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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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川心情有點覆雜,每個人都來問他怎麽了,對著另一個當事人卻緘口不語,就是陸渺一說的那個道理,柿子要挑軟的捏。

明天他也頂個和那誰一樣比茅坑還臭的臉,看誰還來問問問。

見他呆呆地不說話,陶一鳴皺起眉頭:“他欺負你了?”

“沒有,”他立刻搖頭:“就是……一點小問題。”

“大小夥子,心胸都開闊些,有什麽說開了就過了,別揪著不放。”

可他想說,有些人未必想聽,何況更不是說了就能解決,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嗯。”

陶一鳴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去吧,心裏要有數,再有下次你媽揍你我可管不了。”

“知道,”他低著頭聲音很小:“謝謝陶老師。”

出了辦公室許遲川轉身上了天臺,風有些大,裹緊校服還是不抵寒,階縫的青苔融進了土裏爛成厚厚的泥,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又矮又舊的居民樓和長滿枯草的操場地。冷空氣吸進肺裏滿是涼意,許遲川長舒了口氣,冷點就冷點吧,冷才更讓人清醒。

是考砸了,所以沈斯靜的怒火陶一鳴的質問他都要承擔,態度還得誠懇,“犯錯要認挨打立正”許宥華從小教到大,何況……

“聽明白了嗎?”

鋼筆落地很久,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微弱還有一點生氣:“哦,明白了。”

氣什麽呢?他也不知道,穆時海盯著他看了一會也不再說話,沈默一直保持晚自習放學。回家以後許遲川又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麽會生氣,反而越想越窩火,索性丟開不想了。只是兩人之間的氣氛變了,對話從僅有的兩句“讓我出去讓我進去”慢慢縮減成了戳一戳的手勢,雖然飯還是一起吃放學也還是一起走,但誰都不會先開口說話,極有默契地保持著這樣詭異的平衡。

但平衡也很快被打破。

月考前一天照例要搬桌子布置考場,許遲川抱著一大坨收拾出來的書往教室後面放,好位置已經被占完了,還剩垃圾桶和飲水機旁邊有兩個小空位,正站在垃圾桶面前猶豫,背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要丟就一起丟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轉身回頭,穆時海正盯著那堆書最上面沒關上的盒子,裏面還剩了七八顆巧克力,拉著張滿是大冰碴子的臉語氣硬硬梆梆,嘴角還有點似有若無的譏諷:“不丟了還占地方,多麻煩。”

許遲川從不知道原來被憤怒沖昏頭是這種感覺,只一瞬間血氣上湧,全憑本能脫口而出:“丟你大爺丟!他媽的穆時海,不會說話麻煩你閉嘴行不行!”

穆時海一楞沒反應過來,許遲川更氣了,腦子一抽怒向膽邊生,一把抓起盒子裏所有巧克力拆了通通吃了,從喉腔到齒縫全充斥著甜到發苦的膩,一口氣把杯子的水喝了個精光,喝完了惡狠狠抹了抹嘴,瞪了穆時海一眼:“滾蛋!”

然後第二天就拉肚子了,拉得作文都沒寫完,整個考場看著他往廁所跑了七八趟,路過黃婧時女孩拉住他,小聲道:“沒事吧?”

拉得說不出話,只能蒼白地點點頭,然後繼續往廁所沖,沒看見江薈羽攥緊了筆,望著他背影臉上全是深深的擔憂。

所以卷子交上去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回多半完蛋了。中午吃飯也沒有胃口,扒拉了幾顆米喝了口湯就吃不下了,芋兒雞全進了陸渺一肚子:“去醫務室看看?”

“不去,回教室睡會兒。”

無精打采的樣子像只懨懨的小貓,穆時海嘴唇動了動,也沒有說出話,也沒有追上去。陸渺一吐出一塊兒雞骨頭:“吃完了還是去趟醫務室給他拿點藥。”

穆時海放下筷子:“走了。”

“欸你也不吃了?”

“飽了。”

陸渺一看了眼幾乎沒動的餐盤,沒看出他到底吃了個啥。

去醫務室的路熟得不能再熟,穆時海敲開門,還是劉叔那張笑瞇瞇的臉:“哪兒不舒服呀孩子?”

“有點拉肚子。”

許遲川回了教室,趴在桌上翻來覆去怎麽都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痛意連綿不斷如有實質,額頭痛出冷汗面色發白,一邊捂著胃一邊在心裏罵人,都怪穆時海!

“川兒。”楊虞打斷他的怨念:“門口有人找,後門。”

他出去,門口是許久沒說過話的江薈羽,還拎著一袋子藥。見他出來也不啰嗦,直接把藥塞進他手裏:“藥片一天三次,一次三顆,飯後吃;沖劑一天兩次,早晚,飯前吃。”

說完直接越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披肩長發今天換成了馬尾,甩出一道瀟灑的弧度,空氣裏彌漫著熟悉的甜香,卻沒有像以前那麽嗆人。

許遲川站在原地呆了好幾秒才回神,轉身想追上去把藥還給她,腳步又堪堪剎住。

他今年一定是犯太歲——

穆時海不知道來了多久,正站在前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遲川趕緊迎了上去:“你……”

話沒說完先看清了他手上拎著的東西:治拉肚子的藥和沖劑,和剛剛江薈羽給他的如出一轍,還多了幾片暖寶寶、一瓶香草味的營養快線、一袋子剛烤出來的蛋撻和吐司,還有和他最喜歡的巧克力牛奶。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像一把上膛的槍,精準狙擊到心臟最酸軟的地方。

但感動只持續了一秒。

另一只手攥成拳頭,冷冽的表情變成了似有若無的譏笑,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嗤。”

“自作多情。”

沒來得及解釋,眼睜睜看著穆時海把那一袋子東西全扔進了垃圾桶,一氣呵成幹脆利落,完事兒還雲淡風輕地拍了拍手:“反正你也不需要。”

“還是丟了幹凈,省得添麻煩。”

****!****!你MLGB!******!

許遲川快氣死了,比誤會他要丟巧克力還生氣,一萬句臟話從心裏狂飆而過,真他娘的當自己沒脾氣是吧!怒極反笑,第一次昂起頭頂撞某人的壞脾氣。

“哦。”

“那就丟了吧。”

氣憤持續到第三天英語考試,本來是在寫作文前要塗答題卡的,但怪他自己手賤,快塗完時提前看了眼作文,看完更生氣了——

安娜和李華因為一點小事吵了架,安娜生氣了,要求以李華的口吻寫一封道歉信給安娜,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諒。

丫的!道歉!不對!憑什麽每次都是李華道歉!

抱著這種扭曲心態許遲川一邊罵人一邊奮筆疾書,完全忘記了塗答題卡這回事,十分就這樣斷送在自己手裏。

右手邊柱子後面的墻角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打斷他的回憶,除了自己,還有誰會大冷天的上天臺上來挨凍?

還沒走到墻邊,熟悉的球鞋先映入眼簾,提醒著他到底是誰。

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穆時海也轉了過來,兩人又對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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