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見鋒給北京公司打了電話，又跟客戶聯系，事情不算棘手，但必須他本人出面才能解決，他讓李清江去準備，下午就起程去上海。

他回到病房，董宛芳正拿著東西從裏面出來。

她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杜見鋒恭敬地站在門邊，目光卻跟隨著董宛芳遠去的腳步望了很遠。

許一霖靠在床頭，疲倦地閉著眼睛。

他答應董宛芳在家一直住到休學結束，而這期間他幾乎沒有理由能回到北京。

“你現在不能去念書，總不好一直住在別的地方，媽媽不管你是怎麽覺得的，但你在媽媽身邊，媽媽才放心。”

董宛芳的話，從一個母親的角度，飽含著擔憂。

北京離小城千裏迢迢，將近一整天的慢行火車，穿越河谷和高山，從南到北，從一個經濟發展接近凝滯的地方到一個經濟高度發達、幾乎一天一個變化的地方，這樣巨大的差距讓董宛芳這個幾乎從未出過小城，甚至連最近的蘇州都很少去的普通女人感到畏懼。

她的擔憂有理有據。

我的孩子住在哪裏？他靠什麽吃飯？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缺錢用？生了病有人照顧他嗎？

在學校他是學生，老師和校園會保護他，社會上呢？誰來保護他？

董宛芳低聲下氣，懇求她的兒子留下，她最疼愛的孩子，她的另外一條命，不可能在這種漂泊無依的狀態下游離在一個陌生、繁華、暗藏未知的城市。

許一霖睜開眼，看到杜見鋒一臉的擔憂。

『見鋒』

「留下吧」他微笑著坐在床邊，「你媽媽是心疼你，我懂」

許一霖嘆口氣，活動著手腕。

「我下午得走了，公司叫我回去」

『這麽快？』

「老子也想再陪陪你」

『你病好了嗎？』

「老子都說了，打一針就活蹦亂跳」杜見鋒難得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他往前湊湊。

「你來給老子抱一下」

許一霖順從地往前探探身，把杜見鋒摟在了懷裏。

他懷中的人頭發松散，帶著煙和頭皮混合的氣味，濕冷的南方寒流讓他鼻尖發紅，而他冰涼的鼻尖抵著自己的胸口。

杜見鋒收緊抱著心上人的手臂，側耳聽著他的心跳。

一顆為杜見鋒，也為董宛芳，還為了許一霖而跳動的心臟，跳動的頻率持續二十年，沒有輕重緩急，生活無法賦予一顆心臟屬於它自己的思考，天平永遠不是非黑即白，他的心上人需要平衡許許多多的社會關系和親情關系，這是他生而為人不能不逃避的選擇。

留在小城，然後告訴我你正在開出美麗的花，你永遠都是我的心上人。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許一霖突然擡手拍上杜見鋒的腦袋。

『你幾點走？』他有點兒急。

「看李清江訂到幾點的動車票」杜見鋒揉著後腦勺。

『快扶我起來！』許一霖一聽立刻推開杜見鋒，掀開被子就跳下床。

「哎哎一霖！」杜見鋒趕緊扶著，許一霖踩上拖鞋就開始穿外衣。

「幹嘛去啊你？」杜見鋒幫著他套上袖子。

『我得回趟家！』許一霖顧不上換褲子就開始穿襪子穿鞋，『你得陪我回去一趟！我拿個東西！』

杜見鋒看著昨晚還昏睡不醒的心上人現在生龍活虎的穿衣服，恍惚了一下，點點頭：「好！老子陪你回去！」

兩個人開著車風馳電掣，小城從來也沒有車水馬龍的盛況，到家也不過十分鐘，杜見鋒剛拉上手剎，許一霖就已經蹦出了副駕。

「哎！一霖！」他趕緊伸手給人拽回來。

『急！快松手！』

「不是，一霖，你聽老子說」杜見鋒特別認真：「私奔不太好吧？」

『哎呀……』許一霖使勁拍開杜見鋒的手：『想太多！』

杜見鋒看著心上人飛奔著上樓，揉揉發紅的手背。

竟然不想跟老子私奔！心上人這個思想非常有問題！夫夫關系大滑坡！

許一霖飛奔回家，董宛芳果然在家裏，正幫他收拾出院要穿的幹凈衣服，看見兒子回來，心裏一緊，趕忙站起來。

「霖霖，你？你做什麽呀？」

『媽，我初中時候那個餅幹箱子呢？』許一霖在亭子間上躥下跳，連比帶劃：『就那個蔥油餅幹的綠箱子，鐵皮的！上面畫個貓！』

「在……哎呀媽媽忘記了！」

『快想！媽媽，快想！』

「哦哦！在媽媽床底下的箱子裏收著」

許一霖趕快幫董宛芳疊被子收床褥，掀起了大床墊，露出地下的四個箱子。

「左面那個」

許一霖找到盒子，放在五鬥櫃上，又跑到閣樓，拎出杜見鋒的行李箱。

『媽，我把箱子還給他』

「霖霖！」

『媽，我等下還回來的，你別擔心』

許一霖抱著盒子拎著行李箱走了。

杜見鋒聽心上人指揮把車開到小城的一條河邊，這條河沒人建設，河堤上一片砂礫，還有幾棵枯樹種在岸邊。河水很緩，但很寬廣，從許一霖小時候開始這條河就這樣緩慢地流動，多年來始終如此，緩慢、寧靜、超脫世俗。

兩個人下了車，許一霖把餅幹盒塞進杜見鋒懷裏，午後的太陽很暖，杜見鋒一面抱著餅幹盒一面從自己的行李箱裏翻出圍巾給心上人戴好。

心上人打開盒子，陳年的淡淡蔥油味從打開蓋子的瞬間散發出來，煙火人間。

他取出一支口琴，很得意的放在嘴邊吹吹，聲音明亮悠揚。

『見鋒，聽什麽？』

杜見鋒看著心上人被陽光照射的溫暖柔和的臉，突然有點沈醉。

「來一首《春風沈醉的晚上》？」

許一霖點點頭，甩了甩口琴，吹了起來。

口琴悠遠清澈，春風從江面蕩漾而來，深沈的藍天上有團絨的白雲，他的心上人眼中流光，燦若星辰，像是要帶他乘風歸去。

春風沈醉，花兒正芬芳；

情也醉，心也醉，追尋不能忘。

這是一場甜蜜的、令人沈醉不已的愛情。

感謝那場春天的邂逅，人間嘈雜，那一刻卻時光靜止，只為讓我一眼看見了你。

心上人，我對你一見鐘情，從此再不肯把目光落向塵世繁花。

杜見鋒緊緊摟住自己的心上人。

「許一霖，老子跟你發誓，我杜見鋒永遠、永遠愛你」

許一霖攥著口琴，也用力回抱他：『見鋒，你一定一定要等著我回北京去呀』

==未完待續==

關於蘇州： 看我寫文的好朋友讓我把曲子改成春風沈醉 我為了感謝就把她老家寫上了 ，她老家昆山，距離蘇州和上海都很近。我最開始設定吹花好月圓，但後來聽了春風之後覺得特別好，所以非常感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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