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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他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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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川意識到高慎遠可能喜歡自己的時候,已經在律所實習了半年。

但這不能怪他遲鈍。

高慎遠不是青澀沖動的毛頭小夥,一點喜歡就亂了心神,他早過了不理智的戀愛年紀,職場裏談感情是大忌,何況還是兩個男人;再者他深谙欲速則不達的道理,輕舉妄動只會打草驚蛇把人嚇跑,於是恰到好處地把握著分寸,一邊通過上下級關系之間增進對許遲川的了解,一邊借同門師兄弟之名參與小朋友的生活。

何況以高律師的段位和手腕,有心想瞞住那一點小心思,簡直就是易如反掌,於是游刃有餘不動聲色地,探察到了種種。

比如許遲川記憶力很好,法條知識很紮實,對法律條款的理解和熟悉程度一看就花了很多功夫,而且責任心很強能力也不錯,交代的任務都會盡力完成,之前有個案子,離開庭還有兩天時證人突然反悔不肯出庭作證,高慎遠不得不一邊尋找新證據,一邊想辦法說服證人,那兩天高律師氣壓低沈到極點,操著一張惡魔臉行走在律所,狗見了都要繞道,參與本案的兩個見習律師抵不住壓力崩潰了,只有許遲川默默忍受陪他加班,不聲不響通宵整理好新的出庭材料。

案子勝訴後,高慎遠把那兩個人調去了其他律師的辦公室,然後從自己的分紅裏批了一筆獎金發給他的小助理。

許遲川眨著一雙杏眼表情有點蒙:“實習助理也有獎金?”

“有,”高律師睜眼說瞎話,“特批的。”

“這樣,”他有些緊張,“謝謝師兄。”

“不客氣,”高慎遠微微一笑,忍住想伸手揉一揉他頭發的沖動,“你應得的。”

學校裏的課程許遲川也沒有落下,甚至還有空去考個雅思,七分的成績算不上太好,但也綽綽夠用,高慎遠終於理解,為什麽陳老那麽挑剔的人,提起這個小徒弟時總是滿臉驕傲。

同時他也確定了一件事——

許遲川沒有談戀愛,並且很大可能上,也不喜歡女人。

畢竟他曾親眼見過小孩兒如何拒絕一個來表白的女生,客客氣氣的模樣堅決又紳士,何況正常男人哪怕拒絕了,見到女生哭也該稍生憐憫,但從頭到尾,許遲川臉上的表情都沒變過,哪怕在女孩紅眼時也無一絲波瀾,所以——

高慎遠決定稍稍放開手腳,溫水煮青蛙,一步一步,堅定緩慢地入侵他的生活。

中午在食堂偶遇一起吃個飯、加班晚了開車把人送回宿舍、休息時借拜訪老師的名義去學校找人順便討論討論工作、甚至還想把工位調進辦公室,美名其曰不用打電話,提高效率節省時間,但最後還是被許遲川以“這樣不符合規定”給拒絕了。

高律師對自己很有信心,這些年他陸陸續續交往過一些人,但都是只上床不談情的炮友,偶有對方動心也被他察覺後第一時間斷掉,且不說自身條件,光是同門師兄弟這一條,他就已經搶占先機。

這種自信破滅在他送許遲川去醫院那一晚。

那天剛結束一個經濟糾紛的大案,高慎遠險勝對方贏了官司,律所的人一起去慶祝,席間祝賀聲不斷,來來往往觥籌交錯,許遲川也被灌了不少酒,喝的時候沒事,散局後胃隱約有些抽痛,見他難受,高慎遠提出要送他去醫院,許遲川卻搖搖頭:“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於是先讓代駕開去學校,許遲川蜷縮在後座,兩只手捂著胃,痛彎了眉,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坐墊,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還沒撐到校門口,人就暈了過去。

“小川!”

酒一下就醒了,催著代駕小哥玩命往醫院開,高慎遠抱著人匆匆趕到急診,急性胃炎,要住院,高律師大手一揮找了個單間,守著人吊水打針,中途許遲川痛醒過兩次,晚上吃的全吐了出來,吐完又昏昏沈沈閉上眼,眉頭緊皺,睡得很不安穩。

高慎遠沒有哄人的經驗,只能輕輕地拍著被子安撫:“沒事了小川,沒事了,別怕。”

正欲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汗,卻聽見一聲嗚咽,不知做了什麽噩夢,呼吸急促,不自覺喊了聲哥。

高慎遠楞住了。

哥?

他打聽過,許遲川是獨子,和家裏關系並不很好,那這聲哥,是在叫誰?

總歸不是叫他。

一絲濃烈的危機感緩緩爬上高律師後背,腦中閃過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如果許遲川不喜歡女人、也沒有談戀愛……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心裏有人?

還是個念念不忘的男人。

高慎遠整個人都不好了。

以為的枯木逢春,結果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男人攥緊了手,西服下胸膛一起一伏,沈沈黑眸盯著床上昏睡的小孩,過了許久拳頭慢慢松開,西褲上幾道皺痕格外明顯。

他不打算放棄。

秉持一個律師的職業操守,男人迅速冷靜下來,飛快盤算了一下現在的情形,現在知道總比表白時知道要好,許遲川身邊沒有這種可疑分子,最大可能是以前的同學或朋友,並且已經分開很久,再聯想到小孩兒平時一心撲在實習的模樣,很大可能也沒有了聯系,如果是這樣——

頓時心頭一定,一個不在身邊沒有聯系的舊日心上人,即使有幾分感情和懷也都是昨日黃花,不足以構成威脅。

那就不要拖了,高慎遠想,就算感情深了點,只要時間夠長他夠好,就沒有什麽不能打敗。

打定了主意,緊繃的肩膀也終於松了下來,整暇以待坐在床頭靜靜等人醒來。

許遲川醒來時胃還隱隱有些作痛,低沈的男聲喚醒潰散的神經:“醒了?”

一根吸管遞到他嘴邊,溫水進肚驅散了疼痛,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師兄……”

“不能喝酒為什麽不說?”高慎遠表情嚴肅,“下次再這樣,一個月都不許你回律所上班。”

“沒有不能喝,”許遲川小小地反駁了一下。“之前沒喝過白酒……”

“再頂嘴明天就停你的員工卡。”

……乖乖閉嘴,把剩下半杯水喝完。

“你剛剛說夢話了,”高慎遠又給他倒了一杯,貌似不經意道,“好像叫了個名字。”

許遲川一楞,杯子沒拿穩,水灑了一床,男人嚇了一跳,趕緊掀了被子看他燙沒燙著,擡頭卻看見那雙杏眼失神黯淡,像被抽了魂,沈溺丟失在一片虛無的困境。

男人心沈了沈。

“小川,”他喊道,“那是你的誰?”

許遲川回過神,對上男人深沈的眸色,一瞬間,那些被藏匿極好的情緒掙脫虛假的克制,赤裸裸暴露在陽光下,什麽都明白。

“愛人,”許遲川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我的愛人。”

高慎遠臉色未變:“男的?”

“是。”

“他人呢?”

“走了。”

“你在等他。”

“嗯。”

“多久?”

“第七年,”輕描淡寫的語氣像是在說七天,“準確一點,七年零五個月十三天。”

“如果律所要因此開除我的話,我沒有意見。”

“至於別的,”低頭避開男人炙熱的視線,“師兄,我很抱歉。”

“為什麽?”男人猶不放棄,伸手想抓他胳膊卻撲了個空,“你們分開很久了。”

“他會回來的。”

“七年了,地球飛到火星也只需要180天,”高慎遠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小川,這不是一場有結局的等待。”

“那是我的事,”許遲川仰起頭看他,“高律師,你管得太多了。”

男人一下沈默了,驚覺自己太過尖銳,許遲川放軟了語氣:“對不起師兄,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敬佩你的學識,仰慕你的能力,但……”

“既然如此,”男人截下他的話,“至少給我一個機會。”

哪知許遲川搖了搖頭:“沒有必要。”

“為什麽?”

他有些惱,什麽臭小子,連一個機會都要不到。

“因為除了他,”一如拒絕那個女生時的堅定,高慎遠一眼望去,竟讀出幾分深藏的偏執,“別人都不行。”

男人一顆心忍了又忍,調動平生所有意志才壓住那股酸意,平靜道:“我尊重你的拒絕。”

許遲川還沒松口氣,就聽見他繼續道:“但我也保留追求你的權利。”

“你放心,”男人口氣很誠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我不會在工作中造成你的困擾。”

許遲川嘆了口氣:“師兄,這沒有用。”

“借用你的話,那是我的事,”高慎遠露出笑容,“還是你擔心,你的等待會在我的追求中動搖?”

激將法,他才不會上當:“這是不會發生的事。”

“那就好,”男人道,“我們各憑本事。”

許遲川深深吸了口氣:“好。”

大不了就辭職,重新換一家律所。

高慎遠說到做到,工作時間絕對不摻雜私人感情,許遲川懸著的心松了一小半,但還是有些別扭,相處再也不像之前那樣自然,除了工作原因不能推脫,其他時候都是能躲則躲,車也不蹭了,更別提一起吃飯。高慎遠也不戳穿他的小把戲,心知這是持久戰,急不來。

幾場大雨後,江恭一分分涼了下來,教學樓外兩排銀杏樹紛紛揚揚,雨水沖刷滿地金黃,許遲川撿起一片夾進筆記本,看著它慢慢幹枯變色。

一葉知秋。

今年秋末,會不會雨過天晴。

事務所八樓,會議室門窗緊閉,墻上LED顯示屏一頁頁飛快翻過,律所幾個合夥人正看著手上的資料,高慎遠率先擡頭:“海樾科技來找的我們?”

“不是,”對面叫袁裴的那個男人扶了扶眼鏡,“現在江恭和嵐省但凡有點名氣和實力的律所都在搶他家的法律顧問。”

“公司實力這麽強,開的條件又這麽優厚,搶是應該的,”高慎遠點開手機,“我一個在英國做法務的同學說,海樾背後的老板是遲家。”

“有兩個老板,”袁裴道,“聽說遲家那個回去了,新老板前幾天剛落地,年紀不大手腕很硬,底下人治得服服帖帖,法務就是他讓換新的。”

“叫什麽?”

“資料上有他的介紹和照片。”

高慎遠翻到最後一頁,一張英氣逼人的臉瞬間映入眼底,皮相之優越饒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挑剔不出任何缺點,如果硬要說什麽不足,大概就是眼神太過冷酷,陰鷙過甚,平潭如死水,不像個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繼續往下看,照片旁白紙黑字規矩印刷著男人的名字和頭銜——

海越科技總經理穆時海

“慎遠,”袁裴喊他名字,“這個燙手山芋,你來負責。”

“先派人去接觸接觸,探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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