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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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夥計這一聲斷喝之後,解語花整個人楞在當場。

他定定地轉過頭去看小平頭,夥計眼裏的擔憂和焦慮已然溢於言表,一手直直指著黑瞎子一手就摸到腰帶上去摸槍。解語花的腦袋裏有點混亂,好像兩邊各有兩股力量在拉扯著他腦袋裏的那根神經。這是在解家做了好幾年活兒的夥計,是跟自己出生入死好幾次的過命夥計,跟來歷不明的黑瞎子比起來毫無疑問更加值得信任。

解當家的收回目光,轉而低頭盯著躺在自己身下的黑瞎子,目光裏已經一派森寒。

“瞎子......爺給你個機會,讓你給自己開脫。”

黑瞎子沒說話,只歪過頭,喉嚨裏溢出來的笑聲越發的低沈沙啞。

其實,早該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短短的一段相處足夠讓他了解眼前這朵狠決、辛辣、迷人艷麗又渾身都帶著刺兒的海棠,他的眼裏只有自己只有他的解家,“解家”——這對年輕的當家而言是幾乎被奉為信仰的存在。他的解家,就是他的目的他的價值,甚至,他的一切。為了這個信仰,他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往前走,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忘了解雨臣,只剩下九門當家解語花。

為了解家為了他的信仰,他什麽都做得出來。面對這樣的解語花,他信你,那就是信。他若不信你,再多的解釋都是枉然。

“花兒爺,瞎子無話可說。”

男人笑著,伸手抹去眼前人臉頰上的血汙。

解語花猛地皺眉,晃了一下腦袋躲開那只伸過來的手。他感覺自己的脊椎一點一點軟了下來失去力量,一直支撐著自己的那股勁兒也慢慢的從身體裏流失,漸漸的冰冷的感覺就開始從指尖四處蔓延。蔓延得很肆意。

原本以為終於找到一個人可以寵著自己哄著自己,可以把自己不為人知的脆弱悄悄的露給他看,結果,到頭來也只是一場一廂情願的美夢。如果這個人是敵對勢力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那麽他一路上的種種行為、一路上對自己的呵護以及那些讓他意亂情迷的話,毫無疑問,都是故意做出來給他看的。而自己,也幾乎算是已經上了當。解語花緊緊咬牙,直咬得牙床都開始發酸。

他有他的路他的解家,九門當家這個光環罩在身上,為此,他必須要舍棄那些尋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舍棄一切羈絆。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牽絆全部都割斷之後,他才能甩開步子一往直前,像是一個沒有靈魂只有軀殼的木偶——強大,完美,沒有缺陷。他要走的路在旁人看來是那麽的光輝耀眼,然而也只有自己知道,這路,每一步踏下去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黑瞎子是纏在他身上的一根線,他必須把這根線割舍。

解語花面無表情地從黑瞎子身上下來,慢慢站直了身體,利落地掏出手槍對準了男人的眉心。

“爺給你一分鐘從我面前消失,否則,子彈不長眼。”

聲線清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起伏。

這是老九門最出色的解家當家,這是道長的花兒爺解語花。

黑瞎子慢慢摸索著坐起來,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緊緊抱住眼前的人一輩子不松手。外面的世界那麽冷那麽亂,又那麽臟,原本以為他的懷抱可以為這朵海棠提供一個小小的避風港。而現在,這港灣在一瞬間就成了碎片。

解語花很清楚黑瞎子現下的身體狀況,這個時候讓他一個人跑出荒郊野嶺去市裏看醫生,基本上就等於要了他的命,這男人八成會死在半路上,慢慢腐爛掉。他只是過不了自己那關,狠不下心親自一槍斃了眼前的男人。

黑瞎子往那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一眼,而後退了兩步,笑了笑揮揮手。

“花兒爺,再會。”

解語花沒說話,只低著頭,一手懶懶舉著槍一手垂在身側,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的無力且放松。

然而在這時卻傳來一聲槍響,槍響的同時解語花看到一個黑色的東西突然閃過來擋在自己面前,那東西急切地喊了一聲“花兒爺”,隨後就一聲悶哼軟綿綿地倒在了自己懷裏。

是黑瞎子。

掛在他身上的黑瞎子胸口有一處槍傷,而兩人身後的小平頭手中的槍口,甚至還冒著一縷縷的煙。

如果不是黑瞎子及時沖過來擋住了這一槍,子彈應該是正中解語花的心臟。

瞬間從錯愕當中回過神的解語花睜大了眼睛,怒氣幾乎是剎那間就從心裏冒了起來,想都沒想便舉槍直接打中那夥計的太陽穴。

那夥計哼都沒哼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臉上凝固著最後的錯愕——不相信這一槍居然會失手,不相信那個被解語花用槍口指著逼迫離開的人,到了這種時候依然會義無反顧地撲上來擋住子彈。

黑瞎子傷口處流出的血一點點滲透了輕薄的粉色襯衫,溫熱粘膩的感覺分外鮮明。解語花緊緊皺著眉,只聽到懷裏軟綿綿的人悶聲悶氣道:

“花兒爺.....這回,你信我了?”

一個星期後。

醫院裏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刺激著嗅覺細胞,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晃得人眼睛都開始發暈起來。解語花一路劈裏啪啦回著短信走過長長的走廊,幾個小護士這幾天跟他也混了個半生不熟,膽子大的就小心翼翼過來問一聲“解先生,您又來啦。”解語花點點頭不說話,臉上的笑容禮貌且有分寸。

輕車熟路地上了住院部的三樓,拐幾個彎找到那間熟悉的單人病房,解語花用腳尖輕輕踢開門徑直走了進去。依然是一大片晃眼的白,黑瞎子杵著拐杖站在窗邊,正一手保溫瓶一手拿著杯子往裏面倒水。

“怎麽自己就下地了,要喝水叫護士啊。”解語花把手機揣進口袋裏,很自然地走過去,就從男人手裏搶過了水杯和保溫瓶。黑瞎子不說話,只在一邊嘿嘿的笑。

“右膝蓋都要粉碎性骨折了,再把自己折騰出問題來小心變瘸子。”解語花唇邊勾勒出的笑三分揶揄三分伶俐,剩下的是帶著小孩耍詭計欺負人一般的調皮,“老九門的解家,從來不收瘸腿的夥計。”

“花兒爺教訓的是。”黑瞎子好像接聖旨一般接過解語花遞過來的水,低頭抿了一口。

一個星期了。

一個星期之前的出生入死驚心動魄還歷歷在目。小平頭是長沙幾個敵對盤口暗中安插來的眼線,這個眼線居然就在解語花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地躲過了六七個年頭,想必暗中一定是動了不少手腳。一行人在分叉口分開之後,大塊頭和方下巴先後遭了他的暗算死在鬥裏,小平頭出來之後本想趁著當家的跟黑瞎子纏綿直接兩槍就拿走兩條人命,沒想正想動手卻給人發現了。而最大的變數,在於被黑瞎子不要命地擋下來的那顆子彈。否則,現下的老九門應當是另外一番景象。

解語花就近在陜西尋了一家大醫院,通過解家錯綜覆雜的關系買通了幾個專家級別的醫生,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了黑瞎子胸口的槍傷。那死人在重癥監護室睡了整整三天,病危通知都下了好幾單,才轉到普通的單人病房來。這幾天解語花一直沒怎麽合眼,處理了由小平頭牽扯出來的雜七雜八的貨色又安撫了手下弟兄,人已經是累到了極點,卻依舊是一天一趟地往醫院跑。

雖然過了這麽些天,他還是不適應。不適應黑瞎子穿著一身白底藍條紋的病號服,躺在一片純白色當中。這個人跟白色是如此的不搭邊。他的目光一點點掃過面前男人略顯淩亂的漆黑發梢,掃過發絲下面兩條英挺的眉和刀削一般立體的鼻梁,掃過線條淩厲的下巴和兩瓣薄唇。

他想起他一個星期前一身拉風的黑色端著機槍的樣子,那樣的不羈那樣的驕傲,嘴角揚起的弧度下是他最不凡的身手、賤兮兮的語氣下是他比誰都要機警的神經。道上跟啞巴張齊名的獨行俠黑瞎子,一直以來似乎都應該是這樣,無拘無束、瀟灑、驕傲、不羈。而此刻,這個男人卻一身搶眼的白色、杵著拐杖安安靜靜地站在病房裏,站在自己面前。解語花的心臟莫名地一陣鈍痛,他皺皺眉,而後應付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坐到一邊的沙發上開始翻手機。

滴滴答答的按鍵聲,響得相當歡快。

黑瞎子在後面看了半晌,放下水杯,單腳跳著來到解語花面前:“花兒爺,事先說好的不是這樣啊。”他舉起手裏的拐杖十分孩子氣地晃了晃,“如果早知道弄得這麽慘,瞎子開的課就不是這個價了,我歷來明碼標價的。”

“成,你要多少,回頭我叫人給你打卡裏。”解語花靠在軟綿綿的沙發靠墊上,頭也不擡,劈裏啪啦低頭按鍵盤。

“花兒爺......瞎子不缺錢。”男人納納地摸摸鼻梁,挺郁悶挺委屈的樣子。

“那你缺什麽。只要我解家有,少不了你的。”

於是那人賤兮兮地湊過來,臉上的笑容是十足的流氓氣——

“缺愛。”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季就快完結啦┏ (゜ω゜)=?

一定會推出第二季第三季的誒嘿嘿嘿

今天發生了非常郁悶的一件事,去教室的電腦上拷貝PPT結果U盤就中毒了,裏面存的稿子全部不翼而飛

包括《花錯》的所有文稿.......

回來以後頹喪了十幾分鐘才調整過來,然後又一邊聽歌一邊碼了這些字搬上來

最近天氣涼了,各位親要註意保暖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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