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die or not to die，這是一個問題◎

“一看六子你就是沒做過生意, 哪有不展示商品就直接交易的？”仇昕不讚同道，“起碼得讓我看清裏面是什麽東西吧？”

老六聞言有些猶豫，倒不是因為不懂生意, 它這樣藏著掖著，純粹是信不過魔昕的人品, 如果把袋子遞過去, 這家夥說不定會做出當街搶劫的暴力行徑！

魔鬼仇昕不知它的想法, 還在叨叨：“不會吧老六，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我心裏可是把你當鐵打的朋友, 但你現在卻這麽遲疑，難道是信不過我？吾六無情甚傷吾心啊！”

她說著還順勢從兜裏掏出老六那把鑰匙把玩：“唉, 沒關系，你不給我看就算了，我剛想了一下, 那堆破爛也沒那麽重要，幹脆送給你當個友誼的信物吧, 作為交換, 你的鑰匙我就收下了……”

聽到這話，老六捏袋子的手瞬間收緊, 在這場博弈中，更在乎的那個人是輸家，這袋子裏的東西它知道是什麽，確實與破爛無異, 魔昕說的話很有可能是真的, 它心中天人交戰片刻, 終究還是選擇妥協。

老六不情不願地把垃圾袋亮了出來, 仇昕這次倒是很講武德，並沒有上手搶東西，而是示意老六打開袋口，她把頭湊過去看裏面的內容物，這舉措倒是讓老六放心不少。

不明氣體從袋口竄出，糊了仇昕一臉，這寒涼到有些刺目的古怪氣味讓她瞇了瞇眼睛，定睛一看，裏面裝著三個黑乎乎的東西，一個黑色的球狀物，一個沾滿黑泥的小小酒瓶，還有個被汙染到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擺件。

這就是藏寶圖上標記的寶藏？

縱使相信老六的人品，仇昕看到這些垃圾時也不免產生懷疑，老六這家夥是不是從哪撿了垃圾來敷衍她的？

不過這幾樣東西上沾染的並非鬼氣，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讓人看著就很不舒服。

“這樣吧老六，你簡單講講拿到它們的過程好了。”仇昕說道。

考慮到老六無法開口且比劃手語很累，仇昕還體貼地遞上從會長辦公室拿到的紙和筆。

老六撓了撓頭，被迫開始寫作文。

當時它拿到藏寶圖後，開著小機先去了洗浴中心，但剛一進門就被芳如手下的保鏢當成小偷抓獲，架起它就準備往屏障外面丟。

就在這時，老六靈機一動，表示這次是作為義工來免費打掃洗浴中心的，它謊稱自己才改造小機不久，是為了測試使用效果如何，才想來洗浴中心進行掃除實驗的，打掃期間不收取任何費用！

正在它跟保鏢交流之時，穿和服的芳如忽然踩著木屐出現，一聽有不要錢就能打掃洗浴中心的好事，她立馬就答應下來。

但芳如也是很謹慎的人，以前老六被她開除過，如今又跑回來，她也怕對方心懷鬼胎，就親自跟在它的身邊進行監督工作。

做戲也要全套，聰明值大幅提升的老六從一樓開始掃地，一直打掃到女澡堂，而藏寶圖上標的地點就在這裏。

標記地點是個血色的大浴池，老六為了清掃池底，用小機暫時將水抽幹，底部堆疊著厚厚的幾層怪魚。

“沒頭腦，你打掃完記得把水放回去啊。”芳如在一旁心疼地說道，“洗浴中心的溫泉眼很早以前就不出水了，所有池子裏的水都是最後的庫存，寶貝的很。”

老六敷衍地點了點頭，十分不滿意這個沒頭腦的稱呼。

這堆怪魚顯然不是藏寶圖上顯示的寶藏，老六費了不少功夫，用大桶將怪魚們運到了其它池子裏，布滿汙漬的池底終於可以看清全貌，但老六瞅了半天，也沒見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猶豫片刻，老六穿膠鞋蹦入水池，揭開地上的水堵，在很像下水道的圓形坑洞裏又掏又拉，終於弄出一顆黑漆漆的珠子。

“哦，這就是那個溫泉眼了，看著還挺臟的，扔了也好，反正不出水。”

芳如看著它的動作，展開一把畫著浮世繪的扇子捂著鼻子說道。

雖然這個溫泉眼看著像垃圾，但這裏也沒有其它東西，老六拿垃圾袋裝好珠子，讓小機把水吐回水池，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它的打掃工作只做了不到一半，但鑒於是不要錢的義工，心中不滿的芳如只在嘴上悄悄罵了幾句以外也沒攔著它，鐵青著臉目送老六離開。

順利完成一個目標，老六開車來到了酒吧門口，這家店也是它的老東家。

清潔車轟鳴地開進酒吧大門，壓碎了兩張昂貴的實木酒桌，還嚇尿了三個無辜的玩家。

暮色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眼角滲血面無表情地來到老六跟前，遞給它一張罰單。

因為沒錢賠桌子，老六用打工還債的借口留了下來，再次成為酒吧清潔工。

這次藏寶圖標記的地點是暮色的酒窖，老六巧用仇昕同款作案手法，竊取了暮色隨身攜帶的鑰匙，然後悄悄潛入酒窖，按照指示挖地三尺，順利找到了一個迷你款的臟酒瓶。

拿到東西後老六立馬上車跑路，橫沖直撞再次碾碎兩套桌椅，暮色被驚動，流著血暴起追趕未果狼狽跌倒，酒吧裏的其它鬼怪前仆後繼齊上陣，也只摸到了小機離開時那無情的屁股蛋……

酒吧裏的玩家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雞飛狗跳的場景，暮色在玩家心中的形象再次一落千丈。

這次行動讓老六的心中快意無比，當初暮色說讓它走鬼就走鬼，把它如垃圾般棄置，如今卻只能苦苦哀求它不要離開！

這就是傳說中的火葬場文學！

最後就是大妙城了，它的前任（職場）。

阿柳倒是比較好說話，在老六說明來意後親自帶它前往挖寶地點，從自己辦公室裏拿出一個擺件。

“這是個A貨交易器，只是現在用不成了。”她還熱心地解釋了一下，“按理來說，商場裏的東西都要用它進貨的，但因為它很早之前就失效了，所以如今商場的貨品只能從886批發網站上購入，成本也增加許多。”

阿柳願意幫仇昕，一方面是因為好感，另一方面則是她對大妙城還沒產生太大的歸屬感，甚至有些想要毀滅罷工的可怕念頭。

之前她也和仇昕透露過，最初大妙城的BOSS並不是她。

事實上阿柳是在前BOSS攜帶重要物品跑路之後才被迫上崗的。

“我接手了一個爛攤子。”阿柳嘆了口氣抱怨道，“要不是前老板在逃跑的時候帶走了真貨交易器，我也不用這麽累，每天精打細算地控制成本，從批發網站進貨，維持商場的基礎運作。”

“工作真的好辛苦，每當我熬不下去時，我就會詛咒前老板變成超級大胖子，走路都喘不上氣的那種！”

這些話老六聽不懂，但它還是誠實地記錄下來。

仇昕看著紙上的文字陷入思索，看來那張圖並非什麽藏寶圖，而是藏汙納垢圖，老六拿到的全是不能用的東西，如今那顆珠子和擺件已經知道用途，就剩下小黑酒瓶。

按照其它兩樣物品屬性來推算，這酒瓶估計也是最初給酒吧供酒的道具，在它失效以後，暮色估計找了其它渠道補充酒的庫存……

當初從報紙上看到的假酒新聞在仇昕腦中一閃而過，總覺得賣假酒這事暮色確實做得出來。

這幾樣東西究竟是為何無法使用了呢？

仇昕看著上面令人難受的氣息，掏出之前給李清做頭發的粉色小羊，準備丟進垃圾袋裏。

老六卻忽然收起袋子，伸手示意仇昕交出鑰匙。

仇昕無奈地搖了搖頭，把鑰匙遞過去，利落的動作讓老六十分不敢置信，它小心翼翼地接過鑰匙生怕有坑，在發現仇昕是真打算還給它以後，才呆滯地交出手中的垃圾袋。

老六對仇昕的坦誠非常不習慣。

“六眼看仇低了吧？”仇昕說，“我又不是什麽騙子，對了老六，你那鑰匙到底是幹什麽用的，那麽寶貝？”

沒想到這個問題出口，老六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警惕，而是茫然，它握著形狀獨特的鑰匙楞在原地。

看來它自己也不知道這把鑰匙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仇昕憐憫地看了老六一眼，順手把小羊扔進了黑色塑料袋裏，小羊搖頭晃腦地捂住了鼻子，隨後握著掃把忙碌起來。

小羊的打掃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雖然道具的簡介表示它的存在時間與打掃力度有關，但至今為止，仇昕從未見到小羊消失過。

在煙火世界的樹林裏，一只小羊清理掉地上的所有葉子後都還存在，待機能力應該是很強的。

可是這次，袋子裏的小羊吃力地掃了許久，竟然真的消失了，只留下一根燒焦的羊毛。

仇昕低頭看了看袋子裏的情況，其餘兩樣東西沒有任何變化，只有那顆溫泉眼表面的黑色褪去大半。

她見狀立馬又拔了三根羊毛丟進袋子裏，讓三只小羊共同作業，進度應該能快些。

就在小羊清理東西的時候，小吃街卻忽然震蕩起來，店鋪上的砂石簌簌落下，顧客們抱著頭擠在街心空曠的地方，這種震動似乎來自外界，像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在對抗爭鬥，小吃街也因此受到波及而動蕩不平。

“六子，如今只有你能走出這裏的屏障，能不能麻煩你出去看看情況？”仇昕轉頭，誠懇地對老六說道。

老六猶豫片刻點了點脖子，畢竟仇昕今天很講信用，幫個小忙也不是不行，而且小機也停在屏障外面呢！

它轉身跑向小吃街外側。

仇昕若有所思地盯著袋子裏的小羊，這時機太過湊巧，莫非外面的動靜和小羊掃東西有關聯？

系統如今沒有對她下手，也沒有驅逐她離開副本。

她當初從副本推斷，系統對於窒息之城的掌控力很強，但目前來看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離譜，這到是個好消息。

老六這次回來的很快，它把小機開了進來，估計是不放心留它獨自在外。

通過手語和文字，老六講清了外面的情形，出現動靜的正是它去尋寶的那三個地方，這幾家店的屏障就如卷閘門般忽上忽下，開開合合，有些膽大的已經找準間隙從店裏鉆出來了。

比如暮色，他就像個蛋卷似的，從夾縫裏滾出來正好和老六打了照面，狼狽地爬起來後開始追殺它，老六能回來的這麽快，也是因為躲避追兵的緣故。

仇昕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三只小羊清理袋子裏的東西後消失不見，幾樣東西恢覆了光澤，又過一會兒，外面的動靜消停下來。

“看來這幾樣東西對於副本來說至關重要，遭到汙染無法使用說不定也是因為系統使壞，剛才的動靜，也許是系統在對抗小羊的清理工作，不過目前來看，小羊的清潔力更勝一籌。”

她若有所思道，“這些小羊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有這麽大的威力？或許現在幾個副本的屏障已經徹底消失了。”

為了驗證猜想，仇昕想派老六去看看情況，但它害怕外面的追兵，半天不願意走出屏障。

“你怕什麽，你可是有清潔車的，對方就算勢力再大，跑不過你也打不過你！”仇昕勸說了半天，老六終於磨磨蹭蹭地出去一趟，很快又鉆了回來。

車被剮蹭掉了漆，老六的衣服也淩亂許多，但它帶來了有用的消息，那三個副本的屏障真的徹底消失了，如今外面正流竄著不少迷茫的玩家和副本NPC。

“看來只要打破屏障，就可以進入窒息之城的主城。”仇昕說，“但必須找到副本裏的關鍵物品，並且用小羊清理後才可以打破屏障！”

藏寶圖上只有她們經歷過的三個副本，當初是合成了三張刮獎卡後，她們才得到這張圖，如今想要找到小吃街的核心道具，必須拿到新的刮獎卡升級藏寶圖才可以！

但小吃街地方這麽大，刮獎卡也出現沒有規律可循，仇昕嘗試用自己的狗鼻子聞了聞藏寶圖的味道，小吃街上並沒有類似的氣息，看來這條捷徑是不能走了。

“唉，要是吱吱可以回到身體裏就好了，她是會長，肯定很了解小吃街的情況！”小方托著下巴感慨一句。

仇昕看了她一眼，倒是覺得這條路可行，再次敲了敲棒糖貼紙，高小蘋憤怒地吼了一聲：“你到底有完沒完，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

因為怕不能及時收到傳訊，所以這個敲貼紙的設計，相當於在高小蘋腦袋上輕輕敲了兩下，總被敲腦袋也是很煩惱的事情。

“蘋蘋妹，我發誓，這次問完短期內應該就不會再找你了！”仇昕指天說道，“當時你說過，我的隊友靈魂和軀殼不太匹配，如今我們找到了她的真正外殼，該如何讓靈魂回歸本體呢？”

“這麽簡單的問題你還用問我？”高小蘋說，“只要在本體旁邊死一次，她就能回去！”

“死一次？”仇昕楞住了，“那會不會發生意外，死了也回不去？”

“不知道哦，這就看你敢不敢賭了。”高小蘋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掛斷通訊，仇昕眼神覆雜地看向路幸枝，最初見到吱吱時，她就在四處求死，沒想到如今回歸軀體的方法，竟然還是要死，這家夥是死神嗎？

一直尋死，難道是因為靈魂中帶著執念？

正想著，路幸枝就突然面無表情地從背後拿出一把菜刀往脖子上抹，小方嚇得立馬撲上去按住她的胳膊，仇昕劈手將刀奪了下來。

“這次可不是我自暴自棄，我尋死是大勢所趨。”路幸枝辯解。

“但咱們現在不能完全確定你就是會長，萬一你死後沒回去呢？而且說不定除了死還有別的方法，現在還沒到緊急時刻，我覺得沒必要賭命。”仇昕表情嚴肅，她覺得還是要穩妥一些。

“仇昕，沒有那麽嚴重。”路幸枝平靜地說道，“你以往做出的那些決定，哪次不是背負著所有人的性命去賭，而我這次只用賭自己的命。”

“只賭你的命才是最嚴重的事情，要麽大家一起活，要麽大家一起死，你單獨去死就是不可以。”仇昕用幽深的眸子盯著她，語氣難得強硬。

兩人談崩了，仇昕似乎不願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轉頭召集顧客幫她尋找抽獎券，人多力量大。

方羽溪日常充當夾心餅幹，左看看右看看，擡起弱弱的小手不知說些什麽好，但這次她是站仇姐的，因為她也不想吱吱出任何意外。

“這樣吧仇昕，我們中和一下意見。”

路幸枝沒有沈默太久，也並沒有要冷處理的意思。

“如果在三十分鐘內你沒有找到抽獎卡，那就試試我的辦法。”

“我沒有不珍惜生命，也沒有丟下你們倆的意思，這次有比較強烈的第六感，我會活下來的，你們信我。”她語氣堅定地說道。

仇昕嘆了口氣轉過身來。

“真是難得見你說這麽多話解釋，那就按你說的做吧。”

其實如果不是路幸枝說她擁有活下來的直覺，仇昕依然不會答應這個提議，畢竟三十分鐘找到抽獎卡這事兒她心裏壓根沒底。

但她既然這麽說了，還讓大家信她，仇昕選擇相信。

作者有話說：

吱吱（喜）：期待了這麽久，立等可死的快樂終於要被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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