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時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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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川生氣了。

但是穆時海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早上許遲川一個人吃光了三明治,不知道許遲川為什麽不喝他買的營養快線,不知道為什麽中午吃飯的時候許遲川沒有像以前一樣,把他不吃的西蘭花和油麥菜都挑出來放到自己碗裏。

連陸渺一都看不下去,忍無可忍一把將他拽到墻角,痛心疾首地說:“穆哥,你是真的沒看出來還是在裝傻?”

“什麽?”

陸渺一幾乎要撅過氣兒去:“小川昨天等你電話等到十一點,結果你說你忘了。”

穆時海終於恍然大悟,醍醐灌頂:“所以他是不高興我忘了?”

……陸渺一很想掰開他的頭,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他是不高興你答應他的事兒沒做到,而且還這麽理直氣壯。”

“你去認個錯,說你不是故意要忘的,”三水哥哥做起了和事佬:“小川是狗脾氣,心軟,但你得順著毛擼,急了他要咬人。”

穆少爺認真聽取建議,甚至學會舉一反三,買了一包許遲川最喜歡的巧克力帶上去道歉。只是大少爺十六年的叛逆生涯裏,沒有知錯就改這門必修課,面對許遲川一臉“我很不高興快點來哄我”的表情,兩只手僵硬到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錯了。”

許遲川充耳不聞繼續做題,頭埋進書堆,一個眼神都沒分給穆時海。

“不該答應你的事沒做到。”

還是沒有理他。

“別生氣了行不行?”一條榛子味的巧克力推過三八線:“我保證,以後答應你的事絕對不食言。”

“昨天是個意外,”穆時海摸摸鼻子:“不是故意忘了。”

許遲川轉過頭,伸出三根細白的手指:“三條。”

穆時海有點懵:“什麽?”

“我等了三個小時,”清雋的眉目揚起一絲傲嬌:“賠我三條巧克力。”

“……好,”這哪裏是只會咬人的狗,分明就是條小饞狗,穆少爺大手一揮:“給你買五條,每天都買。”

小饞狗歡呼雀躍,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

班主任辦公室裏,岳雪卻怎麽都笑不出來——陶一鳴給的半個月期限,今天是最後一天。

“想通了?”

“想通了。”

“好,”陶一鳴揉揉岳雪的頭:“那走吧。”

講臺上岳雪咬著牙仰起頭不許自己哭出聲,故作輕松地宣布請辭班長的決定,說完匆匆下臺,不想去看四十多張表情各異,或驚訝或嘲諷或幸災樂禍,精彩紛呈的臉。

陶一鳴一錘定音:“還是全班無記名投票,選個新班長吧。”

十分鐘後,男人看著桌上統計出來的票選,感覺自己右邊太陽穴更疼了點——穆時海以籃球賽中積累的絕對威望和無往不勝的臉奪得壓倒性勝利——四十五張票,半數都寫著他的大名。

失算了。

“許遲川,”陶一鳴揉揉額頭:“出來一下。”

岳雪渾身一顫,筆尖劃破紙張,斷成兩半。

辦公室裏許遲川先發制人:“老陶,我不做班長。”

男人眼底劃過一絲笑意:“為什麽不做?”

“我都是學委了,不能兼任。”許遲川插著腰,理不直氣很壯:“再說我也沒有岳雪勤快。”

“那你說,你不做誰做?”

“穆時海。”

門內穆少爺打了個噴嚏,關上窗戶,校服裹得更緊了點。

魚兒咬勾,陶漁夫適時收網:“可以啊,反正也沒打算讓你做;”

許遲川:???

“既然你這麽支持他,”老狐貍老謀深算,故作嚴肅板起臉:“那就你去勸。”

古有孝女賣身葬老父,今有遲川腆臉求帥哥。

“時海哥哥。”

“噗!咳!咳咳!咳咳咳!”飲料嗆進氣管,穆時海咳得滿臉通紅:“幹,幹什麽?”

“時海哥哥,”許遲川雙手合十,水潤清朗的大眼滴溜溜地轉,濃密的睫毛眨巴眨巴,就像小時候犯了錯對著韓煜討饒一樣:“你想做可愛的學委的班長嗎?”

“???”穆時海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班長?”

“拜托拜托,”許遲川搓搓手,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答應吧答應吧,我當學委你當班長,多配啊。”

“可……”

“放心放心,不難的,特別簡單。”

“但……”

“真的真的,我不騙你。”

“那……”

許遲川癟著嘴:“時海哥哥~”

穆少爺終於敗北而歸,破罐子破摔:“好好好,行行行,當當當。”

新班長上任第一把火,穆大班長帶著謝子煌和陸渺一從小賣部扛回兩箱可樂和雪碧分給同學,舉杯感謝大家的厚愛,教室裏砰砰聲連綿不絕,二氧化碳的刺激彌漫在每個角落。躲在後門偷窺的陶一鳴將眾人快樂滿意的神情盡收眼底。很快地上只剩一對空箱,許遲川左顧右看:““我呢我呢?就沒了!”

“這兒,”一瓶營養快線落在眼前,許遲川伸手去抓卻撲了空,穆時海晃晃胳膊,薄唇微動,一雙眼點漆似墨:“要嗎?”

“要就叫聲哥哥。”

少年嗓音稚氣未脫,如三月潺潺融化碎冰未消的溪水,毫無防備闖入心上。

“哥哥,”

“給我吧。”

這雙眼睛清澈透明,古靈精怪,沒有厭惡沒有防備,更沒有穆時宇一叫出口就讓人惡心黏膩的腥臭,是綻放在不測之淵下的萬千火樹銀花,叫人間煙火黯然失色,清朗疏落的臉龐,輝映仲夏星芒夜,飄過滿枝橘樹十裏香。

穆時海攤開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粗糙的薄繭如未經雕琢的璞玉,泛起一層明黃的幽光,五塊榛子味兒的巧克力整整齊齊擺在手心,擋住縱橫交錯的掌紋。

“乖,”

“哥哥給糖吃。”

濃郁微苦的巧克力在舌尖緩緩化開,可可的清香和榛子的清脆沖進鼻間,許遲川嘴巴鼓鼓一動一動,像只偷偷藏食的小倉鼠,紗窗漏出幾縷夕陽照在臉上,清透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薄薄的脂紅。

但許遲川覺得這不是曬的,是臊的——怎麽就鬼迷心竅管穆時海叫哥哥,就算是叫韓煜,十歲以後也沒喊過兩個疊字。捶胸頓足暗罵自己貪吃,一下午眼神都不敢往右瞟,腦袋越來越低幾乎要鉆進課本,襯衫衣領被穆時海抓住:“坐好了,這樣看書這樣傷眼睛。”

許遲川扭扭脖子,後頸擦過冰涼的指尖,激起皮膚一小片顫栗:“知道了。”

一張請帖遞到面前,珠光粉白的紙張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嗅一嗅,是松柏的木香。許遲川擡起頭,滿臉訝異:“這是?”

“下禮拜五我生日,”手心濕滑得幾乎握不住拳頭,被他關在書包裏整整一天的請帖,還是拿了出來:“有空嗎?”

“有,”許遲川不假思索:“在哪兒辦?”

“我家。”

“好,”收起請帖放進書包,許遲川笑瞇瞇看著他:“我一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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