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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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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還差十分到十一點,沈斯靜輕輕退出臥室帶上門,看見老婆進來許宥華很自覺地往床邊挪了挪,讓出剛剛睡熱的那一塊兒:“小川兒睡著了?”

“嗯,”沈斯靜坐在梳妝臺前倒了幾滴乳液在手上,忽然疑惑地轉過頭:“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天小川回來得比以前晚一些?”

許宥華抖了抖報紙:“可能學校有事,馬上要期末了,晚自習老師拖堂也說不定。”

沈斯靜想了想,點點頭沒再說話。

同樣好奇的還有陸渺一,做完課間操支開謝子煌和黃婧,悄咪咪把許遲川拉到看臺後面:“你老實告訴爸爸。”

許遲川:?

“放學去哪兒了?”

“回家啊。”

“回家之前去哪了?”

許遲川從善如流:“在回家的路上。”

“滾。”

“真的,”許遲川擡頭望天,一群麻雀飛過頭頂:“你看,好多鳥。”

“你是不是找穆……唔!唔唔!”

許遲川捂住他的嘴:“閉嘴!”

“唔!晃開我!放開唔!”

“你們在幹嘛?”

雙雙回頭,穆時海冷不丁出現在身後,兩個人嚇了一跳,陸渺一臉都咳紅了:“咳咳!放、放開!”

許遲川撒了手:“找我有事兒?”

“有。”

穆時海手插褲兜,黑黝黝的眼看得人心裏發顫:“你去哪兒了?”

“晚自習放學,你去哪兒了?”

步步緊逼,許遲川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和他擦肩而過:“回家啊,還能去哪兒。”

“和誰?”

“他。”

右手一指,三水哥哥做了不知情的炮灰:“啊?啊!”

穆時海眉毛一挑:“你確定?”

“嘶……是,”陸渺一咬著牙:“我們一起回去的。”

媽的兔崽子,肉都要被擰下來了。

“看,”許遲川手一攤:“沒騙你吧?”他看見穆時海有一瞬間的語塞:“還是你覺得我應該去哪兒?”

當然是出現在他身後。

但穆時海沒把說出來——

老木說他發現最近總有個小男孩總和他出現在一條路,但看著不像殷胥的人。雖然沒看清臉不能確定到底是誰,但聽到這話的一瞬間,他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的,是那張酒窩圓圓的臉。

許遲川佯裝鎮定的接下了穆時海走之前那飽含深意的那一眼,以及那句“放學了就直接回家”的勸告:“哦,知道了。”

他並不怕被揭穿,甚至希望穆時海能捅破這層窗戶紙,哼哼,看看到底是誰能收拾誰!

但不害怕不代表想被當場抓包,於是今天晚自習放學,他特意在穆時海面前晃悠來了一圈和陸渺一一起下樓,出了校門拐角往另一邊溜了。

陸渺一:“嘖,男生外向。”

教室裏穆時海還在收拾書包,口袋裏傳來嗡嗡的震動:“餵?”

聽筒那頭傳來秦三堰急促的呼吸聲和轟亂的嘈雜:“餵小海你今晚……艹!狗日的這王八蛋有刀!”

穆時海蹭地站了起來:“三哥!”

電話傳來一陣嘟嘟嘟的電流忙音,隨即斷線。

出事了。

沒有在校門看見老木,穆時海更堅定了這個念頭,拔腿就朝秦三堰的網吧狂奔,巷子裏七拐八繞,恍然瞟到對面巷口閃過一片藍白衣角和一截書包帶子,如果沒有認錯,帶子上別著的大白熊,是他送給某個小崽子的徽章。

這個死小孩!

“滾出來!”

藍白衣角摸摸索索磨蹭很久,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臉色潮紅氣兒還沒喘勻,看著他幹幹一笑:“哥,巧哈。”

穆時海黑著臉,聲音沈得能滴出水,咬著牙根從嘴裏蹦出幾個字:“許、遲、川!”

“哥別生氣聽我解釋我能解釋!”許遲川趕緊舉手投降以示清白:“這次真不是故意的!”

“哦?”穆時海怒極反笑,露出一口陰森森的大白牙:“所以前幾天是故意的。”

……很好,不打自招,完美自爆。

“也不能這麽說,”許遲川弱弱反駁道:“剛開始不是故意的……”

“許、遲、川!”

拳頭捏緊青筋暴起,穆時海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火箭速度一副躥升:“現在!立刻!滾回去!”

但許遲川卻和他唱起了反調:“我不!”

“聽話,”穆時海強壓著火,先把人哄回去,今晚太危險,秋後算賬的事兒等明天再說:“你先回去,等明天……”

“等明天再告訴我,再給我一個交代;”

許遲川一臉平靜:“你說,我就聽著,你不說,我也配合你,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穆時海,”他又笑了:“你有沒有良心的?”

“還是你覺得,我沒有良心?”

穆時海沒明白:“這和良心有什麽關系?”

許遲川氣結,剛想開口罵人,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恣意放肆的大笑,笑聲裏充斥著滿滿的惡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良心?你們聽見沒?穆少爺居然和人在這兒談良心?”

渾茫的夜色裏笑聲顯格外蒼冷,穆時海神色陡變,一把拽住已經楞在原地的許遲川藏到自己身後,殷胥撥開這群拿著板磚、棒球棍、以及各種許遲川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的小混混走到巷子中間,兩人目光相接時,恨意在空氣中碰撞膠著。

“喲,背後還藏一個,誰啊?”

攥住自己手腕的勁突然加大,許遲川沒忍住嘶了一聲,穆時海沒放手,殷胥向前走了兩步,側身看清了他許遲川的臉,恍然大悟:“噢,醫院裏你那個找死的小狗腿,正好,”他陰測測卷起衣袖:“自己送上門來了。”

“秦三堰現在自顧不暇,”殷胥打了一個響指,洋洋得意:“你覺得,今晚誰還能來救你?”

“難怪,”穆時海眼神陰鷙:“是你搞的鬼。”

“是又怎麽樣,”殷胥冷冷一笑,手裏的棒球棍已經迫不及待:“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今晚能不能帶著你的小狗腿子囫圇個回去!”

棒球棍呼嘯而來,下一秒就要落在穆時海頭上,看著淩厲飛來的冷光,許遲川不知道自己哪裏生出來的勇氣,再反應過來就是穆時海震驚的臉色,混合自己的悶哼和小臂的劇痛,咬酸了腮幫子才沒嚎出來。

奶奶的,太疼了。

他看見穆時海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震驚到極度憤怒,如一匹被侵犯逆鱗的野獸,揮著那把鋼刀,徑直沖向人群。但他實在顧不上阻止穆時海,小臂上疼痛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斷地席卷,額頭痛出冷汗,順著下巴一顆顆往下掉,但好在殷胥沒有再糾纏著他不放,因為穆時海徹底發了瘋——在他捅傷第五個人後,剩下的小混混已經不敢上前,手裏拿著的板磚瑟瑟發抖,雙腿打顫著不自覺後退,殷胥一腳踹倒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廢物!”但不等他再罵,穆時海丟了刀,隨手撿起地上的木棍朝他沖了過來。

遠處幾道閃電劃破天空,轟隆幾聲,竟下起了雨。

兩個人刀槍肉搏過很多次,此刻理智全被厭惡與怒火支配,招招都往死了下手,雨點打在身上絲毫未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穆時海憑著那股子狠厲漸漸占了上風,殷胥後背和胳膊挨了好幾棍,快被逼得沒有還手的餘地。

變故在此刻驟生。

危機時刻潛力爆發,躲過最致命的一棍後殷胥沒有選擇反擊,腳步一轉,揚著惡毒的笑朝許遲川揮棒而去。

“去死吧!!!”

“不!”

殷胥的咒罵和許遲川撕心裂肺的怒吼同時響徹雨中,兩人中間,夾著一根帶血的木棍,還有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的穆時海。

一抹腥稠的血紅緩緩從額頭流下,撲通一聲,穆時海身子一軟栽倒在地,一頭摔進了許遲川懷裏。

“穆時海,穆時海!”

許遲川慌了,抱著他跪在地上,冰涼的雨水混著血水滿手冰涼,聲線顫抖:“哥,哥……醒醒……別睡……求求你……別嚇我、求求你……”

殷胥早已不見蹤影,留下一地狼狽殘痕。漆黑狹窄的小巷,漫天雨幕,只剩彼此,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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