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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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茶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

房間入目是簡約流暢的黑白灰配色,房間裏的陳設十分簡單,除了一張床之外, 就只剩下房間角落裏的一個木質書架和一盞落地燈。

單茶緩了好一會兒, 才意識到,這裏是晏隨家的客房臥室。

當年他在清寧念書時,住的便是這套公寓。

單茶上一次來這裏, 還是高二那年的暑假。

那時她每天都在他家書房裏自習,也正是那個暑假, 她從晏隨家裏出來,被爺爺當場撞見。

爺爺也借著早戀的由頭, 將她趕去了省城。

單茶是在很久以後才意識到,大概早在那個時候,爺爺就發現自己得癌癥了吧。

念及此,單茶輕輕晃了晃腦袋。

之後發生的種種,此刻不適宜回想。

明明大家都沒有做錯,明明大家都是為了旁人著想, 可不知為什麽, 好像沒有一個人快樂。

單茶從床上坐起身來,掀開被子。

房間裏的暖氣很足,她身上的羽絨服被脫了下來,身上穿著毛衣和牛仔褲。

她只記得暈倒前, 自己的腦袋很熱,仿佛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

大概是受了涼、發了低燒, 所以才會在外面暈倒吧。

盡管此刻單茶的腦袋雖然仍有些昏沈, 可四肢和軀體都是暖融融的, 沒之前那麽難受了。

她下了床, 推開臥室門出去。

果不其然,晏隨正在廚房裏。

身形高大的年輕男人站在料理臺前,微微低著頭,正在專心地切姜塊。

他的手邊,是一口煮著沸水的小鍋。

單茶站在客廳的沙發後,靜靜地看著年輕男人的側臉。

近四年未見,晏隨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但似乎比從前更高更瘦了,因此輪廓越發顯得深邃。

可比之從前的那個少年,如今的晏隨,肩膀卻寬闊了許多。

皮膚依舊是冷白色的,遠遠看著,像質地上好的玉,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質地考究的同色長褲,越發襯得寬肩窄腰、身量修長。

二十二歲的晏隨,已經長成一個成熟男人的模樣了。

單茶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可卻發現自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晏隨切好姜塊,投入沸騰的滾水後,轉身便看見了站在客廳裏的她。

“醒了?”

單茶搭在沙發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聲音有些啞:“嗯。”

晏隨轉過身來看她,“你有點低燒,要不要去醫院?”

語氣是關心的,可他說話時神色自若,就像是在關心任何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同學一般。

單茶垂下眼睛,輕聲道:“沒關系的,我回去喝熱水睡一覺就好。”

晏隨沒有挽留,只是道:“我在煮姜湯,喝完再走吧。”

他的態度溫和禮貌,挑剔不出半點錯處來,可卻拿捏著恰當好處的距離和分寸。

單茶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腦袋裏是一片混沌,她慢慢地想,兩個人當初告別的方式實在是不夠體面。

時至今日,單茶仍記得高三那年,自己對他說過的那些惡言惡語。

如今晏隨在外面看見她暈倒、願意施以援手,還願意這樣心平氣和地和她說話,已經是很有教養了。

可這個認知卻叫單茶更覺得難受。

明明已經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單茶曾以為,自己已經學會說漂亮的場面話和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寒暄了。

可此時此刻,她卻發現自己的嗓子眼像是堵住,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晏隨先開口打破這沈默,“哪天回來的?”

“上周回來的,學校放寒假。”

一來一回的對話讓單茶心中的難受緩解了幾分。

下一刻,她也試探著問道:“你……怎麽會在清寧?”

話一出口,單茶便後悔了。

因為她想起舒怡之前說的,黎書嘉在和高中同學談戀愛。

還有在暈倒前,她看見的車裏的那一幕。

副駕上漂亮活潑的女孩仰著臉對晏隨說話,而晏隨微低著頭,十分認真地傾聽著。

那畫面寧靜美好,連她這個旁觀者看了,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人實在是很般配。

霍舟也說,當年知道晏家出事、晏隨去念了軍校後,黎書嘉那麽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居然也為了他,追到了千裏之外去。

現在在放寒假,黎書嘉回了清寧來,晏隨跟著她一起回來這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單茶後悔自己問這個自取其辱的問題,剛想要再說些什麽轉移話題,沒想到晏隨先回答了:

“晏陽在這裏上學。”

單茶一楞。

她印象裏的陽陽,一直都還是個在上幼兒園的小孩,但仔細算來的話,陽陽今年也該有快十歲了吧。

原來他現在出現在清寧,不是因為黎書嘉,而是因為弟弟。

這個認知叫單茶心中瞬間輕松了幾分。

聊到陽陽,單茶的態度比之前自若許多,也坦蕩許多。

“省城的教育資源不是更好嗎?怎麽讓他來清寧上學了?”

晏隨簡單解釋道:“省城的熟人多,閑言碎語也多。”

單茶一楞,然後了然。

她聽霍舟提起過,當初親眼目睹父親跳樓身亡後,受了刺激的陽陽便不肯再開口說話。

起初醫院診斷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再到後來,小家夥遲遲沒有緩過來,才發現是受巨大刺激後成了後天自閉癥。

晏隨的後媽這些年一直在坐牢,晏爺爺年事已高,照顧陽陽的責任,自然全落到了晏隨身上。

晏家在省城耕耘幾十年,關系盤根錯節,哪怕晏明達一夕倒臺,可從前的朋友熟人們還在。

陽陽留在省城上學的話,想必會遭到許多或是當面或是背後的議論。

如此看來的話,回清寧來上學,的確是更好的選擇。

單茶輕聲道:“在清寧的話,也挺好的。”

清寧的空氣和環境都很好,物價也不高,是很適合生活的城市。

話音剛落,一旁的茶幾上傳來一陣低低的震動聲。

單茶順著看過去,才發現放在茶幾上的,正是自己的手機在不斷震動。

有電話打進來。

晏隨站在廚房裏,身旁是煮得沸騰的一鍋姜水。

水汽微微氤氳開他的輪廓,明亮的燈光自他頭頂傾洩而下。

他的目光也遙遙地投向客廳的茶幾。

茶幾上的手機還在不停震動著。

屏幕上不斷跳動著的,是蔣子昂的名字。

如果放在之前,單茶肯定就接了。

可現在,她卻拿不準該不該接。

下一秒,晏隨望著她,語氣裏聽不出來什麽情緒:“男朋友啊?”

他補充道:“不方便的話,可以去陽臺上接。”

單茶回過神來,她搖頭,“不,不是。是蔣子昂。”

聽見“蔣子昂”這個名字,晏隨沒再吭聲,繃緊的唇角放松了幾分。

單茶拿過茶幾上的手機,欲蓋彌彰地解釋道:“他肯定又是來問我考試成績的,待會兒微信上回他就行。”

說完她便直接將來電摁了。

其實根本不用解釋這麽多,可當晏隨問出那句“男朋友啊”的時候,單茶還是感覺到,胸腔裏的一顆心臟,在“撲通”狂跳。

也許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沖破了臨界點,單茶此刻恨不得將心底的話全都一口氣說出來。

沒有男朋友,我從來就沒有交過男朋友。

也沒有再喜歡過別人,一次動心都沒有。

霍舟都告訴我了,當初的事情是我誤會你。

你家裏出事,是我很久之後才聽說的。

十八歲那年,我以為我是全世界最傷心的那個人。

你呢?

你十八歲那年,是不是比我那時還要更難捱一百倍?

為什麽你從來不說呢?

單茶站在原地,怔怔望著不遠處的年輕男人。

想說的話太多太多,所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最後,單茶只是輕聲道:“我在大學裏沒有談戀愛,一次都沒有。”

單茶不是外向的人,這樣的剖白,已經用盡她所有的勇氣。

其實她還想問他和黎書嘉的關系。

是不是真的像舒怡所說的那樣,他們倆現在正在談戀愛。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

晏隨望著她半晌,然後移開目光,伸手摸出褲兜裏的煙盒。

也許是他的沈默給了單茶勇氣,她向前走了一步,“你現在和——”

只是沒等單茶將剩餘的話問出來,玄關處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公寓的大門被打開,黎書嘉提著一個購物袋進來。

看見黎書嘉的一瞬間,單茶只聽見腦中“轟”的一聲響,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反倒是黎書嘉,看見站在客廳裏的單茶,半點也不驚訝,“你醒了?”

單茶仍傻站在原地,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

黎書嘉從玄關走進來,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一旁的矮櫃上,一邊將購物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一邊道:

“好好的怎麽會暈倒呢?還好被我們遇見了,不然這個天氣,你一個人暈倒在外面,想想就嚇人。”

說著,黎書嘉又將手上的幾樣東西遞給單茶。

“本來以為你今晚肯定要睡在這裏,所以我就出去給你買了幾樣日用品。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醒了。”

單茶這才看清,黎書嘉拎回來的那個購物袋裏,裝的的確是幾樣女生的日用品。

一時之間,單茶只覺得血湧上頭,臉頰滾燙,像是被人甩了無數個耳光般羞恥難堪。

原來是晏隨和黎書嘉一起在路上發現了暈倒的她。

他們將她帶回了晏隨住的公寓裏。

更確切地說,也許是他們兩人同居的公寓裏。

畢竟剛才黎書嘉沒有敲門,直接就進來了。

這個認知讓單茶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墜。

黎書嘉出門去幫她買日用品,晏隨則留在公寓裏煮姜湯。

她卻還心存妄想,以為晏隨對她舊情難忘,甚至還告訴他,自己在大學裏從沒談過戀愛。

她實在是太可笑也太無恥了。

單茶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簡直像個跳梁小醜。

迎著黎書嘉清澈坦蕩的目光,她自慚形穢,幾乎要無地自容。

黎書嘉還是和高中時一樣漂亮。

她性子傲,不常笑,可一笑卻仿佛是春風拂面:

“剛才我幫你脫衣服的時候,你的手冰得嚇人。現在好些了嗎?”

單茶緩慢地點點頭,盡可能想讓自己的反應顯得正常些。

“我好多了。”

單茶捏著手中的手機,又拿過搭在一旁沙發椅背上的羽絨服,輕聲道:“我還有事,該回去了。”

她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來,“今天真的要謝謝你們,改天請你們吃飯。”

晏隨將正煮著姜湯的小鍋關了火,說:“我送你回去。”

黎書嘉看一眼單茶,又看向晏隨,笑著道:“你今天累一天了,我開車送她回去吧。”

晏隨言簡意賅道:“沒事,我送。”

說完便走到玄關處,拿車鑰匙,換鞋。

此刻單茶已經無暇顧及究竟是他們之中的誰開車送她回家了。

“真的不用麻煩了,我打車回去就好。”

她沒辦法再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她害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會失控失態。

因此她根本顧不得禮不禮貌,說完這句話,便慌不擇路地朝著門外走去。

公寓在二十二層樓,電梯還停在底樓。

單茶按了下行鍵,面板上的數字緩慢地跳動著變化。

她失了耐心,索性不再等待,直接推開樓梯間的大門,步行走下樓去。

她知道,自己是落荒而逃。

晏隨穿了外套跟出來。

他沈默地一路跟在她身後,不言不語。

終於,兩人一路下到一樓時,晏隨終於邁著長腿,快走幾步追上她。

他從後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說了我送你。”

單茶強忍著淚意,輕聲道:“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晏隨說:“在路上又暈倒了怎麽辦?”

她吸了吸鼻子,強壓著想哭的沖動答道:“不會的,我叫車回去。”

“這個點你去哪裏叫車?”

“不知道,我不知道。”單茶感覺自己要被他問崩潰了,“那我就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只要別看見他,只要離他遠遠的就好。

晏隨捏著她的手腕,不說話。

單茶感覺自己真的要崩潰了,眼淚還是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能不能別這樣?”

晏隨捏著她手腕的力道重了幾分,啞聲問:“我怎樣?”

單茶含著淚,輕聲道:“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單獨待一會兒?”

她的眼淚掉得很兇:“對不起,我剛才不知道你已經有女朋友,所以才說了那些話。我……我不是有意要破壞你們的關系。我剛才說的那些,你忘掉就好。”

他有女朋友了。黎書嘉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漂亮可愛,全心全意喜歡著他,這麽多年都沒有改變過。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單茶便越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從頭到尾,晏隨都一言不發地聽著。

單茶擡頭看他,臉上都是眼淚,“所以,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著?”

如今她一看見他,便覺得一顆心在生生作疼。

她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看見他。

單茶推開他的手腕,想要朝著樓梯間外走去。

晏隨收緊力道,手指如鐵鉗般箍住她細白的手腕。

他霸道地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裏帶。

下一秒,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然後低頭,重重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嘖,親都親了,離doi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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