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他再怎麽和你好,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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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過破曉,小面館裏已經擠滿了人,寒風中老板娘抄著一雙長筷麻利地撈面打調料,辣椒油的香氣驅散了清晨的寒涼。校門口前的油條攤也排起了隊,一個個圓溜溜的麻球胖胖乎乎,咬一口滿嘴酥糯。許遲川拎著桶站在榕樹下,跺完第十五次跺腳穆時海終於出現在馬路對面,看看表已經七點零八。

還好還好,沒讓他等太久:“還以為你會起不來,沒睡醒?”

穆時海搖搖頭,緊皺的眉頭有一瞬間的茫然,瞟見許遲川手裏的桶,呆呆伸出手:“這是什麽?”

“保溫桶啊,我爸買的,”許遲川笑瞇瞇打開蓋子,面上一層放著兩個雞胸紫薯三明治,底下是許宥華一早起來鮮榨的豆漿:“這樣就不會冷了,給。”

“怎麽有兩個?”

“我還沒吃呢。”

豆漿還是熱的,穆時海一口氣喝了小半桶終於不困了:“步跑完了?”

“嗯,不然你再來早點兒,和我一起跑?”

“一起跑?”穆時海悠悠咬了口面包:“是遛你吧。”

“……吐出來!不許吃了!!”

“別鬧,”後頸衣領被揪住:“豆漿要灑了。”

“兒砸!”

身後陸渺一一個飛撲差點把將兩人絆倒:“英語周報借爸爸抄抄!我擦這是誰還帶個保溫桶來上學!”

“只要周報?昨天數學第五單元的試卷不要?”

陸渺一嘿嘿一笑:“數學嘛,還是抄老謝的。”

……餓死鬼還挑菜吃!看不起誰呢!

一二節都是語文,鐘敏索性把早自習和大課間也一起占了用來考試。哀嚎遍野中許遲川默默發著卷子,說是沒有月考,但每個老師都湊了課拿來做測驗,唯一兩節體育課也被廖師太和物理老頭征用,還是老陶大發慈悲公權私用,拿了半節班會課給他們出去放風。

感謝老天,這是最後一門了。

下課鈴一響,全班齊刷刷放筆趴桌,寫沒寫完都不想再寫了,收完卷子許遲川立刻回到座位,趴下補覺前最後一件事是把穆時海搖醒:“刷桶。”

穆時海:???

“你吃的早飯你不刷?”

“你也吃了,你怎麽不刷。”

“廢話,桶是我帶的,你見過哪個做飯的刷碗。”

“飯是你爸做的。”

“……你刷不刷?”

“不,”穆時海轉頭背對他:“你刷。”

“你不刷我明天不帶了!”

“哦,”臉對著墻壁話說出來也冷冰冰的:“那就不帶吧。”

這回背後沒有了氣鼓鼓的小孩兒,再回頭許遲川和桶都不見了,下意識起身想追出去,但最後還是把校服往腦袋上一蓋,學鴕鳥埋沙。

黃婧坐在兩人後面雙臂抱胸從頭看到尾,拉起身旁劉藝餘的手,指著前方校服裏拱起的那一坨語重心長道:“阿餘,聽姐的,這種男人不能要,要了會折壽,姐知道他長得帥,但長得帥的男人都氣人,你看,剛剛就是血淋淋的生動例子。”

“沒有這麽嚴重啦……”劉藝餘猶豫道:“小川兒好像也不是很生氣……”

“那是小川兒脾氣好,換成謝子煌這樣,老娘分分鐘把他門牙敲下來,”婧姐苦口婆心勸說誤入歧途的小姐妹:“聽話,咱換個目標,姐看楊虞就不錯,穆哥這樣的就交給小川兒,讓他們相互折磨為人間造福。”

是相互折磨,但城門失火,陸渺一這條被殃及的池魚顯得特別無辜。

“你們又吵架了?”

食堂今天格外地吵,挑完盤子裏所有的辣椒許遲川刨了口飯:“沒有。”

“嘖,那穆時海為什麽沒下來,而是一、個、人出去吃飯。”

“不知道,”生菜被許遲川用筷子戳出一個大洞:“我又不是管他的。”

“嘖,來,給爸爸說說,他又怎麽惹你了。”

許遲川簡單把上午的事說了一遍,越說越氣,筷子往飯上狠狠一插:“你說!他憑什麽不洗,不洗就不洗,還敢威脅小爺,餓死他算了!”

“你個不孝子!”陸渺一聽完很憤怒,憤怒得連湯都灑了:“爸爸我怎麽沒有這個待遇!”

“……你家不是有保姆做飯嗎?還有這不是重點!”

“呸,爸爸白疼你了,”三水捧手表示心碎:“所以你到底是氣他不洗桶還是氣他威脅你?”

“都氣。”

“那聽爸爸說,”陸渺一拍拍他的肩:“你要是氣他威脅你,就吃完飯上樓把他打一頓,要是氣他不洗碗,那爸爸建議,要麽你不別帶了,要麽你就認命自己洗。”

看著傻兒子略帶茫然的眼神,三水哥哥嘆了口氣:“我們私底下管穆哥叫什麽你不知道嗎?”

“知道啊,穆少爺嘛。”

“那你見過哪個少爺自己洗碗?”陸渺一敲了敲他的頭:“傻兒砸,他再怎麽和你好,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

“但這不是壞事。”

上樓進教室前陸渺一如是說。

許遲川把這句話想了很久,從午休開始想到晚上睡覺。

穆時海還保持著鴕鳥姿勢一動不動,下午上課被許遲川叫醒。但除了把他叫醒,到晚自習結束兩個人都沒有再說別的話。

黃婧翻了個朝天大白眼,又開始了,你倆熬鷹呢。

語文老師今天沒有留作業,但今天寫作業花的時間比平時還要多一點,沈斯靜敲開房門,把剛收下來的睡衣拿進來:“浴霸媽媽已經打開了,頭發吹幹了再睡。”

“好。”

吹完頭發許遲川拿著毛巾站在主臥,猶豫良久還是開了門。

“爸。”

許宥華關小電視聲音:“啥?”

“明天不要豆漿,要小湯圓,多放點糖。”

“臭小子還點上菜了,知道了,快去睡覺。”

“謝謝爸,媽媽晚安。”

“晚安。”

別墅二樓,少年拿著一大盒巧克力坐在床邊,拿了又放放了又拿,關了燈手腕上的珠串依舊清晰可見,書包鼓鼓安靜躺在黑暗裏。

六點十分鬧鐘響了,穆時海掐掉鬧鈴,沒像昨天一樣翻身睡過去,掀開被子進衛生間快速洗漱穿衣,然後出門。

六點五十五,許遲川望著頭頂濃密的樹葉,感覺今天的天比昨天亮一點,一轉身差點兒保溫桶甩飛出去:“我擦嚇死我了你怎麽不出聲!!!”

穆時海扶了他一把:“看什麽這麽入神?”

“葉子。”

穆時海:……

面面相覷,只有風吹過樹須的聲音。

還是穆時海先開的口,但開口第一句話直接許遲川血壓狂飈到一百二:“還帶桶幹什麽?”

“……特麽的我防身行了吧!碰到你這樣的直接丟過去砸死!”

“行,”穆時海指了指額頭:“砸吧。”

許遲川:……

蓋子打開冒飄出小湯圓和醪糟的香味,虎著臉把桶和勺往他懷裏一推:“早上剛下了耗子藥,吃了毒死,你看著辦。”

穆時海聽出了咬牙切齒裏暗藏的潛臺詞:不吃你現在就死!立刻舀了一大勺塞進嘴,隨即臉色一變,呆滯三秒又若無其事地全咽了下去。

是放了點東西的——

這小混蛋到底往裏加了多少糖!!!

“怎麽,不—好—吃—啊?”許遲川拖長了音,作勢要把桶搶回來:“那就不吃了。”

手卻被擋住,聽見穆時海咬著牙縫憋出一個字:“吃。”

“很好很好,那要吃光哦,湯也要喝完。”

穆時海:……

含淚吃完一大桶,許遲川很壞心地逗他:“好吃嗎?”

“……好吃。”

“那明天還吃這個?”

“……“

哢嚓,穆少爺石化且碎了一地。

“行了行了,”許遲川把桶拿回來,掏出藏在書包裏的三明治和NFC:“這個吃了。”

一口氣灌下一大半橙汁才覺得嘴裏沒有那麽甜,許遲川收起保溫桶沖他哼了一聲:“拿著書包快走,開門了。”

走完最後一階樓梯前穆時海停了下來,把手伸到他面前:“拿來。”

“啥?”

手上一輕肩上一沈,許遲川低下頭,多了個書包少了個保溫桶,穆時海硬著口氣,別扭地向前推了他一把:“刷它。”說完抱著桶犟著脖子走了。

走兩步又轉回來:“等等。”

“昂?”

“書包裏有東西,進教室了拿出來。”

“給我的?”

“給豬的。”

許遲川:……

拉開書包,一個巨大的、金燦燦的盒子一下映入眼球,許遲川心頭一窒——是那盒他想了很久的聖誕限定巧克力。

裏裏外外把桶刷了三遍穆時海才滿意,藏進大衣裏快速橫穿教室回到座位——開玩笑,就算洗了桶也不能被別人發現。

“刷完了?”

“嗯,”他看見許遲川已經在拆盒子:“刷完了。”

“張嘴。”

下意識張口,舌尖立刻碰到了一個心形物體和一小段軟軟的東西,嘴裏化開的可可豆香濃密綿長,那一段東西也隨著被抽了出去——是一截軟軟的小手指頭。許遲川又拆了一顆,就著那根被弄臟的手指塞進嘴裏,酒窩圓圓眉眼彎彎:“謝謝哥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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