黃不溜秋的符紙,直接貼到了水池的下水口。

白色的火焰一燃,符紙瞬間成灰,湛藍箏開了水籠頭將灰沫沖了下去,“她來過,順著下水道進來的。”

鴉雀無聲。

廖清奇抖著嗓子,“你是說……我妹妹?”

“大概是。但我也沒見過令妹。”湛藍箏說,“而且目前沒有人看到她真正的面孔,丫頭,你那次看到的是白骨?”

程澄點頭。

廖清奇搖頭,“難道清麗她真的……真的……”

“令妹到底是如何失蹤的?”湛藍箏問,“已經不止一個人見過這個女鬼了,這些人裏面包括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對女鬼的敘述都是一致的,令妹的可能性很高。”

廖清奇說:“我也不清楚,我們姐妹倆平日都分住,大概兩三天會聯系一次,那是去年五一前,我本想和她出行,但是她說她和男友有約,我自然不好幹涉,於是祝她旅行愉快。但是五一後,我卻聯系不上她。後來又發現她根本沒有上班,這才覺得不對勁,於是就報案了。之後的事情,都交給了警方。”

她擡起右手摸著額頭,“可憐的清麗……”

湛藍箏對這個沒興趣,“廖小姐,冒昧地問一下,您和令妹是孿生?同卵雙胞胎?”

“是的。”

“雙胞胎是有特殊的心靈感應的。”湛藍箏說,“令妹失蹤後,一年多了,包括七月半,您有異常感覺嗎?”

“……什麽?”

“農歷七月十五。”

“……我沒有註意過這個日子……”

“沒有異常,譬如古怪的事情,夢境,奇特的感覺?”

“我的確做了很久的噩夢。” 廖清奇詳細地說著,“我會夢到清麗被人綁架了,正在哭泣,會夢到她被人拐賣到了山溝裏,或者被人強迫做那行……”

“沒有水?”湛藍箏打斷廖清奇地覆述,廖清奇怔住了,“水?”

她想了想,“沒有。”果斷搖頭。

湛藍箏嗯了一下,“我直說,您沒碰到過您認為是‘見鬼’這樣的事情吧?”

廖清奇搖頭。

湛藍箏戴上一副眼鏡,綠色的鏡片,很詭異。她看了看廖清奇許久,問道:“您能讓我看看那條手鏈嗎?”

廖清奇啊了一下,猶豫著褪下手鏈,“這個有問題麽?

她惴惴不安道。

湛藍箏只是說“我看一下”,隨後翻來覆去了片刻,忽然舉起來對著光源——廖清奇嚇了一跳,“這個鏈子是我妹妹挑的,有問題嗎?”

湛藍箏還了回去,“硨磲的?”

“是啊。”

“哦,沒什麽問題。” 湛藍箏有點淡淡地說,“廖小姐,您和令妹關系如何?”

廖清奇臉色一變,湛藍箏說:“別誤會,我只是希望冒個險,如果女鬼就是令妹的話,我希望讓她找你來,這樣你也好做一個確認。如果你們姐妹關系很好,她不會傷害你。”

“清麗當然不會傷害我!”廖清奇很氣憤,似乎被人侮辱了一樣。

“那麽請您收下這盒香。”湛藍箏從提包裏找出了一只細長的紙盒子,遞給了廖清奇,“十一點的時候,在床頭點燃,一次三根。當然,您可以拒絕。”

“不。”廖清奇堅定地說,“我渴望見到清麗,哪怕見到的已經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眼淚滾落。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有點事情比較忙,所以無法保證上網了,目前諸位所看的,是存稿箱自動發出的一些存稿.回覆大概沒法按時回,等我忙完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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