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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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霖被杜見鋒拉出去,到了電梯口,奶奶追過來,不依不饒的攥著他的衣服。

「霖霖,你不救你爸爸?」她蒼老的喉嚨不加掩飾的傾倒著自己的不滿:「你有沒有良心啊?!」

杜見鋒無法對一個年邁的老人曉之以理,他只得攔住奶奶撲來的身體。好在護士站來了人,讓他們不要喧嘩,碰巧電梯來了,許一霖被推進電梯裏。雙頁的電梯門緩緩合上,奶奶最終還是喊了出來:

「你和你媽一樣臭不要臉!」

許一霖像被激起鬥志的小牛,往前一沖,把手死死按在沒關嚴的電梯門上。

「小許!你冷靜!」杜見鋒立刻攔腰擋在他身前,「你別跟老太太較勁!松手!」

也許是被許一霖憤怒的雙眼嚇到,還在電梯門前不依不饒的奶奶突然噤聲,往後退了幾步。

這幾步足以給電梯留出關門的時間,杜見鋒狠狠把人壓在金屬墻壁上,他的胸膛感知到了許一霖劇烈的心跳。

九層,電梯門緩緩開啟,又上來兩個人。杜見鋒知道許一霖不會再犯渾,這才讓開了壓制對方的身體。

電梯到達一層,人們先下後上。杜見鋒在開門的瞬間捉住了許一霖的胳膊,被對方狠狠一甩。他心裏發笑,跟我鬥?我就知道你想再上去!許一霖不好在人潮中跟杜見鋒起爭執,只好沈默地和他互相較勁。直到被拉出住院部大樓杜見鋒才松手。

他松手的那一刻,許一霖就攢足了力氣往回跑,杜見鋒不愧軍人出身,伸手就鎖了他肩膀和手臂。饒是許一霖拼命掙脫,也掙脫不開這軍隊練出來的擒敵術。

『你他媽放開!』

「謔?大學生還會罵人」

『操你大爺!』

「別鬧,跟老子回去,你是要回去打死你奶奶還是你爹?」

『我全他媽打死!我宰了他們!』

許一霖摸著杜見鋒的肚子,用手肘狠狠一頂,這是軟肋,頂一下能疼半天。杜見鋒手上立刻松了力氣,許一霖顯然腦子還熱著,連踢帶踹的逃開了幾米遠就往住院部跑。杜見鋒顧不上抽涼氣,幾步攆上,搬著對方的肩膀給人生生掰了回來,許一霖立刻覺得半個膀子火燒火燎,他回身就是一拳。

這一拳狠厲十足,直接轟上了杜見鋒的臉。軍人都被打得退了幾步。媽的,老子為你好你還打人!真他媽是餵不活就齜牙!杜見鋒也不客氣,直接拎了對方的領子。許一霖慣使蠻力,但論打架鬥毆,他並不是杜見鋒的對手。這麽一拎,他整個人像是飛了半圈,然後狠狠撞到路燈的燈柱子上,一口氣沒倒過來,疼得他差點吐血。杜見鋒看他表情痛苦,心底下一驚,他打人下黑手,沒輕沒重,剛才又腦袋一熱把人拎回來,別是給撞壞了。這麽一想,他手上就先收了三分的力,許一霖直接一腳蹬上他肚子,杜見鋒又被踹得退了幾步。要不說戀愛讓人瘋狂又白癡,他挨了這麽狠的一頓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真他娘的疼!小孩兒沒撞壞,還有勁兒打我呢!”

可惜這一腳雖然一方面證實了許一霖的確沒撞壞,一方面也實打實的讓他的五臟翻江倒海。杜見鋒晚上光顧著心理建樹和欣賞一霖吃飯,自己也就吃了兩口米飯半杯茶,這麽一腳踹下去讓他頓時面色發青,胃液混合著食物顆粒從食管湧出,杜見鋒直接就著後退摔在地上,吐出一灘黃水。

許一霖基本沒和別人打過架,男生間的小打小鬧不算。他還在熱血沸騰,卻看杜見鋒坐在地上吐了。他心裏一急,也顧不上被撞得生疼的後背,直接奔過去蹲下,扶著杜見鋒低垂的肩膀。

『杜哥?!』許一霖搬著對方的胳膊,『杜哥你怎麽了?!你別嚇唬我杜哥!』

杜見鋒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地,他開始感嘆自己老了,這麽一下就疼成這個鳥樣。他的頭低低垂著,等著口中鹹腥酸苦的氣味被壓下去,然後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這才覺得被踹飛的五臟回到了原位。

「沒事兒一霖,就是老了」杜見鋒滿頭的冷汗,他真是不如當年了,他像許一霖這麽大的時候在部隊跟人打架,一個單挑三個。現在才幾年,他就只剩被個半大孩子揍一頓的份兒了。許一霖多年輕啊,他多健康,像一株春天發芽的樹苗。路燈黯黃,住院部外圍的人行道上一個人都沒有,杜見鋒看著眼前年輕的臉,感嘆青春易逝,而他的小孩兒正爛漫如花。

『杜哥,我…我沒想到踹得這麽狠』許一霖一臉焦急:『要不扶你去照個片子吧,我剛才一腳踹你胃上了好像』

你他媽也知道一腳踹胃上了啊!

杜見鋒擺擺手:「別折騰了,老子當了那麽多年兵,要因為這麽一腳還照個片子,純屬給培養我的祖國丟人」他笑笑:「真沒事兒」

許一霖看他臉色好些,冷汗也下去了,就不再堅持。杜見鋒又緩了緩,站起來,許一霖還蹲著。他伸手拽他胳膊。

「冷靜點兒了嗎?」

『冷靜了』

「不能跟那種人較勁知道嗎?」杜見鋒把人拽起來,嚴肅、認真:「他們對你不好,你要麽恩斷義絕,要麽一笑置之。不能想著以暴制暴。你還要殺人,你殺了人自己能好嗎?!」

『不能』

「這就對了!」杜見鋒滿意的看著低眉順眼的小孩兒,胡嚕了一把他的頭發:「咱跟路燈發誓,以後都不為這件事兒走心了,聽著沒有?」

『我跟路燈發誓』

「好孩子」杜見鋒笑笑:「晚上沒吃飽吧?帶你買點兒吃的去?」

『沒心情上飯館』

「那去我家裏,走,老子知道有個地方的醬肉特別好,咱買上一斤回家喝酒」

『行!』

酒過三巡,人已微醺。許一霖跟杜見鋒雙雙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喝空的啤酒罐東倒西歪,洋酒明黃的酒液在玻璃杯裏招招搖搖。

「你別說…這燒雞配洋酒也挺好吃的……」

『那是!但我看電視上都……配女兒紅』

「女兒紅好喝……」杜見鋒爬起來:「廚房裏好像有」

『杜哥別忙了……』許一霖拽著杜見鋒的褲子,『我醒醒酒得回學校了』

「回什麽……學校」杜見鋒挨著許一霖坐下,他醉眼迷離,未言先笑:「大學生,你一個禮拜出去跑四天……家教,累嗎?」

『累啊!』許一霖哭喪著臉,『我還考試,還打工,還家教,我累死了』

「不容易啊」杜見鋒把頭往後一靠,枕在沙發柔軟的坐墊上,「不容易啊……老子也和你一樣……累,那時候也沒有錢」

『杜哥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科大」

『杜哥成績沒我好,哈哈哈哈哈』

「小破孩兒……」杜見鋒也跟著樂。他考上科大,先是打工湊學費,最後實在沒錢讀。他跟姨夫鬧翻,暑假沒過一半就被轟出家門。烈日炎炎,他得去外面打工賺錢,那年他還不到二十,白天給人洗車發傳單,晚上跑家教,夜裏還要去酒吧看場。

『杜哥?』許一霖翻個身,也仰靠在沙發上,他明亮的眼睛揉碎了金子,烏沈沈的瞳孔裏熠熠生光。

『杜哥,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

『你真當我是朋友?』

「廢話」

『你喜歡我了吧?』

杜見鋒瞬間醒了酒。

許一霖反而往他身上蹭蹭:『朋友?杜哥?別蒙人了!當我是朋友你會他媽那麽看著我?』

「小許?」杜見鋒忽然有點擔憂,他怕許一霖覺得這是對他男性尊嚴的侮辱。

『還團購呢,一次消費上千,你團購一個我瞧瞧!』

「不是,小許,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帶你嘗嘗」杜見鋒一個激靈坐起來,著急地解釋。

「我對不住你,不該胡思亂想,小許,以後我還是你杜哥,我是真覺得你這孩子挺好的」

他說不下去,因為再往下說就得發散到“以後弟妹帶給我瞧瞧”、“以後我就是你親哥”這種他最為回避的說辭上來。弟妹,親哥,統統口是心非。他根本不想許一霖娶個姑娘過日子,那不是他對許一霖的本意。他無數次幻想著許一霖年輕的身體,他願意把許一霖讓給一個姑娘嗎?他不願意。但如果小孩兒為此跟他決裂,他更不願意。

『杜哥別急呀』許一霖擡手揉著杜見鋒的嘴角,那裏被他一拳悶青,淤血狼狽的掛在杜見鋒的唇邊,像天邊欲雨的烏雲。

杜見鋒“嘶”的疼了一下,沒抹藥,淤血的地方被揉得脹痛而滾燙。他往後躲了躲,想拿冰塊鎮鎮。

許一霖湊上來,用舌尖舔著他嘴角的烏青。

杜見鋒如墜雲霧,許一霖男性的氣味向他襲來,帶著酒氣。可那卻很好聞,是杜見鋒朝思暮想的味道。他楞了一瞬,雙手猶疑著環住許一霖的身體。

『你看見今天那個男的了?那是我爸』許一霖趴在他的身上,噴吐著酒氣:『我爸跟我媽好了沒仨月就把我媽甩了,你能跟我好幾個月?』

杜見鋒把手伸進許一霖的衣服,慢慢游移。

「老子一直跟你好,好到你不要老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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