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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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提貨改到了禮拜五，杜見鋒把談價錢的事情交代給李清江去辦，他懶得給那個店長親自致電。李清江聽了原委，知道自己欽佩的主席大哥讓人背後陰了一手，氣得三屍神暴跳，憤怒的文人氣質立刻顯露無疑，直接在電話裏連陰帶損的給店長罵了一頓，說要教人家做人。不過生意還是要做，電腦還是得買，談攏了也就過去了，這年頭誰比誰老實，也能理解。杜見鋒禮拜五推了兩個客戶的約談，去後勤部的小倉庫盯著電腦到貨。
本來以為跟車來送貨的還是許一霖，結果人來了才發現是個不認識的新人。杜見鋒倚在一邊，看那個面生的銷售員指揮小金杯倒車入庫，想了半天還是迎上去了。
「兄弟兄弟，問你個事兒」
「——您說」
「不說好是小許來嗎？」
「——小許？」銷售員正英姿颯爽的擡著胳膊指揮，「——倒倒倒！倒！穩著點兒！穩點兒！哎再打一把輪！你再打一把輪兒！打死！打死！」
杜見鋒「嘶——」的抽了口涼氣，合著眼前的銷售員根本就沒跟上他杜大經理的思維，光顧著過交警的癮。暴脾氣，杜見鋒直接上手拍他肩膀。
「我說小許怎麽沒來？」
「——小許？」倒庫交警還在校正方位，力求橫平豎直。人家司機都熄火了，這老兄還嘀咕著應該再打半圈才叫完美。
「小許，許一霖！」
「——哦哦，他呀，」倒庫交警終於想起來了，他從兜裏掏出包煙，一邊往嘴裏放一邊說：「叫我姐夫給開了！」
「你姐夫？」
「——就是我們店長，正經我姐夫！」他一邊抽煙一邊挺挺胸脯。
「幹嘛開人家小孩兒？」
「——毀我們門店生意！還不開？」倒庫交警一臉鄙夷，「我們店今年指標還差七十來萬，正好前幾天來了個大單。雙核改四核，本來都拍板了，人家客戶也說了換，嘿！他班兒都不上了，跑著給人通風報信，楞說擡價了。您說這種人，我們留著幹嘛！」他狠狠抽口煙，「唾棄！」
「誰跟你說客戶要換了？」
「——我姐夫說的，嗨，大哥，我這麽跟您說吧，」倒庫交警往杜見鋒身邊湊湊：「這年頭做電腦組裝，暗地裏換點兒東西有的是，一般來說客戶也不問。要問了，您就照著虛的來，什麽奔騰處理器，毒龍、安騰，反正一行有一行的門道，說他們聽不懂的，人家也不跟你計較。品牌機裏面就幹凈了？照樣！都混口飯吃，誰跟他似的，甲醇！（假純）」
「那你們店長跟你說沒說許一霖做毀了哪個客戶的生意？」
「——那倒沒說，我姐夫跟我提了一句，具體的也沒告訴我」
「我告訴你！毀的就是老子這單！」杜見鋒突然拔高了聲音，給一直口若懸河的倒庫交警嚇一跳。
「回去跟你姐夫說，做生意別歪門邪道，你們轟走了個人才！」杜見鋒撂下一句，擡腳就走，後勤跟著盯到貨的人趕緊追上，杜見鋒一邊大步走一邊側頭交代幾句，後勤唯唯諾諾的應著。杜見鋒頭也不回的走，後勤幾步跑回小金杯邊上。
「——不是，這誰啊？」倒庫交警顯然受了刺激。
「——那什麽，你們先別卸貨了，剛才經理說還得再談，咱再約時間吧！」後勤掏了根煙遞給金杯司機，又給人遞火。
「——這來都來了….」倒庫交警還在懵圈著。
「——好在沒卸貨，回吧，經理說不行，咱今天沒法兒結賬了，我們也不能白用不是？」
杜見鋒回了辦公室，越想越窩火，直接叫了李秘書來給想對策。在李清江小三十年的人生裏，“得罪人”是他為數不多特別上手的一項技能，如果能組織一個探討如何得罪人的全球論壇，那李清江肯定是論壇裏傳說級別的人物、行業內的翹楚、四方膜拜的偶像。李清江聽完前因後果，胸脯拍得山響：「杜經理！您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您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甭管了！看我教訓他們！」
目送著嘴炮戰士李清江出征，杜見鋒趕緊掏出手機給許一霖打電話。孩子找個兼職不容易，說黃就黃了，還是因為自己。杜見鋒把電話撥過去，順手翻另一個手機上的通訊錄，琢摸著還有沒有認識的中關村的人，能給許一霖再談一份兼職。正思前想後，電話通了。
『餵？杜先生？』
「你怎麽知道是我？」
那邊就笑：『存通訊錄了』
杜見鋒也跟著笑：「我也把你存上了」
兩邊就都沈默，就好像這個電話是為了互相告知你在我通訊錄裏一樣。杜見鋒舔了舔嘴唇，又開了口：
「我聽說你讓店長開了？」
『誰跟您說的？』
「你們今天來送貨的那個，是店長小舅子」
『他呀，』許一霖那頭挺亂，間或還有音樂，像是在公共汽車上，『杜先生，您等一下，我這兒亂』
「不著急」
杜見鋒等了十幾秒，聽見那頭“滴——”的一聲，緊接著電話裏的嘈雜就減少了，看來是許一霖下車了。
『杜先生，您在嗎？』
「在，小許你說」
『沒事兒，就是給我結完了工資讓我走了，我也快期末了，不走也要請假』
「那就行，你別難受，我再給你找個兼職，我認識幾個做電腦的朋友」
『不用不用，我現在也確實該期末了，功課挺忙的，謝謝您』
兩邊就又沈默，沈默到杜見鋒都有點咬牙切齒，覺得自己出離了人生的軌道。他胡亂的翻開手邊的晨報，盯著彩頁裏穿著旗袍前凸後翹的模特。
『杜先生？您還有事嗎？』
「有！」杜見鋒輕輕扇自己一個小嘴巴，那麽大聲做什麽！
「你看，你這工作沒了，也有我的責任，挺過意不去。我想請你吃頓飯」
許一霖就在那頭笑，低低沈沈的，伴著早春北京呼呼的大風。
『成，但您別有負擔，不是您的問題』
「行，那我就當是謝謝你告訴我電腦擡價的事兒，時間你定？」
『今天嗎？』
「什麽時候都行，看你」
『那明天吧，我晚上有兩個家教，下了課都快十點了，來不及』
「行，你想吃什麽就發個短信給我，」杜見鋒撓撓頭皮，補了一句：「你跑家教註意安全，早點回學校」
那邊就又低低沈沈地笑幾聲，杜見鋒聽見那頭笑，又扇自己一下，這才認識幾天就管得那麽寬！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哎，知道了，謝謝。那我掛了？』
「行，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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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許？」銷售員正英姿颯爽的擡著胳膊指揮，「——倒倒倒！倒！穩著點兒！穩點兒！哎再打一把輪！你再打一把輪兒！打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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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我們門店生意！還不開？」倒庫交警一臉鄙夷，「我們店今年指標還差七十來萬，正好前幾天來了個大單。雙核改四核，本來都拍板了，人家客戶也說了換，嘿！他班兒都不上了，跑著給人通風報信，楞說擡價了。您說這種人，我們留著幹嘛！」他狠狠抽口煙，「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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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店長跟你說沒說許一霖做毀了哪個客戶的生意？」
「——那倒沒說，我姐夫跟我提了一句，具體的也沒告訴我」
「我告訴你！毀的就是老子這單！」杜見鋒突然拔高了聲音，給一直口若懸河的倒庫交警嚇一跳。
「回去跟你姐夫說，做生意別歪門邪道，你們轟走了個人才！」杜見鋒撂下一句，擡腳就走，後勤跟著盯到貨的人趕緊追上，杜見鋒一邊大步走一邊側頭交代幾句，後勤唯唯諾諾的應著。杜見鋒頭也不回的走，後勤幾步跑回小金杯邊上。
「——不是，這誰啊？」倒庫交警顯然受了刺激。
「——那什麽，你們先別卸貨了，剛才經理說還得再談，咱再約時間吧！」後勤掏了根煙遞給金杯司機，又給人遞火。
「——這來都來了….」倒庫交警還在懵圈著。
「——好在沒卸貨，回吧，經理說不行，咱今天沒法兒結賬了，我們也不能白用不是？」
杜見鋒回了辦公室，越想越窩火，直接叫了李秘書來給想對策。在李清江小三十年的人生裏，“得罪人”是他為數不多特別上手的一項技能，如果能組織一個探討如何得罪人的全球論壇，那李清江肯定是論壇裏傳說級別的人物、行業內的翹楚、四方膜拜的偶像。李清江聽完前因後果，胸脯拍得山響：「杜經理！您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您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甭管了！看我教訓他們！」
目送著嘴炮戰士李清江出征，杜見鋒趕緊掏出手機給許一霖打電話。孩子找個兼職不容易，說黃就黃了，還是因為自己。杜見鋒把電話撥過去，順手翻另一個手機上的通訊錄，琢摸著還有沒有認識的中關村的人，能給許一霖再談一份兼職。正思前想後，電話通了。
『餵？杜先生？』
「你怎麽知道是我？」
那邊就笑：『存通訊錄了』
杜見鋒也跟著笑：「我也把你存上了」
兩邊就都沈默，就好像這個電話是為了互相告知你在我通訊錄裏一樣。杜見鋒舔了舔嘴唇，又開了口：
「我聽說你讓店長開了？」
『誰跟您說的？』
「你們今天來送貨的那個，是店長小舅子」
『他呀，』許一霖那頭挺亂，間或還有音樂，像是在公共汽車上，『杜先生，您等一下，我這兒亂』
「不著急」
杜見鋒等了十幾秒，聽見那頭“滴——”的一聲，緊接著電話裏的嘈雜就減少了，看來是許一霖下車了。
『杜先生，您在嗎？』
「在，小許你說」
『沒事兒，就是給我結完了工資讓我走了，我也快期末了，不走也要請假』
「那就行，你別難受，我再給你找個兼職，我認識幾個做電腦的朋友」
『不用不用，我現在也確實該期末了，功課挺忙的，謝謝您』
兩邊就又沈默，沈默到杜見鋒都有點咬牙切齒，覺得自己出離了人生的軌道。他胡亂的翻開手邊的晨報，盯著彩頁裏穿著旗袍前凸後翹的模特。
『杜先生？您還有事嗎？』
「有！」杜見鋒輕輕扇自己一個小嘴巴，那麽大聲做什麽！
「你看，你這工作沒了，也有我的責任，挺過意不去。我想請你吃頓飯」
許一霖就在那頭笑，低低沈沈的，伴著早春北京呼呼的大風。
『成，但您別有負擔，不是您的問題』
「行，那我就當是謝謝你告訴我電腦擡價的事兒，時間你定？」
『今天嗎？』
「什麽時候都行，看你」
『那明天吧，我晚上有兩個家教，下了課都快十點了，來不及』
「行，你想吃什麽就發個短信給我，」杜見鋒撓撓頭皮，補了一句：「你跑家教註意安全，早點回學校」
那邊就又低低沈沈地笑幾聲，杜見鋒聽見那頭笑，又扇自己一下，這才認識幾天就管得那麽寬！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哎，知道了，謝謝。那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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