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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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傅燼尋正撈著外套要走。

“線下賽的事我還沒跟你說完呢!”周墨叫住人,“你去哪?”

傅燼尋肅著臉:“戰隊出了點事。”

周墨:“是戰隊還是夏大小姐?”

傅燼尋沒吭聲,大步走到門口。

“兄弟,我說你能理智點嗎,下凡渡一次劫還不夠,你還想來第二次?夏梔她有心嗎?她就是那種三天興致的大小姐,喜歡了就的追,不喜歡就棄之如履!當時你都難受成那樣了,她不還是非要分!我真不是挑撥你倆,我是怕你又被她甩了!你——”

砰——

周墨正說著,傅燼尋利落拉開門,走了。

明明剛請過保潔的房間,周墨莫名感覺被拍了一臉灰。

滿堂巷可就熱鬧了。

玫姐帶著她的姐妹們正堵在戰隊門口,一個個叉著腰,你一言我一語。

“我在這巷子裏住了幾十年了,還沒見過你這麽不懂事的!初來乍到就敢跟我玫姐剛,你打聽打聽,在你之前有人贏過沒!你還敢報警告我擾民,我告訴你,你叫我直播不成,我就叫你天天不得安寧!”

“這家的老板都要讓我們玫姐三分,小丫頭片子敢管這閑事,我看她是把自己當這的女主人了吧!“

“嘖嘖嘖還女主人呢,上桿子來的,死賴在這裏,人家這的老板都不愛搭理她!”

“也別這麽說,我看她還是有點能耐,這不還沒被轟走嘛——”

“哄走?你也不看看她身上這一身行頭,一看就不是便宜貨,這是小富婆跑這裏倒貼呢,擱誰誰舍得把金主轟走啊!”

“哈哈哈——”

……

聚著的人越來越多,身處c位的玫姐眼風四處一掃,刻薄臉色一收,換上委屈樣,對著眾人道:“哎——我也不是難纏的人,如果有什麽事,跟我好好商量,我肯定就通融了,但你不能一上來二話不說就讓警察來抓我吧,咱們巷子裏可都是處了幾十年的街坊了,誰沒個事要出點聲啊!要是改明誰家嫁女兒吹吹打打的,你也要告噪音擾民嗎?”

這巷子裏的人家總會有個婚喪嫁娶,誰願意這個時候被人使絆子,這不是找晦氣嗎?

聽這麽一說,原本看熱鬧的眾人,分分議論起來。

小白咬著牙:“真他媽會顛倒是非、帶節奏!明明是她半夜雞叫,硬是能反說成夏經理的錯!”

陳覓和馬冰氣得要上前,被玫姐帶來那群女的推推搡搡,邊喊著“別亂摸姐姐啊”,邊在他倆胳膊上撓出幾道大紅血印子。

幾個回合下來,他倆被撓得只能躲在全隊最壯的李曠城身後,小聲分析戰況。

“對線對不過,團也團不過。”

“……投吧?”

“行!”

夏梔倒是沒被撓到,一開始就被李曠城擋在了身後出不去,氣呼呼地抻著脖子:“讓我出去!我來!”

玫姐掐著腰,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她的做派並不是沒人有意見,但這種街坊鄰裏的扯皮事,沈默的總是大多數。剩下有些不了解情況,單憑她那一張胡謅的嘴,真以為是夏梔不對,紛紛低聲附和。

玫姐道:“李伯,你兒子不是下周娶媳婦的嘛,到時候可要小心人家報警哦!我一個人唱歌人家都不許,何況你家是一整支樂隊呢!”

李伯一聽擠眼了,指著夏梔:“好啊!你要敢讓我家喜事辦不成,我絕對不依!”

有人跟著擔憂道:“這以後可怎麽辦啊?”

“憑什麽她來了,我們就不能正常生活了!”

“她就是富婆也不能為所欲為吧,有錢了不起啊,今天找警察,明天是不是要把我們告上法庭呢!”

夏梔幾次想開口解釋,卻根本沒人理,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完全偏離了初衷。

她一次體會到了喻千星的感受,許多人會輕易相信別人告知的信息,根本不會去思考真相到底是什麽。

也許你才是正義的那方,但只要你聲音沒對方高,就只能無奈地看著對方站到所謂的道德制高點。

想洗凈一潭汙水很難,想攪渾凈水卻很簡單,一滴汙泥就夠了。

玫姐見場面已經按照她的預計發展,以為穩贏,她笑著開口道:“姑娘,玫姐我把你當成晚輩才說這些的,這做人啊要入鄉隨俗要團結鄰裏。你以後別再給我整這些沒用的,如果你敢再報警,我們大家就把你趕出滿堂巷,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還沒來得及接腔,先聽到有道——

“玫姐說的是。”

市井中清越的一聲,引得眾人回頭。

傅燼尋個高,鶴立雞群地站在後面,對小白擡擡下巴:“帶著所有人去‘深海’。”

“深海”是這附近的一家桑拿房,吃喝玩一條龍。

小白想說什麽,傅燼尋把錢夾往他身上一拋,情緒不明地掃了眼夏梔,對小白說:“去吧,人都給我看好。”

小白用力點點頭,拉著戰隊幾個人就要走。

“欸!這事還沒解決呢,怎麽就走了?對長輩有禮貌嗎?!”玫姐自然不會允許。

“這不還有我在呢。”傅燼尋慢條斯理一笑,閑閑走過去,“我留這跟玫姐賠不是,還不行?”

男人的笑像盛夏清風,看得人不由怔忪。

這是當著眾人面朝玫姐低了頭。

玫姐眉眼舒展:“還是小傅懂事。”

夏梔咬著唇,羞憤地看著傅燼尋。

傅燼尋淡淡地說:“聽話。”

十幾分鐘後。

夏梔悶頭走到桑拿房門口,使勁跺了跺腳:“傅燼尋怎麽能給那種人道歉!”

其他人氣勢也不高,小白嘆口老氣:“傅哥這麽做也是沒辦法,剛你也瞧見了,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不講理,那是有腦子的不講理!你昨天報警有什麽用?警察一來人家不唱了,警察一走人家繼續,然後還帶著人堵著你的門。不是傅哥,今兒咱們門都出不來。你當曠城打不過那些人,那是不敢動手,萬一被訛上,更麻煩。”

人高馬大的李曠城抿著唇,點了點頭:“小白說的對,但咪咪和馬冰是真打不過她們。”

陳覓:“……”

馬冰:“……”

小白道:“夏經理,你也許以前沒經歷過這些無可奈何的事,突然來這一遭,心裏可能接受不了。哥幾個也不痛快,但沒辦法,人生在世久了,就得學會低頭妥協。”

夏梔忽然覺得,平日裏嘻嘻哈哈的小白,這會兒看起來成熟又滄桑。

他的話不知道戳中了什麽,幾個人都默不作聲,心情低迷起來。

也不能說是低迷,更準確的說是無奈。

不知誰問了句:“傅哥怎麽來了?他今天不是有事嗎?”

薛莽緩緩舉起手:“是我偷偷給傅哥打的電話,傅哥一聽姐姐出事就來了。”

夏梔掐著手心:“我回去看看。”

“可別,你現在回去是加火,傅哥都給我發微信了,讓咱們今天晚上就住在桑拿房。”

“傅哥做事向來穩妥,讓咱們走肯定就是怕咱們添亂!”

幾個人攔住她,往裏面進,回頭見薛莽一臉為難地駐在原地。

小白:“莽子你快點!”

“我……我不想洗澡。”薛莽道。

“就你最愛洗澡,你現在說不想洗?!別給我也來幺蛾子啊!”小白沖李曠城使眼色,“扛進去!”

李曠城往手心啐唾沫,搓著手:“好嘞!”

“我把傅哥叫來的,我回去看看他情況!”薛莽老臉通紅地擺著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反正沒戰鬥力,便沒人追他。

陳覓遠眺著,扁扁嘴:“你們發現沒,莽子跑步好娘炮哦。”

……

桑拿房公共區域可以吃飯打牌休息,幾個人看似嘻嘻哈哈,實則心裏都揣著事,玩不好,吃不下。最後實在待不住,決定一起回去看看。

出來時已是黃昏時分,回去的路上,都沒怎麽說話。

陳覓揉著胳膊上的抓痕,心有餘悸地問:“玫姐他們不會還在吧?”

馬冰蔫蔫地道:“誰知道,反正就算走了,也在咱們隔壁,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小白:“咱們別讓傅哥白低頭,以後見玫姐都忍著點。”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夏梔。

夏梔知道小白的話主要是說給她聽的,她順風順水的人生第一次吃了這種悶虧,咽不下去,可這是會波及到其他人,她又只能咽了。

就在她要表態說“知道了”的時候,巷子裏慌慌張張跑出來個清秀的人影。

薛莽上氣不接下氣地沖向他們:“傅、傅哥……他……”

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不等他說完,所以人心頭攏上烏雲,拔腿就往戰隊跑。當跑到門口,卻都被所見情景弄得楞住了。

傅燼尋正坐在院子裏,和巷子裏出了名耳背的大爺在下圍棋,旁邊泡著普洱茶,焚著檀木香,愜意得不行。

只是玫姐的歌聲正不斷地從屋裏傳出來。

若不是玫姐本人正一臉覆雜地站在旁邊,夏梔差點以為傅燼尋是把玫姐請到他們屋裏來直播了。

玫姐見他們幾個回來,沒了之前的囂張跋扈,她態度和善地彎著腰:“小傅,你沒必要這樣吧。”

傅燼尋兩指夾著黑子,慢條斯理地落在棋盤上,才淡笑著開口:“怎麽會沒必要呢?”

“隊員不懂入鄉隨俗,團結鄰裏,惹了玫姐生氣,我這當老板的不得好好表個態。”他挑眉,看起來斯文有禮,“以後誰不讓玫姐唱歌,我第一個不同意,玫姐就是得天天唱,時時唱。”

確實是時時在唱,就在說話間,那歌聲都一刻沒斷過。

小白沖回屋一看,頓時服得五體投地。

跟玫姐家隔著的那堵墻旁邊,玫姐的歌聲正從全隊最貴的一臺低音炮音響裏,以一種立體環繞又迷之聒噪的質感充斥在房間裏、院落裏、巷子上。

並且,傅燼尋還貼著喇叭,往玫姐家那堵墻上扣了個鍋。按著聲音的傳播,玫姐家的聲音應該比任何地方都大,墻估計都是顫的。

這還沒完,連著音響的那臺電腦,播放的是玫姐的畫面。

——傅燼尋把玫姐直播的視頻下載了下來!

對著玫姐家循環播放!!

“這是他喵的什麽騷操作?!”小白目瞪口呆,“我就聽說過用魔法打敗魔法,還第一次見用敵人打敗敵人的!”

陳覓咽了口唾沫:“傅哥太牛逼了吧,這隔壁怎麽受的了?”

馬冰:“受不了能怎麽辦,總不能把人又叫到咱們門口,說自個被自個的歌聲吵到了吧!這不是自己吐了再自己吃嗎?”

歌聲太大,薛莽只能努力拔高嗓門,跟大家解釋:“玫姐晚上中午直播,其餘的時間要睡覺的,傅哥這麽放她根本睡不著。而且她家的位置,平時有聲音只會吵到咱們,可咱們這發出聲音,別的戶也能聽到。現在已經陸續有人在群裏不願意玫姐了。”

巷子裏的住戶也建了個業主群,有人認出歌聲是玫姐的,又知道她難纏,於是就在群裏說,讓她別唱了。

刀子捅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是多麽疼。

玫姐又挨吵,又挨說,只能到傅燼尋這認慫。

外面,傅燼尋落下最後一子,對面的大爺沖他比了個拇指。

傅燼尋恭恭敬敬地頷首:“老爺子承讓。”

“你說什麽?——”老爺子聽不清。

傅燼尋沖他拱了拱手,老爺子會心笑了,人高興地說:“我喜歡跟你小子下棋,輸了都讓我舒心,來,在下一局!”

玫姐一看,人家氣定神閑,是要搞持久戰了。

“小傅,你想我怎麽做?”玫姐可吃不消他這一套。

“給人道歉,歌也別唱。”傅燼尋道。

玫姐哪受過這種氣,咬著後齒槽:“小傅,你為了個女孩至於把事做這麽絕嗎?”

傅燼尋迎上她的目光:“她不是普通的女孩,你不是說了嗎,她是富婆。”

男人斯文的表象被撕裂,流露出的孤冷像此刻空中夕陽下如血般殷紅的霞光。

沒有溫度地壓迫著人。

“我家小富婆一直都是養尊處優的,你說你幹嘛要惹她啊。”

作者有話說:

傅燼尋不是吃素的哦!感謝在2022-05-21 01:26:38~2022-05-29 21:22: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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