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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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見鋒最近有些失常。

他不知道自己是邁向快樂的失常,還是邁向憂郁的失常。他很高興能和許一霖有類似朋友的發展,比如去看看許一霖的動物朋友,以及和他徜徉在學院路鋪著青磚和黃綠色盲道的人行道上。他的迷惑在於自己對許一霖的態度,像朋友,也像哥哥;可他對許一霖有過兩次心靈的悸動,那是久違了的關乎喜歡的悸動。杜見鋒並不傻,他認為自己這兩次的悸動是滑出人生軌道的車廂。他希望自己能想明白,也希望想明白之後可以處理好自己滑軌的列車。

李清江詩人般的敏銳嗅出了杜見鋒的失常,他和他欽佩的主席大哥提出可以先追對方試試看。杜見鋒嘴上胡亂應著,心裏卻說我追的可是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這種實實在在的現狀讓杜見鋒無法把他的想法表達給別人。而他也始終小心翼翼,假如許一霖不能接受,那結局一定是兩人連朋友都沒得做,這份友誼最終要劃上句號;他知道許一霖不願意別人過分的介入他自己的世界,那麽假如杜見鋒向他表達了關於我喜歡你的情感,對許一霖來說是否是一種負擔?

他思前想後,左右為難,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好在他除了感情問題,還有工作熱情。杜見鋒所在公司的法國總部邀請公司上層管理人員赴法國參與會議,下面一時間有了幾天的清閑。杜見鋒趁著空閑的日子談攏了幾樁以前沒有落實的項目,又調整了自己下屬們的分工。別人都趁機偷懶,他到著實忙碌了幾天。

今天好不容易把最後的一個合作項目敲定,杜見鋒難得一次正點下班。五點五分,李秘書來敲門,說辦公室走空了。杜見鋒搓搓臉,讓李清江下樓取車,自己收拾收拾就來。

當然,他所謂的“收拾”,直譯過來就是“給小許打個電話”。

電話響了挺久,始終沒人接。怕是正上著課。杜見鋒也不吵他。下了樓,李清江拿著手機刷網頁,這個大齡未婚男青年最大的愛好除了業餘寫作就是刷團購網站,辦公室叫他“李大明白”,團購餐廳,只要問李清江,他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什麽折扣優惠,限時免費,十元秒殺,他一清二楚明明白白。這會兒李清江正抱著手機看一家日料的團購信息,看見杜見鋒過來才站好。

「又刷團購?」

「首地那家日料八十八元代金券,原價一百」李清江趕緊匯報。

「你自己吃去吧」杜見鋒向來對日料沒什麽好感,生食讓他感到難以消化。可這卻提醒了杜見鋒,應該帶著許一霖去嘗嘗日料。他知道太古裏有一家極為正宗的日本料理,捏壽司的師傅是日本人。杜見鋒又看時間,五點半,他想了想,還是給打了過去。

電話依舊無人接聽,杜見鋒只得悻悻的收了手機。地下車庫寒風陣陣,通風口呼呼的過濾著充滿鉛硫化合物和氮氧化合物的尾煙。杜見鋒忽然有點憂心忡忡,他摸出手機,按亮屏幕。待機畫面換成了白色卷毛小狗,正快樂地追逐著一個飛盤。杜見鋒又打過去,仍舊無人接聽。

「李清江,老子得去趟清大」

清大南門,杜見鋒的“老地方”。他下了車,站在校門口繼續給許一霖打電話。晚高峰,從國貿橋開到學院路幾乎用了一個半小時,要真有課也早該下了。然而那頭始終無人接聽。杜見鋒心裏開始著急,可他除了有許一霖的電話號碼,連他讀什麽專業、在哪棟宿舍都不知道。他和許一霖的共同好友僅僅是兩條小狗和一只鷯哥,可惜它們都不會說話。杜見鋒進了清大,下了課的年輕人們三三兩兩往食堂走,他拉住個人問本科的宿舍在哪裏,對方往公寓的方向給指了路。

杜見鋒道了謝便往學生公寓走,一路上看見許許多多和許一霖一樣年輕、自由、活潑的面孔。穿著運動衫,青春洋溢。杜見鋒覺得自己是時候要跟許一霖說說心裏的想法,他認為自己是真的實實在在喜歡上了許一霖。他喜歡許一霖年輕的笑臉,沈穩的個性和莫名吸引著他的那雙明亮眼睛。杜見鋒到了公寓樓下,看著樓棟燈火通明。他叫住一個打完籃球,渾身冒汗的男生。

「同學,勞駕幫我進去找個人」

「您找誰?」

「我找許一霖」

「哪個宿舍的?」

「我也不知道…..」杜見鋒有點為難,「能不能幫我問問宿管?我找他有點急事」

「這….好吧」學生看杜見鋒不像是找茬的壞人,便一口答應。

沒過多久,那學生又出來,身後還跟著個戴眼鏡的男生。

「這是他們宿舍長,許一霖沒在學校,您有事跟他說吧」

杜見鋒趕緊千謝萬謝的應著。宿舍長看了看杜見鋒:「您是許一霖跑家教的學生家長?」

「對,我是」杜見鋒隱約覺得許一霖應該出了什麽問題,才會交代宿舍長如此問話。

「真抱歉,許一霖病了,天天跑醫院輸液,您再容他請幾天假」

「他病了?嚴重嗎?去的哪間醫院?」杜見鋒看出宿舍長眼中透出的疑惑,便加了一句:「多虧小許老師,我們孩子考得挺好,我代表孩子去醫院看看他」

「您客氣了,」宿舍長點點頭:「六院,他就是發燒了,您別著急」

杜見鋒火急火燎的趕到六院,覺得自己一整天都在一頭霧水中度過。這小孩兒真不讓人省心!杜見鋒發覺他除了知道有許一霖這麽一號人,其餘的資料幾乎什麽都沒掌握。宿舍幾樓幾棟,座機是多少,病了在哪間醫院,現在人在哪裏輸液,他統統不知道。杜見鋒心裏發疼,覺得天地間好像只有許一霖是一個孤零零的個體。他晃來晃去,在北京灰白的天空下跑兼職,跑家教。野草發芽生長,蒼莽世界中無人會註意他。可他也會不舒服,會感冒發燒。現在他就在生病,除了六院這個地標,再沒有人會深究他得了什麽病,在哪間輸液室治療。杜見鋒憤憤的握緊拳頭,就算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他也希望從今天開始許一霖能多對自己敞開些心扉,最起碼在需要幫助的時候,杜見鋒希望自己能及時的幫到這個小孩兒。

好在六院一共只有五間輸液室。這年頭的生病的人並不太多,他一間一間找過去,終於找到了坐在角落裏輸著液的許一霖。

他真是勤勉好學,都發燒了還攤開著一本專業課的書。他也真是累壞了,因為那本書在他手裏搖搖欲墜,而他已經睡熟了。

杜見鋒蹲下,輕輕抽走了課本。

許一霖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到杜見鋒正小心地把課本合上。

『你怎麽來了?』

許一霖舒展了一下因為抓著書而蜷縮的手指,他朦朧的睡意漸漸褪去,溫和的笑容掛在臉上。

『你怎麽才來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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